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來,轉眼秋已至。


    八月,桂花盛開,飄香萬裏。


    離江玉樹生產的日子越來越近。


    這日晚間,落不秋神色凝重的將兩人叫到竹樓內室商討。


    “不知神醫有何事交代?”趙毅風眼有不解的看著落不秋。


    “陛下也知公子實為男兒身,這產子一事猶有不宜見人和開口的地方。目前有兩個法子,就看公子和陛下選擇何種?”他頓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看著江玉樹和趙毅風。


    江玉樹凝定他,淡淡道:“落叔有話直言。陛下與我都會仔細思量。”


    落不秋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額頭汗水,低聲道:“生產法子有兩個,前者是公子依據自身自行分娩,後者是在下從古書看得,名為剖腹產子。兩者相較,前者過程冗長,後者簡便容易,隻是後期苦痛難忍,且休養時間冗長。這也是古書看得,在下也曾試過一次,這次……”


    趙毅風眼有心疼的看了眼江玉樹,擔憂道:“哪種風險最低?”


    落不秋注視著江玉樹,小聲回:“兩者風險差不離。都是九死一生。最重要看公子是何種意願?”


    兩人同時看著靜坐的江玉樹。他輕垂了睫毛,閉目沉思不語,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本是單薄的身子,何來力氣?


    曾經打掉兩個孩子,血從身下流溢的感覺著實讓人害怕。


    後者吧……


    江玉樹抬眼,定定的看著兩人,幽幽一歎:“落叔,後者吧。”


    “公子可是想好了?”落不秋解釋:“這種法子雖說速度快,可刀過血肉,疼痛難忍。公子可還受的住?”


    趙毅風心有不忍:“玉樹,你真想好了?剖腹生產,疼痛難當,我——”


    “陛下無需擔憂。清玉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你我都是死過幾次的人,死有何懼?痛有何懼?”他眼神決絕的看著落不秋:“落叔,你著手準備吧。無妨的。”


    “可是……”趙毅風還想再說什麽。


    “陛下不需擔憂。我身子我清楚。你放心。”他還沒那麽嬌弱,哪有這般嚇人?


    想到真到了那日,江玉樹身上一道口子,血腥的模樣,而這位畢竟還是帝王,血腥氣衝撞終究不好。但依趙毅風的深情定是不會離去。落不秋靈光一閃。


    “陛下,在公子生產那日,還請陛下和公子都蒙上雙眼。”


    趙毅風眉宇一皺:“神醫為何這般?玉樹那日定是希望朕在一旁守護。朕又不通醫理,這次為何像上次一樣蒙上雙眼。這等法子著實奇怪。”


    想到江玉樹骨子的傲然和倔強,能讓人守護在一邊已是極限,若是讓自己九五之尊的他看到血腥的一幕,難保他會不會失去控製。更有甚者,江玉樹本為男人,多少有些自尊要護全。


    思及此,落不秋臉一橫,還是那句老話:“醫者為大。”


    趙毅風:“……”


    這是‘不死醫仙’,有求與人,哪怕是帝王,也要低頭認可。


    “公子可會介意陛下在一旁守護?”落不秋慈愛詢問。


    心下了然,江玉樹笑的溫柔輕暖:“落叔思慮周全,清玉在此謝過。”


    “那就好。”落不秋將江玉樹的手放進趙毅風手裏。“這幾日公子就勞煩陛下費心照顧。”


    趙毅風反手握住他的手,緊緊的,牢牢的……


    玉樹,你感受到了嗎?趙毅風一直在你身邊……


    落不秋算好江玉樹生產日期,早早便將竹樓布置一番,艾葉灑掃,焚香趨毒,硫磺環屋。


    賀千丈早已帶了宮人靜候在竹樓。


    “嘶。”江玉樹倒吸一口涼氣。不知不覺已經把唇咬破,口中的人參已經破碎不堪……


    “公子還請忍耐!”落不秋手持彎刀,神思專注,額頭汗珠滾滾。


    江玉樹竭力睜眼輕輕點頭:“好……”語氣有些不穩,想是疼到了極點。


    即使曾經做過剖腹產子一事。落不秋對男子產子一事持有敬佩之情,麻沸散不能用太多的情況下,這彎刀劃破血肉都是要靠非凡的毅力來忍受。


    世間有哪個男子願意忍受罵名,擔負天下眼光,懷孕九月,又有哪個男子甘願屈居另一個男人身下,甚至給他生兒育女,又有誰願意忍受這活生生的痛。


    而這一切還是在清俊幽柔的他身上,而他至今為止一聲不吭。這性情是何等堅毅!


    又是一個破音!江玉樹死死咬住牙關,忍受腹部冰涼的刀鋒劃過,隱隱覺得有風注入,血從腹部蔓延流走。忽的雙手被一雙溫暖的大掌牢牢握住。


    一片人參被送入口中,江玉樹咬牙含住那片人參,做著最後的力氣支撐。


    歲月磨礪的大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傳遞給他勇氣和力量,鼓勵和安心——莫怕,趙毅風就在你身邊。


    這疼痛何時能散去?也不知何時是個盡頭……


    趙毅風摸索著將手觸向側臉,手上一片濡濕,冷汗陣陣,他唇角流溢的鮮血還那麽溫熱。趙毅風幾乎可以想象那痛猶如淩遲般,一陣接著一陣,也是一刀接著一刀。


    他終於明白為何落不秋要讓他把雙眼蒙上了,這景象不忍卒睹!那痛,那苦,那冰冷的刀鋒,不止在他身,也在自己的心!


    趙毅風這一刻很想自己可以代他受罪該多好,他這一生已經夠苦的了,為何還要接受這一層苦痛,是不是在經曆了這一次的九死一生,他就會迎來他的春天,若真是這樣,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他都願意……


    “嗯!”


    手心忽的一痛!江玉樹修長的手指有力的掐入他的掌心!鮮血再次在他下巴處重疊漾開……


    玉樹?!


    趙毅風驚慌不知該如何做!手心忽的一鬆,伸手摸索,江玉樹不知何時已經暈了過去,沒有一絲反應。


    “玉樹!”趙毅風摸索著氣若遊絲人的臉,給他最有力的安慰。心急如火:“玉樹?……玉樹?!你可還好?”


    “陛下不要擔憂,公子無事,隻是麻沸散的效用散去。公子有些受不住,暈過去了。”落不秋擦了擦額頭汗水,將彎刀過酒過蠟。“公子不會有大礙的。”


    輕觸清雅男子容顏,拭去他額頭汗水,趙毅風心有疼惜:“落神醫,還需多久?”


    “在下當初提醒過陛下,這法子也隻是古書所得,落某人也隻做過一例。這剖腹產子一事實屬罕見。更何況公子身子本就虧空,孕中調養不當,以致精氣不足。這疼痛能忍到這般地步,也是他的極限。在下盡力而為,隻要找準胎兒所在,應該沒有大礙。”落不秋心疼一歎:“隻是這孩子取出來後,公子要臥榻休養半月,這苦痛是少不了。”


    玉樹啊——早知你這般疼痛,我寧願不要孩子……


    心中疼惜不忍,緊握他清俊消瘦的側顏,不留一絲縫隙。


    玉樹……玉樹……


    儼然風華,不曾絕代。


    既然相愛,遺憾何妨?


    你我既然真心相愛,有無孩子又何妨?若你要忍受這般苦痛才能誕下他,那上蒼為何不多眷顧你一份,讓你苦苦掙紮這麽久?


    “陛下。”落不秋深吸一口氣:“在下傾盡一生醫術,將公子腹中孩子取出,剩下一事就看陛下造化。產子一事風險猶大,在下也隻能盡力而為。”


    “朕知曉。”


    落不秋:“若是孩子不好,公子這麽多痛不是白受了。”


    “朕知道……”緊握他修長手指。“可這是玉樹的選擇,朕知道他決定的事從不後悔。”


    他的玉樹是傲氣的男兒,他可以在萬丈紅塵中摸爬滾打,接受家破人亡,眼瞎目瞽,四海漂泊。當然也無需他人來替他決定他自己的未來。


    他是堅信人定勝天的人。


    “趙毅風一直都尊重他的選擇。不強迫,不威脅,不強加,隻讓他在趙毅風麵前做自己。不論他的選擇是好是壞,也不論是成功還是失敗。”


    細心摸索著將他額頭汗水擦去,趙毅風感覺空中血腥氣越來越濃,隱隱有些作嘔,當即想出去時,手上忽的一道寒涼傳來。


    趙毅風一愣,江玉樹不知何時已經清醒過來。


    兩人都沒有摘下雙眼上的白綾,他靜靜的躺在平台上,他靜靜站立在他身邊。


    玉樹……


    江玉樹慘白著臉,緊咬那片人參,卻還是衝他淡淡一笑,緊緊握住手上的溫暖。修長的手指在他手掌寫下一句話——有你在身邊,真好……


    江玉樹,你真是個傻瓜,趙毅風不在你身邊,那又該是何人?


    曾經你說會一直在趙毅風身邊。


    而今,趙毅風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輕咬雙唇,將心疼收斂。趙毅風轉身回坐,攤開他的手,在江玉樹合眸瞬間。在他手裏寫下一句話:趙毅風會一直在你身邊……


    江玉樹任由落不秋在腹部動作,身上各處疼痛叫囂,可意識卻越發清醒。


    ——趙毅風,謝謝你不曾離開我。謝謝你七年執念守護。


    趙毅風苦笑,淚在眼中打轉。


    ——傻瓜,我是你夫君啊。


    ——玉樹,你痛嗎?要是痛,請握緊我的手。


    ——癡兒,當然痛呀。可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他修長的手指在他手中摩挲,帶來絲絲心痛和憂傷,眼眸輕闔將養力氣。


    ——毅風,縱使再痛,江玉樹也覺得值得。


    ——你,因我而痛,可後悔?


    ——江玉樹決定的事,從不後悔……


    那一刻,兩個看不見的男子,在那一方血腥氣交織的空間中相互寫下心中的話。給著彼此最有力的鼓勵,也鐫刻深情的誓言。


    放下彼此身份,隻是一對平常夫妻在麵臨疼痛時的相互扶持和相濡以沫。


    ——我曾經被人問過三個問題,可我一個都沒有回答。


    ——你還記得?


    ——嗯。那時不懂愛。可現在我想回答第一個問題。我不會離開你。你看我做到了……


    ——傻瓜,我一直都知道。


    ——趙毅風,你我走過了九年。


    ——是啊,九年了。真不容易。


    ——還有一年到十年,如果有一天我離去,請不要哭好嗎?


    ——玉樹,你不會離開我的。不會的……


    ——癡兒,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終有一天會離去。


    ——那我一定去你所在的世界尋你。


    ——好。


    江玉樹氣若遊絲的淡淡一笑。


    “來人!”落不秋一聲喝。靜候在外的宮人早已將熱水端進來。


    江玉樹隻覺腹中一陣鬆乏,接著一瞬間放空。


    他清晰的感覺到腹中有一雙手將那孕育已久的生命剝離。


    痛在身體中蔓延,可當聽到一聲嬰孩啼哭時,江玉樹終是欣喜合眸。


    “哇~~~~”嘹亮的聲音在山間響起,漾開層層櫻紅。


    靜候在竹樓外的賀千丈欣喜一笑,難掩激動。


    這實乃千古一例,男性產子,有必要寫入史書!


    “玉樹,孩子出生了,一切安好。”趙毅風緊握江玉樹的手欣喜難掩。


    江玉樹長長的睫毛在臉上倒影出一片陰影,那是疲累過後的深睡。


    落不秋迅速拿起銀針開始縫合江玉樹腹部的傷口,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紅豔豔的煞紅人眼。


    待落不秋縫完針,孩子已被洗淨在繈褓。


    趙毅風激動的一把扯下眼上的白綾,將衣衫換盡後的他抱上床榻。看著這由他們孕育的孩子。


    一抹笑漾開。


    “玉樹,你看孩子。”他欣喜將孩子抱到他麵前。江玉樹輕抬眼眸淺看了一眼,便睡了過去。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大抵是上蒼的成全了。


    抱著孩子,趙毅風有些驚慌和不知所措,握慣了劍的手,此刻竟有些發抖。粉粉嫩嫩的小團子,這是他和他的牽絆。


    緊緊握住江玉樹的手。趙毅風用手心的溫度告訴他——一切安好。


    江玉樹疲累之至,卻依舊手指微動,那是在回他——放心。


    三個時辰的苦痛折磨,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成敗,終是得到了一個圓滿。


    趙毅風看著懷中的孩子,緊緊握住他的手。


    從來不信神佛的他在心中祈禱:玉樹和孩子一定會平安康健的,一定會。


    **


    玉曆二年十月初四,西南邊境戰事又起。


    東桑,玄真,南燕聯合霸占雅瀾郡將邊境防線向前推進二十裏,儼然有吞並薑國國土的架勢。


    泓玉帝馬不停蹄急速向邊境趕去。


    他,沒有等到江玉樹醒來。


    這一仗迫在眉睫。


    久違三月的軍營,一切準備就緒。


    泓玉帝登上城樓,巡視敵情。


    “現在城樓上的首領是誰?”


    “回稟陛下,是天倭國主楚飛揚”


    “楚飛揚?不是宗政毅?”泓玉帝極目遠眺遠處固若金湯的城池:“敵軍可有迎戰?”


    “未有。四國聯軍拒不應戰,隻是將邊境防線推進。”


    趙毅風一聲冷笑:“老法子,點火燒!”


    此等方法果然好用!


    戰鼓聲聲,城門大開,金戈鐵馬聲陣陣。騎兵如潮水般湧出。像泥石流般撲出去!


    聲勢駭人,數量竟多出薑國百萬大軍。


    薑國大軍迎難而上,和聯軍打成一片。


    撞擊如流星,速度人力不堪言。寒風呼呼,烏雲蔽日,塵土飛揚,黑壓壓的看不見五指。


    看不清楚戰況,隻聽得一聲聲的嘶吼和哀嚎,凶狠的金戈相撞聲傳來,奔走、哭嚎、嘶吼、大叫、戰亂聲、馬蹄聲、嘶鳴聲、金戈相碰聲在戰場上發出,聲聲催魂!


    交戰三個時辰,雙方不分勝負。


    戰況僵持!


    楚飛揚怒不可遏,這趙毅風一來,所有優勢都不複存在。


    “趙毅風,你等著!你得意不了幾天!”


    皇宮—落雲殿


    江玉樹看著乳娘抱著的孩子,一臉滿足欣喜。


    趙毅風未說告別,想來是西南戰事吃緊。


    “公子,這是宮外一位老伯托人送來的禮物。”


    “呈上來。”江玉樹神色一緊,接過。


    看似漫不經心的翻閱,可還是有一條消息震驚了他——第五赤眉與玉曆十月初進入天倭境內,被天倭霸主楚飛揚所救。


    第五赤眉……


    那是他的哥哥,北璃皇室貴族。


    他怎麽會去天倭?


    還是沒有西南戰況,西南戰區為何又被封鎖,到底發生何事?


    趙毅風你可還好?


    江玉樹秀眉微皺,心下隱隱預感不好。


    “公子,公子不好了……”落不秋一臉驚恐的進來,“西南傳來密報——西南大雪提前,落雁山雪崩,陛下帶領軍隊被掩埋。百萬大軍受創!天倭趁火打劫從東境調兵去往西南戰場!”


    聞言,江玉樹臉色倏地大變!


    是夜,江玉樹一曲蕭音召喚,十八聯盟分部江湖人士匯聚而來!


    天蠶銀絲線在胸口一紮,煙花爛漫弧度在空中炸開。


    望著長身屹立在房屋上的人。眾人齊聲下跪:“見過公子,我等待命!”


    江玉樹平靜無波,溫和清恬。


    收蕭,拔劍淥水。一泓綠光劃破蒼穹!


    “出發!去西南。”他隻一聲,英姿颯遝。


    風馳電掣,馬蹄蕩起煙塵滾滾!


    眾人隻看見那馬上紅衣妖嬈的身影在漫天寒風中淒絕,如墨的長發,清俊的容顏,眉間三點櫻紅嬌豔欲滴,這是他們的清玉公子,也是他們的元妃!


    一定要救他!這是江玉樹心中唯一的想法。


    紅衣妖嬈牽扯出前世迷離——


    趙毅風,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才是你我的結局!等我!


    天倭國主楚飛揚高坐城樓,看著離火灼天。手持一杯酒和第五赤眉對碰。


    下麵就是一場戰爭,流出來的血已經把白雪染紅,觸目驚心。


    趙毅風深陷亂軍之中,刀光劍影,險相環生。明明已經身受重傷,戰意和殺意卻更濃。


    這一場戰爭,越發艱難,雪天作戰。


    “可惜了第五小弟,這下麵不是江玉樹,要不然孤王就可以給你報仇了。殺了江玉樹多痛快!”


    第五赤眉一身天倭朝臣衣衫,冷冷瞧著戰場上奮戰的趙毅風:“殺了趙毅風,江玉樹將會生不如死!這比殺了江玉樹更讓人痛快!”


    楚飛揚、宗政毅、仇八百、飛展鵬四人互看一眼,笑著將酒飲下。


    萬裏挑一的神駒終是擋不住連續作戰和寒冷帶來的疲累栽倒在地,趙毅風明銳察覺坐騎向前撲去,旋即飛身而起。


    “哈哈哈,老天開眼!”天倭霸主楚飛揚雙手合拍:“裘陰陽,完顏呆,機不可失!快快準備!”


    “得令!”南燕‘百步穿楊’神箭手完顏呆手持火銃看向遠處的落雁山,銳利的眸光瞄準早就埋好炸藥的地方。


    是的,完顏呆要用火銃引爆埋在落雁山山體上的炸藥,讓山體上的雪崩塌下來,活埋了趙毅風,就算埋不死,也能把人凍死!


    裘陰陽對視上完顏呆,狡猾一笑,將手裏的“紅斑蛛”抖了抖。


    這毒蛛最喜生活在寒冷雪山之地,一旦放出去,即將召回無數的同類,到那時一旦雪崩,這蜘蛛召喚了同類後,在雪地裏咬了人,那可不是他裘陰陽的錯。畢竟他是養蛛王的人,而這蛛王身體中的劇毒可是他精心提煉的毒。不送江玉樹上西天,那就送趙毅風去青冥浩天。


    完顏呆看著他手裏的毒蜘蛛,麵部微抖,一個毒還取了個纏綿悱惻的名——“上入青冥之浩天。”


    楚飛揚冷冷命令:“完顏呆動手吧!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


    完顏呆愣愣點頭。“是。”


    瞄準、位移、定位!


    “嘭!”一聲巨響,雪粉蕩起!


    積聚在落雁山的雪‘嘩啦’像山體斷層一樣滾落下來。


    “嘭!”“嘭!”“嘭!”火銃連發四聲,落雁山的雪像傾灑的水一樣蔓延過來,霎時間將正在作戰的大軍淹沒。


    一時之間,慘叫連連,哀嚎聲不絕於耳,金戈在雪中嶄露頭角,兵刃在雪天中泛著寒光。


    “快跑啊!雪崩了,雪崩了!”


    “快跑啊!”


    “雪崩了,快——”


    隨即聲音迅速被滑落下來的雪掩埋!


    陛下!”膽寒衣一聲驚呼,宛若雷聲。他揮動長劍,帶著身邊的人前來救駕。


    薑國大軍攻勢漸猛,眼看就要避開大雪突圍成功!


    完顏呆審時度勢,再次一火銃打過去,雪崩落,將趙毅風前路掩埋。


    裘陰陽奸笑,旋即將手裏‘紅斑蛛’丟到雪地裏。


    霎時間,雪地上紅豔一片,無數蜘蛛得蛛王召喚紛紛圍堵在雪地裏艱難作戰的人。


    長長的蛛絲纏繞屍身,在雪地裏耀眼。


    趙毅風手持青冥劈向那蜘蛛,卻不料那蜘蛛似是懂人一般,順著青冥攀爬而上。


    裘陰陽見‘紅斑蛛’已經爬上青冥劍,轉頭看向完顏呆,一聲急吼:“完顏呆,再補一箭,讓趙毅風分心。隻要他被蜘蛛咬了。這場仗我等就勝利了!”


    完顏呆眯眼看向戰場,心裏一驚,終是將手裏的箭對準霸氣威嚴的趙毅風!


    仿佛流光急飛,一聲破空嘯響,長箭直奔趙毅風所在方向,疾風振起雪花飛起!


    那一道銀光進入趙毅風的眼,他速速避過,青冥一揮,卻忽然虎口一痛。箭飛身而過,可紅斑蛛爬上的手,咬了他!


    振臂一抖,紅斑蛛掉落。


    圍攻趙毅風的東桑天倭大軍,隻覺的趙毅風的動作越來越慢,連招架都顯的無力!


    楚飛揚大喜:這千麵鬼手的‘上入青冥之浩天’果然名不虛傳!趙毅風啊趙毅風,孤王早說你得意不了多久,你還不信。這次你是插翅也難逃!”


    “哈哈!趙毅風不行了,快殺了他!”天倭大軍興奮不已。


    眼前模糊一片,趙毅風隻覺得手上的青冥劍越來越重,險些拿不穩。


    “殺了泓玉帝!吼吼!——”


    眼前是猙獰的天倭士兵,他的麵容是那麽近,好似在玩弄一個垂死掙紮的生物。


    趙毅風抬眼,眸光陰冷肅殺。冷意決絕、亦豔豔!


    朕就算死,也不會放過爾等!


    青冥橫掃,霸氣摧毀!


    那人顯然沒有料到泓玉帝還有這一手。本能後退,卻還是被一劍砍了腦袋,


    這一刹,趙毅風精力流失。


    生死難料。


    腦中是他蒼白的睡眼以及孩子粉嫩嫩的身軀……


    玉樹,


    原來在死前,我是這麽想你,好想見你一麵……


    “快看!有人來了——”


    馬蹄蕩起雪粉,江玉樹一身紅衣妖嬈豔麗駕馬來尋,俊逸的姿態在他眼中出現!


    “趙毅風!”


    吃力的睜開眼,卻見他清俊的容顏,以及那泠然的姿態!


    駕馬奔騰的江玉樹,少了平日的溫和清恬,更多的是英氣勃發。


    是夢?還是幻覺?


    “趙毅風!是我!”


    這聲音這麽熟悉?


    模糊中,紅紗水袖在空中劃過一道,一隻手伸向麵前。


    雪花飄飄悲涼幻夢,皚皚聖潔灼人眼疼。


    是玉樹。他來了……


    趙毅風伸手抓住他的手,借力一打,向前一躍,翻身上馬!


    千裏駕馬,不遠萬裏,終是尋到了他,有他才有家。


    那一刻,彼此都沒有說話。隻有兩心相守的寧靜。


    江玉樹轉身,清脆的聲音低低道:“誰能拋家棄國,死生挈闊,同你相濡以沫……這是情愛是執念,你難道真不明白?”


    趙毅風忽的伸出手扣住他的後頸,迫他低頭。一聲呢喃:“我都明白。”


    疾風雪花飄飛中冷然風華亂了誰的流年,重重的吻落在他的唇。


    那一刻,亂世寂靜,風雪無阻。


    風停了,雪靜謐。


    戰場上的人都見證了這一幕,一直以為薑國嫁娶實乃千古一例。


    可此刻他們在戰亂中深情一吻,足以讓人震驚!


    終於明白泓玉帝為何要為那個男子篡改禮法,讓他光明正大。


    這一吻,向全天下宣告,江玉樹是他趙毅風認定的人,此生不換!


    這一吻,也證明了他愛他,勢必要為他一統天下!


    趙毅風緊緊抱著他腰身,得他一句回應的欣喜:“玉樹這次可是真正的揚名五國了!你是朕的妃啊!”


    身後是他溫暖的體溫,還有他有力的心跳。江玉樹那一刻有前所未有的恐懼,若是他有個好歹,孩子和自己會如何活下去?


    若是晚來一刻,是不是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沙場,到時自己捧著那一方骨灰哭訴天涯?


    想到這裏,江玉樹緊緊抱住懷中的他,用盡一生力氣的抱著他,將頭擱在他肩側。


    輕闔雙眸,抑製不住的顫抖:“趙毅風,剛才我真的很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給我追!一個都不許跑!”楚飛揚大吼。“殺了傲世雙雄!薑國在手!”


    雄赳赳,氣昂昂的軍隊出發,戰馬雄渾嘶鳴,一聲仰天大吼!


    雪花皎皎清寒,風過處竟是這般冷。


    馬蹄濺碎雪花,留下一地斑駁。


    “公子,離雲來接應你們!”斬離雲揮動長矛,開殺指引。


    江玉樹調轉馬頭,抽出玉簫,一曲蕭音,十八聯盟出現。


    後方戰亂,拚殺猶不查,雪掩埋了屍體和無數的大軍,也阻礙了後方聯軍的追殺,薑國大軍和聯軍陷入混戰!


    十八聯盟所有勢力積聚,打亂了天倭和南燕聯軍布下的陣法。


    江玉樹揮劍淥水,斬殺如潮水般阻擋的大軍,綠光凝寒,鋒芒逼人!


    第五赤眉憤恨的看著這一切:江玉樹,你為了這個男人不要國,不要家,現在連命都不要。可惡!


    當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完好出現在自己麵前,浴血沙場隻為了別的國的男人……男人!一個男人,這就是兄弟之情?


    這個人是自己的哥哥啊,可他卻把北璃給賣了……


    第五赤眉仰頭望天,心有不甘:江玉樹,你等著!


    “老天!江玉樹的眼睛什麽時候好的!”宗政毅一聲大吼!拍碎了案幾。心中莫名驚恐:眼瞎目瞽的江玉樹竟然好了。一個瞎掉的他就可以把幾國聯軍打的落花流水,何況健全完好的他?江玉樹那麽會算計。這趙毅風,這薑國將會是天下的災難!


    楚飛揚和他心有靈犀:“這兩人絕對不能活著在一起。必須殺了一個,要麽兩個都不留。否則以趙毅風的將才,江玉樹的文治,這薑國將是天下共主!五年後何來其餘四國?”


    第五赤眉冷笑:“國主,本宮已經將手上所有兵力都給了你們,你們可要給本宮除了江玉樹。”


    “當然!”楚飛揚哈哈大笑:“你我可是合作夥伴!”眼神如刀:“孤王答應過你,要除了江玉樹,助你光複北璃!”


    “很好。”第五赤眉忽然發現人生中有了新的目標,仇恨將心中的空缺填滿。


    憤恨陰毒的眸光緊緊盯著下方一片狼藉中的紅衣男子,咬牙格格響,憤怒似汪洋。


    此刻,斬離雲,膽寒衣,西門日天,莫雲薑國大將和助陣大軍急速匯合,順利將趙毅風救下。


    江玉樹櫻花爛漫般的惹人注目,眾人皆欣喜圍在一起。


    感受身上一道灼熱視線,江玉樹猛的抬眼——


    城樓上的男子赫然是第五赤眉,那是他的親弟弟。絲豪不見了當初的紈絝之氣。


    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江玉樹隨即牽馬轉身,留給第五赤眉一個瀲灩芳華的背影,以及道不同不相為謀的距離。


    江玉樹的出現,無疑讓軍心更穩。泓玉帝早先的吩咐未曾改變。


    泓玉帝維持一國霸主應有的鎮定從容:“朕現在下令,所有軍情要務由玉樹處置,即可起任命莫雲莫大將軍為鎮南副統帥,膽寒衣,西門日天職位不變。斬離雲隨軍督戰。若有不尊旨意者,殺!”


    趙毅風的命令將軍心穩定下來。仿若將才的戰亂都已經煙消雲散。


    眾人隻當趙毅風完好無損,也隻當他是作戰疲累被人算計後的落魄,絲毫不查他袖中微顫的雙手,以及他後背的濡濕痕跡。


    江玉樹緊握他手,隻覺的陣陣冷汗在手心裏流溢開來。他知道——


    他現在幾乎是站立都難,全靠自己的手給他力道支撐,手上的溫度在慢慢退卻。


    收斂心緒,江玉樹回想所有的情報並下達一係列命令,維持軍營最後的穩固。


    將趙毅風扶進帥帳:“趙毅風,我來了。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有我在……你不會有任何好歹……你可有聽到?趙毅風,孩子在家裏等你,說好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趙毅風吃力咧嘴一笑,眼前暈暈乎乎,黑星子直冒,虎口處是撕心裂肺的痛,胸間憋悶氣不順,忽然一口血吐,噴在江玉樹的紅紗水袖上,像一幅淒豔的彼岸花。


    江玉樹目瞪口呆,看著他,直直栽倒在自己懷裏!


    膽寒衣焦灼的看著江玉樹凝重麵色給泓玉帝把脈:“公子,陛下中的什麽毒?可還有救?”


    “寒衣閉嘴!”西門日天壓著嗓子一聲吼:“陛下真龍運數,天不收他,老子看好他!”眼有期待的看著江玉樹:“公子說可是?”


    江玉樹抬眼看向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瞬間兩個糙漢子已然懂得。江玉樹溫和清恬的氣質以及溫潤外表下潛藏的凜冽,讓他們覺得不由自主的想安靜下來,不去攪擾他的寧靜致遠。


    替趙毅風掖了掖被子,江玉樹的臉上是這些作戰老將領經常見到的溫暖和煦的笑。


    那是他們熟悉的算破天機,遠觀千裏,笑看沙場秋點兵的安撫人心的笑:“兩位放心,陛下未有大礙。清玉定會用盡一生本事,前來救他。”


    趙毅風可是江玉樹夫君,也是江玉樹和他孩子的倚靠。他必須救他,也會竭力救他。得到江玉樹的保證,兩人安心不少。


    江玉樹的醫術雖然淺顯,可他身邊有一個衷心與他的神醫,那可是‘不死醫仙’,名動天下,當年江玉樹和趙毅風‘移花接木,以骨換骨’都是落不秋這位‘不死醫仙’主的刀,江玉樹產子也是這位‘不死醫仙’主的刀,這‘不死醫仙’之名可不是白來。


    要不是當年江玉樹眼瞎目瞽,學醫優勢全無。否則今日在此的就是名動天下的醫仙徒弟了。可惜了江玉樹因為醫術淺顯隻能醫治傷寒雜症,可卻不能解毒,目前隻能等落不秋過來。


    江玉樹探脈隻知這毒霸道難解,容易攻心,隻剩下五天,可自己實在束手無策,隻能迅速傳書給落不秋讓他早些準備過來。


    三日後,落不秋快馬加鞭,馬不停歇趕來西南雅瀾郡戰場,來到軍營。


    落不秋的醫術天下皆知,隻是這些年他習慣在山間隱藏,他更多偏向的武藝,很難想象這樣的人也能心細如發的去救死扶傷。要是這位醫仙都沒有辦法,江玉樹估計真的要一個人帶孩子守著這空曠的山河。這才成立的薑國或許真的要駕崩一位皇帝,估計也是薑國史上最傑出也是最年輕的帝王……


    千麵鬼手研製的毒‘上入青冥之浩天’並非無藥可解——起碼落不秋還是有辦法的。畢竟兩人師出同門,隻是落不秋因為師傅偏愛,得醫術傾囊相傳,學的都是解毒驅毒救死扶傷利於百姓的精良醫術。而裘陰陽因為貪圖捷徑和心思不定並沒有得到師傅的醫術,隻學了一些皮毛,他心有不甘,便將師門裏所有有關下毒,用毒,練毒,試毒的醫術都學了,唯獨不學解毒之法,這些年造的孽委實不少。


    同出師門,隻因性情不同,也因資質不同。


    一個學醫,專門救人,成了‘不死醫仙’;一個下毒,專門害人,成了‘千麵鬼手’。


    也不知是師門之大幸還是師門不幸?


    落不秋自是能解‘上入青冥之浩天’的毒,可是解藥容易配,藥引難以求。“上入青冥之浩天”的唯一的藥引竟是裘陰陽手裏的‘天蘭竹葵’!


    天蘭竹葵呀……


    黎山師門的祖上之寶,一共有兩株,一株是雌,一株是雄。兩株‘天蘭竹葵’效用不同,一株可以用來解毒,一株卻可以用來煉毒,實為萬物相生相克。


    這兩竹‘天蘭竹葵’本是繼承師門的下一任掌門所應有,隻是裘陰陽幾年前將所有關於用毒的醫術學完後,順帶也偷走了那株雄性的‘天蘭竹葵’,如今這株‘天蘭竹葵’在裘陰陽手裏,另一株‘天蘭竹葵’在落不秋手裏。


    從落不秋口中得知趙毅風中的是‘上入青冥之浩天’,江玉樹已然對黎山師門的情況明了,一是因為落不秋甘心在自己身邊幫助自己,二是自己已然算半個師門的弟子,三是繁煙閣早已經將消息送來。


    這在江湖上看似寶貝和不能說的秘密,江玉樹早已了然於胸。雖說那時他是瞎子,可心似明鏡。


    趙毅風身體中的毒不能再遊走了,落不秋用盡醫術卻是隻能維持十天壽命。十天後沒有裘陰陽手裏的雄性‘天蘭竹葵’,趙毅風必死無疑,連落不秋都無力回天!


    從落不秋口中知道消息後,江玉樹輕吐一口氣,看著榻上麵容慘白的趙毅風。悲從心來,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貪戀上了他懷中的溫暖,也習慣他的冷傲端肅和溫柔深情。


    他對自己和對他人總是不一樣,對他人他冷漠疏離,可對自己是極盡溫柔,風風雨雨,坎坎坷坷這些年,總是溫柔以待,默默守護,將對自己的愧疚、心疼、憐惜都化作無聲的守望和護全。


    曾經總會在身邊悠悠迭起的冷風,現在已然停歇。他冷著臉和自己曾經怒目而視的樣子,他氣急敗壞被噎的無話可說的樣子,他霸道端肅卻無限溫柔的樣子……都在腦中晃過,可此刻卻了無生機的在榻上安眠,失血的唇是他生命力在流失的征兆。


    趙毅風,你答應我的應當作數。


    江玉樹一定會救你,一定會,孩子還在等我們……


    他伸出左手,細細的看著無名指上那一枚草環,緊緊攢住手心裏的力道,也攥住那枚草環。


    你說,你會將這枚草環套於你此生摯愛人的手上,娶他為妻,一生不離,此生不換。


    你說,‘鳳凰衣’的寓意是——鳳凰於飛,翽翽其羽。


    草環上染了你手的血跡早已退卻,唯有那剩下的生死相依和讓人眷念的體溫還手中縈繞。


    輕輕摘下那枚草環,將草環緊握,他溫和清透的聲音輕飄中透著一絲難以反抗的力道,似刻骨銘心的誓言:“隻要能救你,無論讓江玉樹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


    “落叔,陛下還沒有醒嗎?”


    落不秋歎氣搖頭:“沒有藥引,怕是難啊。在下手裏的‘天蘭竹葵’可以解世間百毒,可唯獨解不了雄性‘天蘭竹葵’的毒。這……哎……是在下學醫無用。”


    江玉樹迅速潑墨揮毫,在宣紙上寫下一句話:“特約一見,有事相商。”他要見的人赫然就是裘陰陽,他要找他要‘天蘭竹葵’。


    “公子,您去見人,若是有個好歹……那薑國這百萬大軍該如何?這仗如何打?”


    江玉樹起身,負手而立,靜看眾人,紅紗水袖豔豔,溫和的神情中是不容違抗的堅定,泠然姿態中別有一番孤傲料峭。


    “薑國百萬大軍撤四十萬去東境,攻打天倭國內。天倭現在舉國半數兵力都在西南,後院起火他們自顧不暇,定會撤兵回國增援。這一仗由西門將軍帶兵前去。”


    “我軍現在士氣不振,離雲今夜帶領十八聯盟的人火襲南燕糧草。”


    “將櫻國邊境兵力調遣二十萬到西南邊陲,此事膽寒衣著人去辦!”


    眾將領聽後士氣大燃,紛紛站立而起,在坐眾人深知江玉樹的為人,江玉樹給人更多的是文治,處理軍務情況頗多,像這樣調兵還是頭一遭。


    但想起以往作戰他的作戰方法和靜心布局都是以最小的傷亡換最大的利益,像這樣直接反擊還是頭一遭。看來趙毅風受傷江玉樹著實難以忍受他國聯軍欺淩。


    沒有人知道,如果可以,江玉樹會毫不猶豫自己上戰場手刃敵軍!


    敢傷他江玉樹的人,定叫他付出血的代價!


    西門日天有問題不解:“公子,我等調兵遣將,四國聯軍又不傻,他們會不會圍堵?”


    “會!”


    “啊?那為什麽我們還要分散兵力去攻打天倭?”


    “你可知什麽叫做聲東擊西?現在薑國百萬大軍和四國聯軍都在西南這一區,各國防禦空虛。若要攻打薑國城隻有東境和西境兩路,現在西南被我軍鎮守,東境天倭推進防線,隻有我軍撤到東境,圍打天倭,讓四國聯軍兵力分散,我等再來逐個擊破,如此才有勝算。”


    眾將麵麵皆驚,很難想象江玉樹把局勢看的這麽透徹。


    “至於莫副帥,就負責西南大軍,守住這片戰場。南燕今晚將會自顧不暇。爾等可以放心作戰。四國聯軍定不會放我等安全撤離,所以今晚南燕自亂陣腳時,各位即可帶兵殺出去!”


    被人攻打多時的憋悶今日眾終將得到釋放,熱血沸騰,豪氣幹雲。眾將抱拳一禮。


    “我等得令!定不負公子所托!”


    在眾人散去後,江玉樹急速去了趙毅風帳中。


    落不秋早已在帥帳中靜候。


    見到床榻上的人,江玉樹的心情無比複雜和悲痛。此時的趙毅風了無生機,沒有一絲人的氣息。


    落不秋眼有愧疚:“公子。是在下無能,不能清理師門。托公子指令去見師弟,也轉告公子的話——隻要能得到‘天蘭竹葵’,公子不計任何代價。”


    “他如何說?”


    “師弟不答,隻給了在下一紙便條。讓在下轉交給公子,約公子十日後去紫竹林詳談。在下知此事急切,特快馬加鞭趕回來。”


    接過信,江玉樹關切道:“辛苦落叔走此一遭,快去歇息。陛下有我看著呢。”


    落不秋慈愛的看了兩人一眼,躬身:“在下告退。”


    拆信。


    信上多餘字數也無,隻有四個條件。


    可這四個條件讓江玉樹的臉霎時間血色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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