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亂世顛——傲世雙雄】


    第45章:惜雙雙令·身份(修和諧)


    北璃


    *


    江玉樹以在北璃看櫻花為名,就此留在了這裏。


    這個他僅僅待過一年的國度,如今,還是逃不脫要回來。


    那一年,從天傾皇子府離開,他倒在雨中,拿著玉簫,‘天藍玨’,書信尋來北璃。書信裏說了他是北璃皇室中人。


    就此他在北璃皇城中買了一座宅子,名叫“落英閣”,在此經曆一年苦楚和磨礪,揚名天下。


    也是因為北璃皇家多陰私,他最終去了天傾長住。


    畢竟,那裏有他十幾年的回憶。


    雖是痛苦的、無助的、絕望的。但是人骨子裏的安土重遷思想還是深深影響著他。


    天下皆知清玉公子名頭,但是見過他的人還真不多。


    所以,江玉樹這次回北璃皇城顯得平靜無波。


    清雅幽靜的宅子早已為主人再次回歸被拾掇修葺,燃香煮茶。


    當江玉樹回到這座宅子時,整棟屋子散發出一股清新的味道,儼然有了生機。


    江玉樹淡然對從天傾千裏趕來的斬離雲道:“辛苦離雲收拾了。”


    “公子客氣。公子信任離雲,重用離雲,離雲感激不盡,何來辛苦一說?”斬離雲微微躬身。


    眼中盡是對江玉樹的尊崇,孔武有力的身軀將江玉樹襯的單薄消瘦。


    可越是這樣,斬離雲越加信服眼前的白衣少年。


    江玉樹微微一笑,頷首點頭,摸索著向前走去。


    斬離雲見此,迅速遞來一支玉簫。“公子的玉簫有了裂痕,先用這一支吧,雖不是上好的‘紫玉石’,但也是千年的淥水寒玉打磨出來。紫玉石世間難找,如今可以替換的也就這寒玉石。”


    “寒玉石打磨出來的蕭想必吹出來的曲子也更有一番韻味。”江玉樹雲淡風輕的摸索著接過那支玉簫,徑直探索進了屋子。


    紫玉蕭是江玉樹最愛的蕭,也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這支蕭江玉樹一曲成名。天下皆知‘玉簫聖手’。


    如今,玉簫碎了,還是他自己用內力震碎的。


    無論如何,斬離雲想著都覺得有些心酸,像是一個陪伴自己很久的,用習慣的東西突然失去,心裏空拉拉的。


    也不知那個堅毅的白衣少年心裏作何感想?


    “送親一事關乎北璃國體,定要風光體麵,不能德行有失。至此皇家婚嫁,少不了有人要趁機大肆加稅搜刮,為了減少北璃國庫損失,就讓各大門閥士族公擔。我不在這些年,苦了北璃子民了。”


    斬離雲躬身敬畏道:“是離雲無能,不能辦好公子吩咐的事。”


    “無妨,你我都在天傾戰場,顧此失彼也是難免。”江玉樹負手靜立窗邊,手下細細摩挲著那支寒玉石打磨出來的蕭。


    斬離雲恭敬的在他身後,讀著北璃國土境內的新動向,以及收到的江湖密報。


    他負手而立,靜靜聆聽,無華的眸子直直望向遠方,不動聲色,波瀾不驚,薄唇慢慢勾起一絲笑意。


    也是那一瞬間展現的笑意和散發出來的氣度,讓陪伴了江玉樹五年的斬離雲感到——


    害怕,心驚。


    深不可測,清冷透骨。


    斬離雲不由的擦了擦額邊冷汗。


    和江玉樹一起顛沛流離這五年,江玉樹的變化清晰可見。


    從一開對屬下的清冷疏離,到後來的溫和從容,算計沉穩,而現在的江玉樹是深藏不露,神色中很難見到端倪。


    他像一塊被打磨好的玉石,渾身散發著如玉般溫恬清和的氣質,可是走近仔細接觸後,又像是一塊冰,絲絲涼意入身。


    這樣的他讓人捉摸不透,猜測不到。


    斬離雲剛說完,江玉樹清脆剔透的聲音就傳來。


    “北璃近來來了很多五湖四海的朋友呀。”


    這句話讓斬離雲有點摸不著頭腦。他靜立無話,心下細細揣摩這句話的含義。


    斬離雲不敢接話,眼前少年清貴的氣質顯露無疑。


    而且他知道,繁煙閣的閣主每說一句話都有他自己的含義。


    看似親和友好的話,實則含有其他意思。


    江玉樹扣了扣手裏的玉簫:“他國潛入的不安分子可有把握一網打盡?”


    斬離雲頷首躬身:“十八聯盟盟主已經絞殺一部分,酒樓、勾/欄、楚館埋伏的人已經準備好,就等公子令下。”


    “將他們都捉起來,切記不可傷人,三日後遣送出北璃。記住,給他們每人稍一支櫻花,就當北璃請他們無償來賞的。”


    江玉樹的決定沒有無稽之談,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至此兩國和親關鍵時刻,北璃境內一旦內亂,他國勢必聯合攻之。


    雖然北璃一向是六國中戰事打的最少的,可北璃的國力不容小覷。


    其餘諸國都不是傻,哪個國先動蕩,先滅哪一個,擴大自己的國土領域,那是美事一件。


    如今,兩個大國聯合,讓其他諸國感到恐慌,也難怪北璃境內動蕩不安。


    江玉樹的決定用意明顯:既讓他國知道北璃雖鮮少征戰,但也不任由他國隨意欺淩,這是明確表明這是誰的國土。


    當然這也非常友好的表明了北璃願意好各國和平相處的態度,不傷和氣。


    “至於那些埋伏在暗處接頭,傳送消息的人……都殺了吧。”


    幾句話,江玉樹就決定了那些人的生死。


    斬離雲隻覺身上的衣衫已經全部濕透,眼前的少年溫和外表下潛藏的狠辣決絕不由的讓人膽顫。


    人真的不能以外在看,就像江玉樹平素可以雲淡風輕,淡漠塵世。


    可一到關鍵時刻,那種骨子裏的高位者的威儀由言語間就能散發出來。


    他骨子裏的清寒、淡漠、疏離、都被那斂盡塵世繁雜的溫和掩蓋,殊不知,這樣的人才是最狠的。


    一旦決定,毫無轉圜餘地!


    真正的上位者,是隻言片語就能定人生死,主一國興衰,而不是如臨大敵才想方案救一國危機。


    算計,考量的就是人心。


    就像趙毅風和江玉樹在東齊城和決定的大小事項,有時候就是不經意間的隻言片語引發的心思,然後做了決定。


    以江玉樹繁煙閣閣主的身份和地位,這種雲淡風輕實屬正常。


    *


    北璃和親在即,北璃國主第五雄燁以此為由召集皇室貴族,商討送親事項,設宴匯英殿。


    國主設宴,排場自是不用多說。北璃門閥世襲,大小官員、文臣武官……各色身份的人都來參加宴會,當然也有一些身懷異心之人趁機動亂。


    於是,皇城的防守就變的格外嚴重。宮門口的守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而此時,一輛轎子穩穩出現在宮門口。


    侍衛頭子馬上提起長/槍攔下:“停轎!”


    抬轎子的人停下腳步,手上動作依舊保持著齊肩模式,四人白衣衣衫,頭戴鬥笠,無形中一種詭異飄出來。


    侍衛頭子心下預感不好:“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白衣鬥笠,隻露著眼睛在外,越是這樣越是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這些人身上的淩厲氣勢讓守衛不由膽顫。更讓他們心生防備。


    斬離雲向前幾步子,掏出令牌:“這是我家主人令牌,還請放行。”


    他眸光憨厚誠懇,臉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雖是身形威武雄壯,但內裏透著一點淺淺的文人儒雅。讓人覺得親近。


    侍衛頭子查探了一番,無甚異常。


    轎子裏的人沒有出聲,也不露麵。


    那裏麵散發出寂靜讓侍衛大哥不由狐疑的多看了兩眼,心裏直覺一股悠忽詭異的感覺在頭上飄,這要是查探不好,那是要誅九族的。


    一記沉聲:“北璃皇城規矩,進入宮門需下馬、解甲、步行入宮!”


    斬離雲淡淡一笑:“我家主人眼睛不便,宮宴在即,還請大哥通融。”


    侍衛譏笑:“眼睛不好,又不是瘸了,殘了,好胳膊好腿有什麽不能走的,不就是瞎了眼睛嘛,眼睛不好,還有腿,找個人牽著走不就行了。這世道,瞎子也這麽精貴!”


    “啪!”的一聲,一條舌頭紅豔豔躺在地上,接著就是一聲聲痛心的哀鳴聲。


    剛才還伶牙俐齒,得意的侍衛大哥此時捧著自己的嘴巴,滿地打滾。血從他嘴裏流出,蜿蜒了一地,觸目驚心的紅。


    斬離雲目露凶光:“我家主人也是你能褻/瀆的,這嘴這麽不幹淨,舌頭留著也沒用!”


    “離雲。”轎子裏傳來一個少年人的聲音。清脆剔透、平靜溫和、淡淡的沒有一絲波動,可細細聽裏麵滲著一點點冷。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皇城重地,傷人有失德行。”


    斬離雲抱拳拱手:“離雲莽撞了。”


    “前方何事?”眾多宮人奴才圍著一人從皇城內側走出,眾星捧月好不威武。威嚴的聲音從宮門另一端傳來。


    一位身著盤龍繡金線的明黃外袍,腰間一條繡龍綴黑玉的腰帶的青年男子踱步走來。貴氣中透著一絲倨傲,狹長的眼中冷光輕閃,眉宇間盡是趾高氣昂。


    “太子殿下。”周遭人如逢救星,忙忙行禮。


    來人真是北璃當今太子,北璃國主第五雄燁的兒子——第五赤眉。


    “原來是太子殿下。”轎中一聲清雅的喚,寒玉蕭挑開簾子,眾人隻看到那支剔透的玉簫,泛著點點的白,看一眼仿若絲絲寒氣外冒。


    持蕭人說話很溫和,很有禮。但卻給人一種凜冽,清貴的氣息。


    眾人不解的看向那支玉簫。


    簾子被完全挑開。


    少年靜靜的坐在轎中,屏氣凝神,雙眸輕闔,溫恬如水,眉間櫻紅妖冶,堪比北璃櫻花豔麗,在極其熱鬧的人中透出一種泠然風華的氣韻,泠然中又透露著一絲清幽。


    長袖漫卷翩然,遺世獨立幽蘭。


    “原來是清玉公子。”第五赤眉笑了,笑裏藏不住的狡猾。


    “都沒眼力勁嗎?這是傲世天下的清玉公子。今次,皇家宮宴,父皇特命本宮來迎接。還不快放行!”第五赤眉惡狠狠的朝身邊的侍衛吩咐,圍堵的侍衛速速散去。


    原來,這就是傲世天下的清玉公子,那個用蕭音一曲成名的男子,他為何會來北璃?為何又來參加皇家宮宴?


    “太子殿下安好。”江玉樹執蕭拱手一禮。修長的手指搭著那道碧玉色彩格外奪人心魄。


    玉簫那端——


    蒼白的手,隱隱可見纖細的脈絡遊走。


    手指修長,俊秀,泛著靈氣。


    乍一看,是這樣,可是不是——


    輕轉玉簫間,煞氣流溢,一股清冽的氣息撲來。


    狠辣、決絕、蠻橫……


    這雙手會殺人!


    第五赤眉目光緊緊看著江玉樹,壓下心裏怒氣:“清玉公子久違了,距上次一見已有五年,公子還是這般泠然風華啊。”


    衣擺輕甩,他對侍衛一聲喝:“放行!這是皇家請來的貴人!誰敢怠慢,本宮不饒!”


    江玉樹執蕭頷首:“多謝太子殿下。清玉失禮。”那雙握有玉簫的手一抽,簾子搭下。


    轎子啟動,進宮,抬轎人健步如飛。


    皇宮門口有一瞬間的安靜。眾人呆呆的看著轎子消失在視線中,那種溫恬清和的感覺想讓人靠近,可那種泠然清冷的氣度又讓人害怕。


    想記住,也想忘卻,最後留下的隻有深深的震撼。


    “太子殿下,那位真的是名動天下的清玉公子?”有人低低問了一聲。


    想著一國太子要來迎接一個瞎子,第五赤眉心裏窩火,不耐道:“天下能讓人稱為公子的有無數,可是能讓本宮移步來接的也隻有一個,你覺得會是誰?!”


    周圍人大驚詫異——


    天下能讓人稱為公子的有無數,可是能讓北璃太子也稱為公子,並且親自來接的,除了名動六國的清玉公子,再也無他。


    傲世雙雄——江玉樹!


    可是,他竟然瞎子!


    不可思議……難以想象……


    當江玉樹進到皇宮時,匯英殿中正爭的熱火朝天。


    江玉樹此刻正在穿過太液池,第五赤眉看到江玉樹,不由快速匯步而來。朝他露出一抹笑,隻是笑裏說不出的趾高氣昂。


    對江玉樹的出現,第五赤眉不覺得奇怪,畢竟從前見過一次,可讓第五赤眉吃驚的是江玉樹身上的衣衫。


    他發束櫻花紫玉簪,從耳側向後匯聚一遝,後方長發盡垂,給人一種儒雅飄逸之感,身著月白繡竹天蠶朝服,手上握著一支碧玉泛著一點白的玉簫,不是五年前的玉簫,氣度翩然儒雅,姿態孤傲料峭。


    如果說五年前的江玉樹是溫和恬淡,文人風雅,那麽現在的江玉樹,溫和中透著一股堅毅,貴氣逼人,難以揣測。


    第五赤眉生於宮廷,他看出來,江玉樹身上的朝服,北璃僅有一件,尤其紫玉簪,那款式質地和當初他手裏的玉簫一樣,都是北璃罕有的紫玉石打磨而成,那是尊貴的象征。


    當今六國,紫玉石隻有北璃才有,且產量極少,一般都用作皇家供奉,而能擁有的紫玉石的不是王侯就是北璃貴族。


    而能擁有月白繡竹天蠶緞麵朝服的隻有一個人。


    那就是——北璃丞相!


    由於北璃丞相喜歡逍遙,不愛朝政,所以北璃人鮮少知道自己國家還有一位丞相,沒有見過他的麵目。


    但是北璃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他都會及時出手,也是因為他行蹤飄忽不定,難以捉摸,所以北璃隻知道有一位丞相,卻不知是誰?


    感受到麵前有人,江玉樹微微頷首:“太子殿下安好。”


    “嗯。”一聲淡淡回應。


    “殿下若是沒有其他事,清玉先告退。”江玉樹不卑不亢。


    第五赤眉眸光緊盯著江玉樹玉簫探索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實在想不到,清玉公子江玉樹,竟然是北璃丞相!


    難怪他會來北璃,也難怪五年前他來獻曲。


    他是北璃丞相!


    江玉樹進到匯英殿時,大殿內言笑晏晏,一片和樂。


    第五赤眉是北璃太子,手上握有權勢,自是周邊溜須拍馬之人眾多,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而江玉樹作為從未露麵,隻活在諸國耳朵裏的北璃丞相,一出場,注目自是不小,以至於江玉樹循席位坐下時,宮宴現場出現了片刻安靜。


    宴正歡,酒正酣。


    花香濃,人心縱。


    第五雄燁高位威嚴:“各位愛卿,北璃在魔香一戰損失慘重,今次選擇送惜月公主去天傾和親,你們認為誰合適?”


    第五惜月是已逝世皇後秋意桐的嫡親女兒,北璃就這一個公主,金枝玉葉,金貴無比,但也是因為惜月公主沒了娘,這才這個成為政治犧牲品。


    第五雄燁對第五惜月生母一事猶有愧疚,如今把她嫁到天傾那麽遙遠的國度,多少於心不忍。


    所以就想著讓人送親,一是為了顏麵,二是護公主安危,畢竟他國有不樂意天傾與北璃結友好聯盟的,一路派人刺殺也是常有。


    所以,送親尤為關鍵,公主安危關係兩國。


    第五赤眉緊緊看著江玉樹,還在為迎接落麵子一事暗惱。當即拱手一禮:“父皇,兒臣以為清玉公子可行。”


    年過五十五的雄燁帝慈眉善目,一點都看不出將江玉樹拋棄時的狠辣:“你說清玉啊。”他看著江玉樹像想起了什麽,朗聲道:“清玉公子是朕北璃丞相,代表北璃國風。”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


    一個老臣怒不可遏:“清玉公子是我北璃丞相,也是天傾清玉公子,這是不是有叛國嫌疑?”


    聞言,江玉樹執杯笑答:“清玉是江湖中人,四海為家,遇到國主賞識,特為國師,何來叛國一說?”


    “再說,清玉雙目不明,任何事項與我無尤,我又如何叛國?各國不分往來,清玉隻是靠才名謀個生計。這位大人你不覺的給清玉按這個名頭太危言聳聽了?”


    淡淡回答,一股臨危不亂的氣質,不由的讓在座之人不敢小瞧這位少年。


    又跳出來一個老臣:“公子逍遙天傾,想必對天傾了如指掌,就由公子送親,既能護送公主安全,又能彰顯國威。公子以為如何?”他拱手看向高坐,“陛下,臣以為公子送親可行。還請陛下裁奪。”


    送親,說好了叫結婚。說不好,那就是擔命。


    江玉樹傲世天下,仇敵諸多,這送親一路,一個不查,那是層層危機。


    護好公主,兩國安定;護不好,兩國兵戈。


    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後續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紛紛附和江玉樹送親一事。


    江玉樹心裏了然。


    聽著架勢,他是逃不脫了。


    當即起身,莊重肅穆:“陛下,清玉作為北璃丞相,有護國安國之職,此番和親由清玉帶隊,定護公主安好。臣無異議。”


    第五雄燁滿意點頭,第五惜月畢竟是他親妹妹,由他這個當哥哥的護送也算是一大幸事。


    “那就準了丞相所奏。由丞相帶隊送親。”


    此話一出,在做的人不由的送了一口氣,不用跋山涉水,千難萬險,好事啊。


    所有的一切如預想的一樣,江玉樹以北璃丞相身份送第五惜月和親。


    宴會無疑滿意到了極點,舞女輕縱,歌聲渺渺。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和樂。


    聞聲,江玉樹不由一絲輕歎,心中漸漸纏上淡淡悲涼。


    第五惜月是他親妹妹,雖從未見過,可他又如何忍心自己的親妹妹由他人護送?


    至少給他一份保護吧……


    可是,為什麽這個女子要是他的親妹妹呀?!


    *


    三日後,北璃櫻花越發嬌豔,那些楚館勾欄中大街上滯留的異國之人迅速消失。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你做的很好…咳咳咳!”第五雄燁高坐龍椅,聲音中的疲憊讓人聽後昏昏欲睡。


    話裏顫顫的語氣和不穩的氣息都在提醒江玉樹——這個人,病了。


    離開幾年,沒想到他這麽疲憊。


    這一瞬間,江玉樹不知是喜還是悲。


    “玉兒,你總算舍得回來了,你不在這幾年朕覺得好孤獨。身邊總覺得少了什麽,心裏空拉拉的。”第五雄燁語氣顫顫的抓住龍椅旁邊的扶手,悠悠說著自己的心裏話。


    江玉樹靜靜立於龍階之下,與第五雄燁麵麵相看。


    “你不覺得今天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嗎?”他沒有喊他‘皇上’,也沒有喊他‘陛下’,隻是這一條就已經犯了不敬之罪。


    第五雄燁不以為意,眼有疼惜的看著下端的江玉樹。


    他淡淡的笑著,臉上的皺紋多了一份柔和的弧度。“朕知道這一切都是應該的,和親一事後,就不要走了,留下來陪陪朕。”


    他知道自己身體每況愈下,所以在活著的時候,他想多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江玉樹輕闔眼眸,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


    看著江玉樹清俊的容顏,第五雄燁眸光一暗,心裏的猜忌隱隱上頭,旋即收起剛才淺笑寵愛的樣子,淡淡的威嚴再次籠罩了這個帝王——北璃的國主。


    “朕沒有想到你會違令不遵,助趙毅風傲世六國,你把北璃置於何地?”


    江玉樹靜靜的聽著,似是沒有聽到,也好像在閉目養神。


    “不過現在仔細想想,你做的是對的。天傾強大,天傾太子野心不小,一旦登基,五國聯合攻打之仇,他一定會報,到時血洗六國,那時北璃恐將危矣。”


    一口氣歎:“趙毅風為定王,和太子相互製掣,你助趙毅風,趙毅風欠你一份恩情,這分大義足夠保北璃百年安定。”


    “如果趙毅風死了,各國將沒有人能與天傾抗衡,那時天傾發兵,血洗諸國,那是諸國災難。”


    “趙毅風不死,傲世天下,震懾六國。若他造/反起兵,成為天傾國主,依你傾心相助之情,他定會與各國和睦相處,戰火不再。”


    “你一定是這麽算計的吧……不愧是第五赤玉,不愧是北璃的國師啊,不愧是清玉公子,想的就是周到……他一個人決定整個天下興亡,你以一己之力操/控六國……朕不如你啊……”


    他,真的老了。


    江玉樹忽的睜眼,眼眸空洞的直直盯著第五雄燁,似是要把這個威嚴的帝王看透。


    那一刹那,第五雄燁感覺到一股清寒之氣襲來,那也是高位者應有的果敢決絕。


    “趙毅風不管如何,也不是你們能算計的。任何有關趙毅風的事,你們都不能插手。”江玉樹平靜的話中蘊含隱形的氣壓:“我和趙毅風之間不需要你們任何人多此一舉。你隻要記住,我的立場在北璃即可!”


    他伸手摩挲手上玉簫,輕闔眼眸。


    溫潤、清和、儒雅、泠然。


    “趙毅風的生死,隻能由我來決定!”


    第五雄燁不解質問:“為何?”


    江玉樹:“我能締造他,也能毀滅他。但是你們——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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