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大自認是個普通人,隻不過披上了一層金錢的外衣,為人又比較高調。


    其實在京圈兒裏也分三六九等,他和張厚風這種富二代隻能算是‘九’,那些父輩手握重權但並未形成龐大根係的新一代官二代是‘六’,而根正苗紅,瘦死駱駝也遠比馬大的紅三、四代則是‘三’。


    不過圈子這東西又不能如此簡單的進行分割,一如他的父親是能夠和張家並駕齊驅的地產大鱷,母親則來自一個名聲不顯但兄弟姐妹都從政且身居要職的家族。


    他的童年是深牆高院和多到數不過來的補習班。


    相比於被放養的張厚風,他多了教育的底蘊,但少了繽紛的回憶。


    十五歲,張老大已經精通英語、法語,且開始接觸管理學和資本學,家裏已經在為他規劃一條接班之路。


    二十三歲,從美國學成歸來的張老大獲得了父親的第一筆資金支持,高達10億元。


    靠著這筆錢,他一頭紮入娛樂圈,順風順水直到今天。


    綜藝節目和網絡直播之前他涉足並不深,而是以大熒幕電影為主,配合自家院線優勢,瘋狂收割現金流。


    他睡過很多女人,但從不會負責到底,甚至他曾經在社交媒體公開表示,他此生不婚。


    就是這樣一個含著金湯匙的人,卻被一首《孩子》所深深吸引。


    躲在彩排室暗處的他,靜靜的聽完了吳雅的傾情獻唱。


    原本隻是路過,不成想觸動了心弦。


    “你這首歌很好聽,叫什麽?。”


    “孩子。”


    “孩子啊孩子,你說的做的,都不再真實……”


    張老大輕輕哼著吳雅的旋律,閉著眼睛意猶未盡。


    吳雅擦了擦眼淚,收起吉他就向門外走去。


    張老大在身後說道:“吳雅,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吃一頓飯嘛?我們就隻聊聊你這首歌,孩子。”


    “明天唱完再說。”


    說完,吳雅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排練室。


    當王老大走出排練室,剛好遇到導演在走廊中四處尋找著什麽,他知道那是在尋找自己。


    “我在這兒呢,丟不了。”


    導演走到王老大身邊,掏出幾張照片遞了過來:“嘿嘿,王總,副導演那小子特意讓我給您的。”


    王老大接過照片隨便翻了翻,道:“還湊合,不過今天我沒那份兒興致……你留著吧,哦對了,順便告訴他事情已經給他辦完了,下次這種事別隨便就攬!”


    之前擠兌吳雅的事情正是導演和副導演兩個人合夥為之,而主謀正是王老大。


    若非如此,他怎麽會答應幫著那鼠目寸光的副導演辦京城入學名額的破事。


    導演看出王老大的不悅,趕緊諂媚道:“好的王總,那我這就安排人送您回酒店。”


    “不用,我今天走就行,你現在隻需要辦一件事,對吳雅好點,尤其是她接下來要唱的那首《孩子》,我很喜歡。”


    “您……不是……”


    張厚風搖了搖手裏那兩張照片,輕笑道:“我突然覺得,她是個很有意思的女孩兒,和這些可大不一樣。”


    導演接過照片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他可不管什麽一樣不一樣,誰有錢他就聽誰的。


    王老大想讓吳雅不好過,他就找人給她下絆子,王老大想讓她好過,那他也願意把吳雅當成公主捧著。


    這是做好一個狗腿子的基本素養,他深諳此道。


    回到聚會,稍微大腕一些的朋友已經走得七七八八,包括鄧琪琪在內的歌手們也都已離去。


    剩下的不過是些小角色和被人叫來暖場的女孩。


    這位副導演名叫劉福,是導演劉春的親弟弟。


    如果沒有這斬不斷的血緣關係,劉春也斷然不會去求張老大,浪費掉自己辛辛苦苦攢起來的寶貴人情。


    “哥,事情怎麽樣?那對兒丫頭王總收下了嗎?”


    “不光沒收,還讓我轉告你,以後別tm亂攬這些屁事!春兒,都不是我說你,你可少給我少在外麵吹點牛逼吧,學著點兒我!踏踏實實當狗不行?”


    “哥,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不過我哪能讓你白忙活?人家說手裏有兩個頂水靈的雙胞胎,事情能辦成,人馬上就能給送過來……”


    劉春緩緩抬起眼皮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劉福,開口道:“水靈的雙胞胎?”


    “嗯,雙胞胎。”劉福狠狠點頭道。


    “水靈?你也知道你哥我,小白菜要是不水靈,我可從來不吃。”


    “放心吧,絕對一等一的好白菜,又白又嫩又水靈!”


    “那……還差不多,哈哈哈!”


    劉春沒別的愛好,也見多了美女模特,所以尋常女人還真激不起他的興趣,倒是有個獨特的癖好,專愛糟蹋那些妙齡之年的雙胞胎。


    不僅親弟弟劉福知道此事,就連小半個江蘇的圈子都知道,正因如此,他還有個雅號‘雙導’。


    劉福見大哥消了氣,繼續諂媚道:“哥,我已經提前讓我媳婦兒帶嫂子去汗蒸了,今天咱們哥倆……”


    “咳……,那咱們走著?”


    “走著!”


    ————


    江北慢飲,趙婧狼吞。


    結局就是正事兒不等談,她已經醉成了一灘爛泥。


    她的偶像唐蕾並沒有注意到這樣一對男女,早早離去,小酒館的燈紅酒綠仍在繼續。


    醉了的,隻有她自己而已。


    江北使勁兒推了推她的腦袋,見她還是如死人般沒有反應,無奈的扶著她上了車,安置在大g的後座上。


    “真沉……”


    江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把她挪了過來,這才打了個代駕的電話。


    代駕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哥,騎著小型的踏板電動,來的風馳電掣。


    見是大g,搓著手和江北東扯西扯了一會兒這才坐上駕駛位。


    “老板,去哪兒?”


    這一問,倒是把江北問到了,他哪裏知道趙婧的居所。


    對著後座吼了兩嗓子,也沒得到回應,江北對那代駕大哥尷尬道:“文殊院吧,那附近有個叫塵廬的茶館兒,咱們去那兒。”


    代駕大哥這才發現後座上還醉著一個女人。


    趙婧生的雖不至於禍國殃民,但也絕對是美女級別。


    更何況今天還特意打扮了一下,白花花的腿和大片胸脯呼之欲出。


    “老板,好福氣。”


    江北吐了口濃重酒氣,哭笑不得道:“普通朋友,您別多想。”


    代駕大哥是個話癆,露出一個‘我懂’的曖昧表情,然後就開始用四川普通話說起自己一天的見聞。


    太古裏又發生了哪些奇葩事、血戰到底胡了多少番……


    一路上的嘴就從沒停過,江北倒也不煩,聽的津津有味。


    到了目的地,那代駕大哥還意猶未盡:“老板,不瞞您說,願意聽我聊的客人也有,但像您這麽給我捧場的,還真是頭一個。”


    “雞毛蒜皮、亂七八糟、柴米油鹽、家長裏短,這些瑣碎聽著暖和。”江北灑然一笑道。


    他每到一個地方最喜歡的聊天便是和當地的出租車司機或者代駕司機東扯西扯,沒有壓力,又很真實。


    “暖和……,這個詞用得好。”代駕大哥朝著江北豎了個拇指。


    江北想到一會兒還要帶著黑炭妞會錦裏,便開口道:“這樣吧大哥,你要是不忙,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兒,一會我還要回錦裏客棧,錢我可以多付一點兒,咱哥倆還能再聊聊。”


    “行,我在這兒等您。”代駕大哥下了車,然後把鑰匙遞給了江北:“您先去,我在外邊等您。”


    江北笑笑沒拒絕,他知道這是別人的職業操守。


    給譚城打了個電話,然後便扶著趙婧在路燈下向前走去。


    2月的成都白天並不冷,但夜裏著實有些涼。


    醉酒的趙婧穿的並不多,下意識的一個勁兒超著江北身上靠。


    江北一個勁兒的躲,她一個勁兒的靠。


    撲通。


    江北腳下一滑,摔倒在了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


    而明明爛醉如泥的趙婧,卻愣是沒有摔倒。


    江北先是被碎石路硌的齜牙咧嘴,等到渾身疼勁兒消退一些,然後這才反應過來趙婧竟然毫發無傷!


    一抬頭才發現趙婧竟然站在一旁狡黠的笑。


    一瞬間,江北都明白了。


    從小酒館開始,一直到剛才,趙婧都在和她演戲。他冷漠道:“怎麽,你跟我裝了一路?”


    “我又沒說我喝多了,隻說頭有點兒暈……”


    “有意思嗎?”江北盯著她的眼睛,冷聲道。


    趙婧不知怎的,見江北吃癟就格外的開心,笑個不停:“本來挺有意思的,但現在又覺得沒什麽意思了,之前以為你裝成正人君子,沒想到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呆木頭。”


    江北從地上爬了起來,揉了揉胳膊肘和膝蓋:“你真是比唐語嫣還瘋。”


    “攝影比不過人家,總要有些地方比她強才行啊!”趙婧昂起了頭一臉傲嬌道。


    江北徑直向塵廬方向走去,頭也不回道:“那你知不知道,人家現在在做什麽?”


    “當然知道,不就是拿著她那個破相機全國各地拍照嘛!拍下別人的不幸,給她自己臉上貼金,她不就是這樣個人?真當自己是紮根鄉村救苦救難的菩薩了?拍照誰不會?我隻不過不願意拍而已!”


    趙婧對唐語嫣的惡感已久,一提起她就氣的像個鼓起的河豚。


    江北嗬嗬一笑,沒再搭話。


    雖然唐語嫣這個瘋婆娘有很多缺點,說話不講理、主觀武斷、有些神經質……


    但瑕不掩瑜,唐語嫣總歸來說,是個頂好的姑娘,不然張祥林也不會有意把她欽定為兒媳。


    張厚風隻認為老爺子是為了自己的戰友情才這麽決定,其實這倒是張厚風想得窄了。


    能親手締造如此龐大的商業版圖,張祥林的想法遠沒有那麽簡單。


    而且看人向來是張祥林的拿手絕活,不然也不會第一眼就把江北這個深埋於地裏的金子給刨出來。


    趙婧見江北冷笑,氣不打一處來,快速追上江北,然後伸出一隻手臂攔截住他前進的步伐,擰著眉頭不忿道:“歪,你那樣發笑是什麽意思?你必須說清楚,她做什麽了?比我高尚了還是怎麽樣了?”


    “高不高尚不好說,不過有些事還真被你說對了,人家現在還真就紮根鄉村,成了個既掏腰包做慈善,還花時間教知識的光榮支教,我反正自認不如。”江北沒有隱瞞一五一十的說道。


    趙婧瞪著眼睛,眉頭越擰越緊,顯然她並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情。


    留著長發的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似的,但嘴裏的語氣卻漸弱,聲音也越來越低:“她那都是裝的,都是裝的……”


    “算了,你的故事也跟我講過了,的確十分艱難且精彩。說句實話,我是非常佩服你的,能在這麽多年裏自己堅持過來。當然,在佩服之餘,你最讓我意外的還是足以亂真的精湛演技,不得不說你很有這方麵的天賦,這一路來我都沒能看破,說句實話,你不去當個演員真是可惜了……”


    江北話裏夾雜著怒意,滿是嘲諷。


    最討厭被人欺騙的他,短短一周不到便在趙婧這個女人身上,接連幾次上當受騙。


    這讓他沒法不生氣。


    雖然知道社會險惡,人心不古;但江北總是主觀的覺得隻要是人就會有良心,但今天他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多說無益,江北不想在和她有任何瓜葛,繼續向前快步走去。


    停留在原地的趙婧望著步伐堅定的江北的背影,蹲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誰讓我這麽做的嗎?”


    “不想!”


    這次江北沒有再給她任何機會,不多時便消失在了藏匿於黑暗中的小徑。


    “我會讓你後悔的!”


    趙婧歇息底裏的喊出了這幾個字,然後把腳上的高跟鞋狠狠的拋向了江北消失的方向。


    譚城把黑炭妞照顧的很好,而且黑炭妞通過一下午加半晚上的學習已經學會了泡茶。


    “來的時候她留在了外麵的小路上,我們談的不是很愉快,所以……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臨別前,江北抱著黑炭妞問向譚城。


    趙婧再過分,畢竟是個女人,如此深夜一個人在外麵,的確不太安全。


    譚城點了點頭:“嗯,我送你出去。”


    大g還再路口停著,代駕大哥則蹲在路邊抽著煙,唯獨不見趙婧。


    江北原以為她會在這兒守著,此時沒看到人多少有些擔憂。


    “大哥,看到剛才那個女孩了嗎?”


    “沒有啊,我一直都在這兒,沒人出來。”


    聽著代駕司機的話,江北和譚城對視了一眼,看向曲徑通幽的碎石小路。


    路的左邊是黑漆漆的竹林,如果趙婧鑽進了這裏,恐怕真難以尋見。


    而路的右邊是一片小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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