清晨,黑炭妞還在囫圇覺裏睡得甜美,江北已然起床,翻看著手機裏的旅行路線。


    西藏本該是此次川西之行的下一站,但他顯然已經沒有時間去布達拉朝聖。


    張紅霞和吳慶德在京城已經托關係找好了學校,但需要黑炭妞提前報道,進行基礎的體檢。


    不得已之下,他隻能選擇結束這次出行。


    黑炭妞醒了之後,江北帶著她和裴蓓以及程鷹見了一麵,算是道別。


    小丫頭很懂事,把這一路行來的畫作,挑出兩幅最喜歡的,分別送給了他們,作為告別禮物。


    裴蓓注意到江北似乎忽略了白財,便提醒道:“那顆小白菜,你不去道個別?”


    “需要嗎?”


    “我覺得需要。”


    裴蓓是個成熟女人,經曆過青蔥歲月,對於白財那個年齡段的小鹿亂撞,她算是過來人。


    從那晚眾人聚在一起飲酒,到第二天早上她去送早餐,白財的表現都很明顯。


    小白菜對江北是有好感的。


    至於這份好感的麥穗兒會不會醞釀成一杯醇酒,她不知道。


    和江北說完話,裴蓓便領著黑炭妞去了自己房間,裴蓓也有禮物要送給這個小丫頭。


    江北聽取了裴蓓的建議,決定和那個有點兒呆萌的姑娘簡單告個別。


    雖然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但既然看過同一個風景,坐在一起吃過飯喝過酒,也算是極大的緣分。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他來到白財的門口。


    正要敲門,那道客房的黃色木門便由內而外被推開。


    緊接著,小野和白財推門而出,白財的手裏還推著一個拉杆箱。


    “你也要走?”江北出聲問道。


    小野看了眼江北,又看了眼有些慌神的白財,笑道:“你們聊,我在大廳等你。”


    她接過白財手裏的拉杆箱,頭也不回的走向了電梯。


    空蕩的酒店走廊中,隻剩下江北和白財。


    “要不,進來坐吧。”白財說完,低著頭率先走入了客房,耳根處微紅。


    江北撓了撓頭,跟了進去。


    等兩人坐穩後,白財說道:“你剛才說,也?難道……”


    江北點了點頭:“瞳瞳開學前要體檢,所以必須提前結束這次旅途,我來這兒就是和你告個別。”


    白財黯然垂下了頭。


    小野走了,一個人去西藏,她本打算厚著臉皮跟著江北他們,沒想到他也要走了。


    可她還沒看過五色海和牛奶海……


    最開始來稻城她的計劃是自己,若沒有江北的出現,她還會覺得,一個人去看看也沒什麽不好。


    可……


    畢竟他出現了。


    江北見她遲遲不語,有些尷尬,赧顏道:“你別……誤會,我隻是覺得應該來和你說句再見,畢竟茫茫人海能坐在一起喝杯酒不容易。”


    白財的頭聽過這話之後,埋得更深了。


    “我沒打算走,是小野要去西藏,她說要自己去,哦對了,王哲他們分手了……昨天我們去了衝古寺,就是茅十八告白的地方,回來時還下了雨,本打算請你吃飯的……”


    白財說著說著眼睛裏泛起一層水霧,但她的頭低著,沒人看得到,就像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沒人聽的懂。


    江北聽的一頭霧水,隻聽懂了要走的人似乎不是白財。


    他笑道:“稻城好玩的地方挺多的,如果你自己在這邊怕玩不明白,可以找程鷹程大哥,他是本地人,而且裴姐人也很好,你們可以搭夥。”


    白財點了點頭,又使勁兒的搖了搖頭,肩膀還一聳一聳的。


    她哭了。


    江北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問道:“發生什麽了?”


    女孩子的眼淚,從來都是令男人最無法抗拒的武器。


    看到白財哭,江北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樣,但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就一下?”


    白財突然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江北那張有些消瘦,但很幹淨的臉。


    情不知所起,至於是否一往而深,白財不打算去考慮,因為這一刻的她想要的很簡單,抱抱他,或者讓他抱抱自己。


    她不似小野那樣貪心,想要的那麽多,她隻需要簡單的一個擁抱,為這次短暫的邂逅畫上一個句號。


    江北不等回答,便被突然起身的白財按在了沙發上,女孩兒狠狠的抱住了他。


    “你什麽都不用說。”


    江北僵在原地:“……”


    大約過了兩分鍾,白財抹了抹眼淚,梨花帶雨又帶笑的說道:“好了,你走吧。”


    從白財的房間離開時,江北仍舊一臉懵逼。


    直到被裴蓓和黑炭妞攔住,他才回過神。


    “怎麽這幅表情?”裴蓓鎖著眉頭問道。


    江北沒好意思把剛才那些事情對裴蓓和盤托出,笑道:“沒什麽,哦對了,你給她什麽了?”


    之前裴蓓說要送給黑炭妞一個禮物,江北掃視了一圈兒,卻也沒發現黑炭妞手裏多些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部手表電話……”裴蓓輕聲道。


    江北這才注意到,黑炭妞的手腕上多了塊卡通版的兒童手表。


    兒童手表……


    他這才明白,裴蓓送給黑炭妞的,遠不止一塊兒手表電話那麽簡單。


    江北輕輕摸了摸黑炭妞的腦袋,輕聲問道:“這……是不是太貴重了。”


    “沒什麽的,我和這孩子有緣分,也不怕你不愛聽,她沒父母,我沒孩子,就這一點也足夠讓我把這東西送給她。”裴蓓毫無避諱的說道。


    在她看來,黑炭妞遠比她更苦。


    至少她的青春歲月並沒有遭受苦難,如今已經到了四十不惑的年紀,再苦再難也能自我調節。


    可孩子從小的家庭缺失,太難彌補。


    江北深深的點了點頭:“等你回京城,我一定帶瞳瞳去看你。”


    裴蓓莞爾一笑:“這話我可記住了,到時候你要是食言,我可饒不了你。”


    “絕對不會。”


    ————


    李瑩和梅金枝再一次並排坐在彩排室的門口,但這次的情況卻與上次大不相同。


    因為王老大的特意叮囑,吳雅在這檔節目中的地位在直線上升。


    導演劉春和副導演劉福這兄弟倆毫不避諱的化身成為舔狗。


    不論是出鏡率還是熱度排名,吳雅一改頹勢,直線上升。


    原本堅持讓鄧琪琪和吳雅劃清關係的梅金枝,莫名其妙的遭遇了一次滑鐵盧。


    “梅姐,你想讓我勸誰?”李瑩苦笑著看著梅金枝。


    她並不想因為吳雅的境況有所好轉而在梅姐麵前作威作福,但梅金枝這次找她辦的事兒,她自覺無能為力。


    梅金枝歎了口氣:“這次是我的問題,琪琪已經兩天沒和我說過話了。”


    “其實在這個圈子裏友情最不值錢,但也最值錢,這個道理你肯定比我要知道的更早。”李瑩無奈的轉過頭,看著梅金枝。


    “是啊,在這個圈子裏,大家都習慣了潛規則,也習慣了隔岸觀火,沒幾個人願意在朋友出現問題的時候伸出援手,我本以為琪琪的堅持是幼稚的……”


    李瑩繼續說道:“我們是同行,我很清楚你的想法,其實你到現在也沒覺得是自己做錯了決定,因為作為一個職業的經紀人,出於風險考慮,你的決定無疑是最理智的,可計劃永遠不會趕上變化。”


    鄧琪琪和吳雅的感情沒有因為這次的風波而受到任何影響,甚至變得更加牢固,但梅金枝和鄧琪琪之間的關係,已經出現了一絲清晰可見的裂紋。


    年齡的差距和理念的差距,在這次事件中,毫無遮掩的暴露出來,這讓梅金枝不得不重視。


    鄧琪琪除了是她的朋友,更是她一手捧起來的巨星,也是她賴以生存的搖錢樹。


    沒了她的後果,梅金枝承受不起。


    所以,她可以放下所謂的麵子,來到李瑩這個後輩麵前尋求幫助。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我的問題,我不奢求你幫我去做什麽,隻希望你能幫我約一下吳雅,讓她別告訴琪琪,我和她單獨談談。”


    “你完全可以直接去找小雅,沒必要經過我。”


    “琪琪現在和她形影不離,我沒機會……”


    “好吧,我轉告她……”


    梅金枝從包裏拿出了一個長條錦盒,遞給了李瑩:“這裏麵是一條鉑金項鏈,我看款式挺適合你的,就買下來了,算是上次的賠禮。”


    李瑩沒有接下盒子,而是站起身輕聲道:“梅姐,我從來都覺得,我們之前沒必要這麽見外,你和吳雅是這樣,和我也是這樣,我們真的把你當朋友。”


    說完,李瑩便徑直離去。


    梅金枝看著她的背影,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老了十歲。


    “真感……情?”


    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想起了以前和自己關係最親的林楠。


    良久,她喃喃自語道:“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沒有人回答她這個問題,但答案她已經知道。


    李瑩在節目錄製完成後找到了吳雅,此時的吳雅光彩照人。


    最後的一場節目,她和鄧琪琪選擇了合作,共同演繹了一曲她真正意義上的成名曲《魔鬼》。


    穿著漆黑禮服的吳雅麵容素潔,像個魔界天使;而她身側的鄧琪琪則是潔白禮服煙熏妝,似是天界的魔女。


    強烈的反差和超強的演繹,讓這次live注定將會載入兩人的職業生涯。


    節目組所有人都在為她們歡呼,這是一場完美的演繹,也是一次不可複製的現場。


    從台上退下的兩人牽手而出,看到了滿眼感動的李瑩。


    “你們是最棒的!”李瑩激動的擁抱住了她們。


    鄧琪琪哈哈大笑道:“這首歌真是越唱越舒服,江北這詞寫得真是太牛了,小雅,你真是撿到寶了。”


    吳雅顯然情緒也十分亢奮:“我從第一眼看到大叔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寶,不是撿,是發掘!”


    “小雅,我有點事要跟你說。”李瑩趁著鄧琪琪上廁所的功夫在吳雅耳邊輕聲說道。


    吳雅跟著李瑩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然後李瑩便把梅金枝的話原封不動的帶給了她。


    “小雅,你打算怎麽做?”


    吳雅不假思索道:“當然要見,就像你說的,梅姐是我們的朋友,再說她隻不過是做了一個最正確的選擇,我沒理由疏遠她。”


    李瑩笑了笑:“我猜的果然沒錯。”


    “其實琪琪也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隻是還嘴硬不肯承認,我覺得我們應該幫幫她倆,就這麽拗著也不是個事兒。”


    李瑩笑道:“突然感覺你變得成熟了,和以前不太一樣。”


    吳雅拆開了箍筋的頭發,卸下了化妝師為她粘上的睫毛,笑道:“這次成熟的代價很大,大叔和我已經好幾天沒怎麽聯係了。”


    李瑩知道兩人吵架的事情,但也不好發表什麽看法,隻能轉移話題道:“那我幫你約個餐廳?”


    “不用那麽麻煩,我一會兒就去梅姐的客房找她,這麽點事兒沒必要弄得那麽生分。”


    “行,那咱們等琪琪回來就回酒店吧。”


    回到酒店之後,吳雅卸完了妝,換了身清爽幹淨的衣服,然後第一時間就敲開了梅金枝的門。


    梅金枝此時已經有些醉了,以她的酒量來說,這種狀態至少已經喝了一瓶紅酒。


    “小雅……”


    “梅姐,你怎麽喝這麽多?”


    “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了……對不……起”梅金枝吐著酒氣,說著平時絕不會說出口的話。


    吳雅輕手輕腳的扶著她進了客房,兩人在屋裏聊了很久,也說了很多。


    第二天,梅金枝和鄧琪琪之間的裂紋開始愈合,而發揮作用的正是天生就能給別人帶去陽光的吳雅。


    回京城的機票早已訂好,吳雅終於結束了這次南京之行。


    雖然隻有半月不到,卻令她無比難忘。


    圈子的潛規則、資本的可怕、人脈的重要性……這些曾經不被她重視的問題,變得愈發清晰。


    正因如此,她對江北的思念愈發深刻。


    而此時的江北已經載著黑炭妞返京,行程過半。


    如此歸心似箭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黑炭妞的學業問題耽誤不得;二是他接到了吳雅歸家的微信。


    “大叔,我在家等你。”


    江北猛踩油門,行至傍晚時分,大g終於與天邊的夕陽一同進京。


    棕櫚泉門口,吳雅眼神期待的盯著公路。


    那一抹斜陽之下將會有她的愛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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