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想的確簡單多了,他趁著蘇啟誌出去給他們拿瓜子的機會,在蘇清耳邊小聲說:“我覺得你父親可能已經知道路仔不是他兒子了。”


    蘇清很驚訝的看著他,壓低聲音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道一看著眼前火爐中跳躍的火苗,輕輕搓了搓烘得有些發燙的臉:“很簡單啊!言語中對他根本就不上心嘛,一般來說老來得子,恨不得當眼珠子疼。”


    聽他這麽一分析,蘇清也反應過來:是啊!父親一直對路仔好像都淡淡的。


    在蘇清有限的印象中,他好像從來都沒有抱過這個孩子。


    以前,她根本就沒有注意過父親跟路仔之間的互動。


    蘇清印象中好像有一次,父親後娶了這個女人就因為父親好幾天沒抱路仔,還跟他大吵一架。


    種種跡象表明:父親可能一早就知道,路仔不是親生兒子。


    想到這裏,蘇清心裏十分憤怒:這個女人簡直太可惡了。


    要知道她能容忍這個女人這麽久,最主要還是看在路仔的麵子上。


    如果路仔不是父親親生兒子的話,那麽,


    蘇清第一次萌生了把這個女人,連同他的兒子一起攆走的想法。


    不過,很快父親已經捧著一大捧瓜子進來了:“來嚐嚐,這是我今年種的向日葵,瓜子也自己炒的。”


    蘇清接過瓜子,隨口問了一句:“是在老家種的嗎?”


    父親愣了一下才回答:“沒有,就在當院裏種了幾顆棵。”


    說完,他深深吸了口氣說:“青青,你爺爺今年春上走了。”


    蘇清立刻反應過來:原來名義上的那個爺爺死了。


    但是她心裏沒有一點點悲傷的情緒。


    隻是有些感慨的安慰父親:“爹,你也別難過,爺爺他歲數大了,遲早都是要走這一步的。”


    蘇啟誌眨了眨眼,點點頭說:“是,是,你爺爺也算是高壽了,這是喜喪。”


    說完,他長長的出了口氣:“自從你爺爺死後,我就再也沒回過老家了。”


    蘇清順著他的話問:“現在村子裏已經建設的很好了吧?”


    蘇啟誌往火爐裏添了一塊兒碎炭:“村裏的主路修通了,但是很多年輕人都出去了,也有不少人搬走。”


    他突然笑起來:“你現在要是回去的話,估計沒幾個人能認出來。”


    蘇清十分冷靜地說:“我不回去,這次回來主要是看看你。”


    蘇啟誌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頭:“你回來不去你媽墳上看看?”


    蘇清深吸一口氣說:“不去了,人已經不在了,不過是一堆黃土而已。”


    她這話其實是說給道一聽。


    因為蘇清明白,道一心裏好像對母親當年拋下他有著很重的執念。


    所以,不想再帶他去母親的墳墓前,讓他再次想到傷心事。


    一提到蘇清的母親,蘇啟誌臉上滿滿的懷念之情:“當初,我真是積了大德,才娶到你們母親。”


    說到這裏,他有些羞怯的笑笑:“這時候也不怕你們笑話,我認識你母親時連大字都不識一個。”


    他手裏拿著火鉗,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還是在我們結婚後,你們母親一點點教會我識字讀書。”


    說到這裏,他突然抹了下有些渾濁的眼睛:“那個時候我隻知道下蠻力,但又不是種田的好材料,讓你母親跟著我吃了好些年苦。”


    蘇清忍不住打斷他:“我覺得母親住在村裏的那些年,好像很開心。”


    蘇啟誌苦笑著搖搖頭:“那是因為窮,不得不呆在村子裏聽他們的閑話。”


    說完,他深吸了口氣看著黑沉沉的窗外:“你別看你母親從來不下地幹活,但是她在家裏給人做手工衣服,可掙得比我多。”


    “你媽之所以不想離開村子,主要因為到鎮上之後,就沒辦法經常去山上采顏料了。”蘇啟誌滿臉懷念念的說:“雖然當時主家的衣服料子,人家都是買好寄過來的。但關鍵是你媽媽舍不得掏錢去買彩色絲線,就到後山去采集一些花草製成顏料染白線。”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母親每個一段時間,都要帶她一起回村子裏一次。


    每次回去都會帶她去後山上玩,同時,也會采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回來。


    當時,蘇清隻是覺得母親好像對村子有所留戀,所以才會經常回來。


    “這個院子就是你母親,當年給人做衣服掙得錢積攢下來買的。”蘇啟誌有些動情地說:“當年我天天在土裏刨食,也僅夠咱們一家人吃飯。”


    蘇清有些不解的問:“我記得咱們家裏也有七八畝地,除了有兩年太旱,我記得地裏的收成都還可以。”


    蘇啟誌有些痛苦的雙手捂住臉:“那是因為咱家每年地裏大部分收成,都被你奶要走了。”


    蘇清十分生氣地問:“她為什麽要咱們家的糧食?”


    “還不是欺負你娘是外來的媳婦,沒有得力的娘家人撐腰,而我又沒兒子支撐門麵。”蘇啟誌有些無奈的說:“可是你娘對這些從來不計較。”


    如果不是那個對他們一家冷漠的奶奶,已經在三年就死了,蘇清非得去問問她:當年為什麽要這麽對待她的小兒子。


    道一卻十分疑惑,蘇啟誌為什麽要給蘇清他們說這些。


    “我以後啊,不會在回村裏了。”蘇啟誌好像解脫了一般的說:“也不用再總看你爺爺的眼色了。”


    說到這裏,他痛苦的閉上眼:“青青啊,我以前就當你是親生女兒,以後也會當你們兩個都是親生兒女看待。”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道一:“我越來越老了,一個人在家,你們有空的時候就多回老家來看看。”


    聽他這話裏好像包含著無限淒涼,蘇清鼻子一酸,有些違心的安慰她:“家裏不是有阿姨和路仔陪著你嗎?”


    “我這兩年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女人他始終都不跟我貼心。路仔現在也被她教的跟我一點兒都不親。”說到這裏,他語氣極為難堪的說:“現在看見我,竟然連爹都不喊了。”


    這樣的熊孩子,還要他幹嘛?


    蘇清十分氣憤地問:“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你?”


    蘇啟誌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原因。


    道一怕蘇清繼續追問下去,蘇啟誌太尷尬,於是就轉移話題問道:“路仔今年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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