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嫣要接的自然是江北和吳雅。


    但張厚風說的話,也並沒有錯。


    通知她的人不是江北,而是吳雅。


    這兩年齡相仿的女孩兒,自從在京城見過一次之後,便馬上成了精神上的知己。


    她們有著共同的“改革”目標,也有著相等的決心。


    雖然采取的方式方法略有不同,但理念上卻不謀而合。


    用自己最大能力,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正因如此,所以當吳雅和江北準備返京時,她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剛好入京找他們有事相商的唐語嫣。


    這次返京,江北和吳雅可謂滿載而歸。


    除了回老家時的兩人一狗一貓變成了三人一狗一貓,車廂儲物櫃裏還裝滿了各種土特產。


    地道的東北大米、哈爾濱紅腸、小笨雞兒、笨雞蛋、粉條兒……


    農副食品真可謂一應俱全。


    江北原本的想法是,拿幾袋子東北大米就行,其他的根本沒必要帶,但哪成想吳雅和自己老媽異口同聲的把他的提議給否了。


    最後無奈之下,江北隻得選擇拖妥協,以至於那房車的後車廂裏,幾乎堆滿了東西。


    黑炭妞兒沒留在饒河,而是被江北帶在了身邊。


    之所以初八才返京,正是因為幫著黑炭妞補辦了一些入學、轉學以及其他的相關手續。


    本來,大正月沒人兒願意幫忙,好在江北老爹認識點兒朋友,送出去幾瓶五糧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才算順風順水的給辦了出來。


    這是黑炭妞第一次做房車,也是她出遠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新鮮。


    雖然她和吳雅一起擠在副駕駛,但卻懂事兒的緊。


    把江北給她買的兩聯兒酸奶摞在了一起,然後又用紙殼把上下都蓋住,自己做了個非常小巧的“小凳子”。


    這樣一來,她就完全不會擠到吳雅,而且還能把副駕駛的座位當成靠背。


    她越懂事兒,就越令人心疼。


    吳雅本想抱著她算了,但卻發現江北一直在朝她使眼色。


    突然想起臨行前,江北就對她說過,“瞳瞳雖然年齡小,但心很細,咱們不能急。”


    如果隻是為了讓她的物質生活改變,他們沒必要帶著黑炭妞入京,莫不如扔下點兒錢,讓她去孤兒院就好了。


    江北要的,是這個“拜把子妹妹”身心健康的長大、成才。


    所以除了給她相對優越的生活、學習環境之外,心理上的關懷也很重要。


    因為還帶著黑炭妞,所以返京之路兩人開的很快,沒有過多的去留戀於路邊的風景。


    吳雅自從有了在江北手臂受傷階段的鍛煉,車技提升了很多,哪怕開長途,也能讓江北放心不少。


    兩人交替駕駛,倒也不是那麽勞累,但卻苦了黑炭妞那孩子,十來個小時坐不是坐,站不是站。


    好在下午四點左右,江北和吳雅在承德成功與張厚風及唐語嫣會麵。


    之所以選在承德,沒選在京城密雲,便是因為江北和吳雅實在不忍心黑炭妞在跟著遭罪,便讓唐語嫣又往前走了點兒,最後索性定在了承德。


    但江北和吳雅都不知道,唐語嫣所說的朋友竟然會是張厚風。


    等到兩夥人見麵,張厚風冷笑著看著江北,嘖嘖道:“行啊,兄弟,現在回京城都不通知我了,怎麽著?去韓-國的事兒是不是想顛兒啊?”


    張總白天受了一天唐語嫣的氣,終於算是找到了一個嘴上功夫不如自己的“沙包”,毫不客氣的開啟了撒氣模式,對著江北就是一頓狂噴。


    可張厚風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江北確實是不和他一般見識或是說不過他,但從江北那車裏跳下了來一個黑了吧唧的、紮著兩個羊角辮兒的小屁孩兒卻根本不把他當回事兒。


    黑炭妞聽到張厚風“欺負”自己的大哥,橫眉冷對的盯著張厚風,毫不客氣的進行了反擊:“你誰啊你?怎麽跟我大哥說話呢?找削啊你?”


    張厚風一臉懵逼的看著江北,瞪著眼睛結巴道:“這……誰家……孩子,這……?”


    唐語嫣和吳雅聽著黑炭妞而的“碴子味兒”發言,不由得都是噗嗤一笑。


    江北撓了撓頭,拉著黑炭妞的小手笑道:“這是我拜把子的妹妹,陳瞳瞳,你以後叫她曈曈姐就行了。”


    “丫那我開涮!草!”張厚風笑罵了一句,然後走到黑炭妞而旁邊,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貧嘴到:“嘿,這小姑娘的長的黑~”


    黑炭妞對他怒目而視,一把打開了張總捏她臉蛋的大手,凶巴巴道:“別得瑟嗷,咱倆不熟!”


    一旁的唐語嫣低聲問向吳雅:“這丫頭誰呀,怎麽像個小刺蝟,說話這麽厲害的?”


    吳雅拉著唐語嫣進了車裏,長話短說的把這次去東北的所見所聞都講給了唐語嫣,而且還把自己和江北要帶著黑炭妞的打算也和盤托出。


    聽了吳雅的講述,唐語嫣不由得長歎了口氣:“這孩子太苦了,不過你們倆還是把這件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什麽意思?”吳雅挑了挑眉,不解的看著唐語嫣。


    唐語嫣掰著手指頭開始說道:“物質、時間、感情……一大堆的事兒都是問題,不是說有錢就能解決的。”


    吳雅皺著眉點頭道:“是啊,大叔也說了,學校什麽的安排起來到不麻煩,有錢就行,唯獨就是這個陪伴,我們兩個都很難做到。”


    “那你們為什麽不讓江北父母他們去照顧這個孩子?那樣不是更好一點兒?而且環境方麵這孩子也要更熟悉一些。”


    唐語嫣從不覺得在京城長大的孩子較之其他孩子有多優越,反而很多人還養成了互相攀比的毛病,隻不過麵對吳雅這個地地道道的老京城人,這些話她沒法說出口。


    更關鍵的原因是,她早已和吳雅約定好,不意氣用事的去做任何慈善,而是一切按照之前拍板兒定下來了的規矩走。


    這也是唐語嫣費了那麽大勁兒,山南海北托人找關係,辦慈善機構的初衷。


    把這件事當成一個事業、工作,而不是心血來潮。


    若有所思的吳雅頓了頓,思索了二三十秒的樣子,然後才開口回複道:“東北農村也好,首都京城也罷,確實有老話兒說“一方土養百樣人,能行的孩子在哪都差不了”這種結論。但現在這個時代真不是這樣了!環境對一個孩子的影響可能不再是單一的性格方麵,而是輻射到了眼界、視野、知識獲取、教育……等等方麵,說的簡單點兒就是,小地方的孩子,可能奮鬥一輩子,為的隻是一個京城或者上海孩子的一個起步,而我和大叔,現在就不想讓這個吃了太過苦的孩子,再用一輩子去奮鬥一個別人家孩子剛出生就有的目標,至少要把她的起跑線,盡可量的去提高一些。”


    說到最後,吳雅的眼睛又紅了。


    她其實看到的人間疾苦,遠不如唐語嫣看到的多,但也正因如此,她並不會想唐語嫣這樣淡定。


    絕對的冷靜,在有些時候,會給人以冷漠之感。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還記得去年的時候,你對我說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如何把慈善規範化流程化的辦法!可怎麽到了你們自己這兒,就亂了陣腳呢?”


    唐語嫣的眼神毫不避讓的迎向了吳雅的目光,兩兩相對,都是眉頭緊鎖。


    她的想法很簡單,做慈善,走流程,不走關係。


    吳雅和江北對黑炭妞的額外照顧,顯然並不符合之前三人製定好的那個方案裏提到的理念。


    還有一點,她沒有直接說出口,那就是這種心血來潮的幫扶極容易留下後遺症……


    如果未來的某一天,江北和吳雅不再相對這孩子負責,而這孩子又剛好體驗過了優質的生活,再把她送回鄉野農村,那造成的傷害,會更大。


    最後,敗下陣來的人是吳雅。


    她輕聲道:“我仍舊認為那套方案是對的,也讚成你的想法,但請允許我和江北自私一次,我們喜歡且心疼這個小女孩。她那對眼睛就像小時候的我,還有那兩條辮子你看到了嗎?是不是你小時候也紮過?隻不過我們的辮子都是長輩親手給紮的,而陳瞳瞳的辮子,都是她自己紮的!雖然這不能說明什麽……”


    吳雅此時的腦子非常亂,所以導致她的語言組織的也非常亂。


    如果車裏還有其他人,一定會大跌眼鏡。


    這場差些演變為爭吵的對話,起因竟都是為了“慈善”。


    唐語嫣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如果……以後……你們改注意了怎麽辦?”


    有些話還是提前說出來的好,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我能給你的,隻有一個承諾,一個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拋棄瞳瞳的承諾!”吳雅無比認真的說道。


    唐語嫣吐了口氣,柔聲道:“可能是我繃得太緊了,對不起。”


    她很少會否定自己,哪怕上次江北幫了她那麽大一個忙,給她指引了方向,她也沒說過“我錯了”或“是我的問題”這種話,而隻是說了句“謝謝。”。


    人都在改變,唐語嫣也一樣。


    這幾個月,她變了很多,雖然仍然毒舌、仍然不好接觸,但心裏顯然要較之前更柔軟了一些。


    而且之前的她,隻知道拿著相機去曝光底層的不幸,然後去諷刺其他階層的人,根本不會往深了去考慮那些底層人受的苦,以及如何改變這種現狀。


    而現在的她,顯然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思想派加行動派。


    兩個人的聊天沒有持續太久,大概隻有十幾分鍾的樣子。


    一行人簡單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不在承德吃飯,而是打算一口氣趕回京城,然後再帶著黑炭妞兒吃頓熱熱乎乎的火鍋兒。


    江北和張厚風開房車,為了讓黑炭妞能舒服點兒,便讓她和吳雅及唐語嫣開張總的轎車。


    一行人,兩輛車,過了密雲、懷柔、順義,最後終於駛進了四環,來到了棕櫚泉。


    安頓好了貓狗、卸好了土特產、換好了車,江北一行人直奔附近最近的一家兒老京城銅鍋涮肉坊。


    外麵冰天雪地,屋內熱氣蒸騰。


    或許是因為初八的緣故,餐廳的生意那叫一個紅火。


    幸好吳雅發動了吃貨的秘技“提前訂桌”,不然他們還真得好等一陣兒。


    不過自從到了京城,吳雅便又恢複了從鄧琪琪那兒學來的“封閉”打扮。


    帽子、口罩、眼睛,悉數都戴了起來。


    而黑炭妞則全程緊張的抓著江北的衣角,似是生怕這些不靠譜的大人們,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給弄丟了。


    桌兒訂的是六人包廂,原本打算江北、吳雅、黑炭妞三人一排,唐語嫣和張厚風兩個人坐另一排。


    不成想張厚風極力反對這種排座,誓要遠離唐語嫣,便拉著江北搞了波“獨立”。


    為此,張厚風可謂付出了很大代價,因為搶走了江北,他再次得罪了黑炭妞。


    江北看著黑炭妞露出一副凶巴巴的萌態,打趣問道:“妹子,跟大哥說說,京城好還是家裏好?”


    “家裏好!”黑炭妞回答的斬釘截鐵,異常果斷。


    一旁的吳雅好奇問道:“為什麽這麽說啊?”


    黑炭妞凶巴巴的盯著張厚風道:“因為這裏有壞人!”


    “哪兒呢?”江北哈哈大笑道:“這屋子裏就這麽幾個人,誰是你說的壞人呢?


    黑炭妞畢竟老江湖,一下就聽出了江北話裏的挑撥味道,指著她們三位女性對麵的江北和張厚風,沒好氣道:“剛才隻有他一個是壞人,現在江北哥你也是了!”


    “羊肉來嘞~”


    隨著服務員兒的一聲吆喝,菜品陸續都給端了上來,剛好此時銅鍋內的湯也滾起了水花。


    青菜、羊肉、邵粉、鴨血……一大堆美味食材,紛紛下鍋。


    一分鍾不到的功夫,那直勾人饞蟲的美妙味道便撲鼻而來。


    “開吃!”隨著江北的一聲發號施令。


    他們一行五人,正式拉開了新年第一頓老京城火鍋兒的序幕。


    也正是自這頓火鍋開始,黑炭妞在京城,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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