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醒來是已經接近上午十點,對他而言,這種深度睡眠並不多見。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或許是因為最近太累的緣故,這一覺睡得很沉,也很香。


    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便看到了吳雅的未接電話。


    淩晨時候的來電,肯定是自己睡得太沉,並沒聽到。


    撥回去後,吳雅接的很快:“大叔,累壞了吧?”


    聽著吳雅關心的問候,江北笑意溫醇:“嗯,最近太忙了,昨天又喝了點酒,沒聽到你的電話。”


    “告訴你個好消息,琪琪幫我聯係了《我是歌者》的導演,現在梅姐正在和小寬那邊溝通,不出意外的話,這期錄製我就能參加!”吳雅興高采烈的說著。


    小寬便是王繼寬,也是吳雅和江旅行團隊溝通的中間人。


    江旅行的公司員工,目前還並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娘就是吳雅,不然的話,現在的也許負責人肯定不會把這個重要的工作交給王繼寬。


    “加油!吳大小姐要是成了大明星,我也跟著沾沾光,哈哈!”


    江北在為她由衷開心的同時,也有些擔心的問道:“不過你選擇的這條路,肯定會很辛苦。”


    吳雅輕輕一笑,大咧咧說道:“不怕,等我真的累了,就跑回你身邊,反正我有你在身後,沒什麽可怕的!”


    “沒事兒,你就放心的去折騰吧,我給你當後盾!”江北罕見的說了句類似承諾的話。


    “嗯!那先不說了奧,琪琪那個工作狂人已經等不及了!”吳雅捂著電話小聲說道。


    一旁的鄧琪琪耳朵靈敏的很,聽見吳雅說自己壞話,“惡狠狠”的撲了過來,一招抓癢龍爪手就探向吳雅的肋間。


    和吳雅的通話結束後,江北又撥通了王繼寬的電話。


    作為自己真正意義上培養的第一個人才,江北對王繼寬的成長很上心。


    不僅給他開通了綠色通道,可以在公司各領導負責人身邊學習,還額外給了他很多私人的資源和建議。


    甚至包括江北目前社交圈子裏最有價值的張厚風父子,他也帶著王繼寬見了一圈。


    電話接通後,江北問了王繼寬一些關於吳雅的事情。


    他的公司剛剛成立,很多業務細節作為老板,他不可能隨時知曉,從這方麵來看,王繼寬也算的上江北的一對眼睛。


    “吳姐的事兒很順利,咱們公司這邊負責人給出的方案也很細致,劉總那邊說,下午或者明早就會把整體方案提給你,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執行!”


    王繼寬雖然接受教育並不多,但腦子還算靈光,報告起工作也非常簡明扼要。


    江北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怎麽樣,來了一個來月了,有什麽感想。”


    王繼寬的回答格外簡潔,隻有兩個字:很好!


    江北知道他還有很多事情並沒有掌握,各方麵也都處於學習階段,所以也沒逼著他去做多麽深刻的報告,叮囑了幾句之後便結束了通話。


    李靜妍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既打斷了哈彬的計劃,也打亂了江北將計就計的想法。


    搞得哈彬成了驚弓之鳥,不再主動露頭找他。


    可這樣一來,江北便處在了尷尬的位置。


    畢竟接下來的工作,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繞得開那個笑麵虎胖子。


    思索良久,他決定主動出擊。


    簡單洗漱之後,江北開著李靜妍的救命謝禮大切諾基,趕到了蓋亞文旅城的項目地。


    之所以突然來此,沒有叫上哈彬,是因為他想單獨和各部門負責人聊聊。


    如果他和陳樹簽訂的隻是單純的廣告協議,那他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同樣,想必哈彬也不會處心積慮的對付他。


    但他和陳樹的協議中,除了廣告業務外,還涉及到了股份和銷售提成,尤其是網絡售房這個板塊兒。


    可等他到可蓋亞文旅城的項目處才發現,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從保安開始,他就遇到了麻煩。


    無論他怎麽說,那個四十多歲的保安隊長就是不給放行。


    直言沒有項目相關領導的許可和工作證絕不放行。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正當他打算曲線救國,找個相關負責人帶他進去的時候。


    那保安隊長已經把電話打到了哈彬那裏。


    而此時的哈彬整好在工地組織施工會議。


    兩人見麵,氣氛多多少少透著些許尷尬。


    “兄弟,一天不見,看你這氣色都好了不少啊!”哈彬畢竟人情世故方麵更純熟,便笑嗬嗬的主動開口說道。


    說著還故意板著臉劈頭蓋臉的罵了媽保安隊長一頓:“你那是什麽腦子?前天我帶著江總來的時候,不也是你給開的門?這才幾天就給忘了?我告訴你,江總是我們項目的股東,也就是你和我的老板,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就收拾東西滾蛋!”


    保安隊長自然早都知道了江北的身份,作為哈彬一手栽培起來的狗腿子,他絕對算得上哈彬的頭號心腹。


    跟著哈彬混了這麽久,見什麽人說什麽話的功夫早都爐火純青,滿臉堆笑的賠禮道:“江總,是我的問題,您別放心上,以後一路綠燈,隨便進!”


    江北擺了擺手,笑道:“沒事兒,認真負責也是你的工作需要,不怪你。”


    雖然對哈彬和保安隊長直接貓膩他心知肚明,但也無法直接拆穿,隻好啞巴吃黃連。


    跟著哈彬進入項目區,江北邊走邊看,也不說話,也不問。


    哈彬也一路沉默,似乎在有意等著江北先開口。


    從項目園區入口,到別墅區,再到文創區,最後路過遊樂區,一直到了商業購物區,他們之間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江北昨天逛了小半個大理,又和內蒙來的孫軒聊了半宿,很忙很充實。


    而哈彬自然也不會閑著。


    他雖然沒有大錢,但讓一個向往成為大網紅的女生,說出點實話的錢,他有。


    張涵在哈彬的威逼利誘之下,最後還是選擇了出賣江北這個總共也隻有三麵之緣的“江老師”。


    或許對於張涵來說,出賣,這個詞有些嚴重了。


    畢竟她沒有義務為江北背負什麽,頂多算是把本就不怎麽深厚的友情賣出了個不低的價格。


    哪怕最後事情敗露,不過是失去一個還算不錯的棋藝老師。


    她從沒想過,那一夜如果不是她,換一個江北不認識的人,事情遠不會輕易結束。


    按照他當時對待皮條客徐旭的處理方式,肯定會報警。


    而哈彬在知道了江北那一夜根本就沒醉的事情後,再聯想起第二天江北麵對他那種若無其事,不得不開始重視這個文文弱弱的年輕人。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時間通知了自己的心腹和保安隊長,讓他時刻留意江北這個人。


    當然,他做的還遠不止這些。


    今天所謂的施工會議,也是他處心積慮思考後想到的一個辦法。


    為了杜絕江北私下和各部門負責人接觸,會議上,他有意無意的“說漏嘴”了一些關於江北很可能是陳樹對項目負責人一次大改革的蛛絲馬跡。


    這樣一來,哪怕江北私底下和這些負責人溝通,這些負責人也不會輕易交底。


    做完這些之後,哈彬總算放了些心。


    所以麵對今天江北的突然來襲,他並沒有任何慌張,甚至想看看這個年輕人,接下來要怎麽做!


    “哈總,今天要不就到這兒吧……”江北終於開口打破了沉寂。


    哈總,而不是哈哥。


    哈彬一路的沉默是挑釁的信號,而哈彬也知道,稱呼的改變,則是江北給他傳遞的應戰信號。


    “江總不繼續看看?畢竟比起我,你才是這文旅城的老板。”


    哈彬說這話時笑的燦爛,無比燦爛,燦爛到他那張胖臉上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兒。


    在他眼裏,江北的“宣戰”是已經沉不住氣信號,而一個沉不住氣的年輕人,再心思縝密,也不足為懼。


    江北也確實如他所想,從哈彬的態度變化上感受到了一些訊息,從而發出了不合時宜的宣戰訊號。


    隻不過他若處的層麵和哈彬略有不同。


    他是和陳樹處於同一水平,所以看待問題自然而然的要高了一點。


    他想的是,如果自己和哈彬僵持下去,陳樹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陳樹之所以願意把這麽大項目的股權給他,原本就是讓他充當一個催化劑從而解決一些陳樹作為老板不好出麵的事情。


    哈彬和江北,各懷心思,又各有打算。


    但相同的是,他們彼此,都自認不會輸給對方。


    從來沒有過職場鬥爭經驗,或者說勾心鬥角經驗的江北,第一次麵對這樣的事情,對手就是一個沁淫人情世態多年的老狐狸。


    “哈總,玩笑了,要說對項目,恐怕你比陳樹還要熟悉。”


    江北的話一語雙關,既有威懾,也有提醒。


    我是陳樹請來的人,我根本不需要和你對話,別把自己看的太高。


    哈彬沒把這種狐假虎威的發言當回事兒,笑道:“那咱們先回去,今天就到這兒吧。”


    江北微笑不語,率先動身離開,哈彬跟在他的身後表情陰沉。


    剛才江北的話,刺激到了他最擔心的點。


    陳樹!


    蓋亞集團很大,大到幾十個億。


    但再大,也大不過陳家兩父子。


    哈彬跟著陳樹他爹十幾年,形形色色的人、各式各樣的事兒,他見過很多。


    血流過,汗淌過,所以他一直自認為有權利也有資格獲得一些東西。


    比如,錢。


    但陳樹接班後,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集團曾經的關係渠道在變化,領導層的地位受到了挑戰與威脅。


    首當其衝的就是以他哈彬為首的老人。


    他們已經習慣了吃拿卡要,現在不僅不允許他們這樣做,甚至還要對他們的現有工資進行考核。


    績效?


    嗬嗬!


    在哈彬看來,這是最無稽之談的一種諷刺。


    你陳樹穿開襠褲的時候,我們就幫著你爹包工程,蓋房子。


    現在你們陳家越來越好,難道就要卸磨殺驢?


    真當你老陳家是幾千年前的劉邦?


    狡兔死,走狗烹,在現代,行不通!


    如今,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占股分的江北,這更成了他們這些老人的心病。


    跟你們陳家幹了十幾年,也沒聽說過股份。


    現在一個連事兒還沒幹的黃毛小子就能分股份?


    憑什麽?


    “江北兄弟,我聽說你是北方人,這大理和北方的氣候不同,所以很多事也不一樣以後你就明白了。”


    哈彬在江北坐大切諾基的駕駛位後,意味深長的說道。


    江北點了點頭,笑意深沉:“是不太一樣,不過沒事兒,我們那兒地方小,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所以如果以後老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希望哈總別見怪。”


    相比於哈彬,江北的話說的更直接。


    說完,江北一踩踩油門兒駛離了蓋亞文旅城。


    隻留下哈彬一個人,歇斯底裏的踢著碎小的石頭。


    那保安隊長見哈彬氣的不輕,也不敢搭茬,隻敢在一旁等著。


    “記住,下次他再來,你就讓他進來,隨便逛,他想見誰,看誰,你都不要攔著,我到要看看,這外來的和尚會不會念經!”


    發完了火的哈彬走到保安隊長身前,囑咐了一通。


    保安隊長有些摸不著頭腦,費解的問道:“哈哥,你要是看他不順眼,我這邊就不讓他進,理由多著呢,怕啥?”


    “不是怕他,是怕他身後的人,你不懂,聽我的話就行了,別問那麽多!”


    哈彬眼裏閃爍著狡猾的光,你不是陳樹那邊的人嘛?


    那好,我現在讓你真的成為陳樹的眼睛,讓你所見所看都不受限製,看到最後,陳樹那小子還有什麽話說!


    另一邊,江北一路疾馳趕回了指尖微光客棧,連飯都沒吃,就鑽進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江北那認真的表情,孫軒不用多問也知道,江北肯定是遇到了難題。


    他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世間不如意十之八九,能與人言一二三都無!都不容易啊!”


    一旁的阿拉斯加大帥汪汪汪的叫了兩聲,不知是對他的讚成,還是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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