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亂世顛——傲世雙雄】


    第36章:宮中調笑·玉帶


    (一:新製鋪筆)


    鳳者,涅槃重生,七彩羽翼,翱翔九天流火溢!


    命主中宮,策動天下,紫微奪魄,不以成敗論英雄!


    跌落雲端,碾為泥;一朝騰飛,雄心起!


    趙毅風和江玉樹再次回歸東齊,萬民齊呼。


    “鳳飛大戰”兩位重要人物九死一生,如今回來,勢必要重振東齊,雄霸邊境!


    江玉樹曾經在‘傲世大戰’中算計天倭,讓況後四十六吐出了二十萬兩白銀。成功幫助了趙毅風。


    趙毅風將這筆白銀分期借貸給百邑城商人,改變‘重農抑商’政策,讓商人大肆有利可圖。百邑城在‘魔香大戰’中對東齊城的後續支援功不可沒。


    趙毅風不得不感歎:江玉樹看似眼盲,實則看透未來,當初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計劃好的。


    在沒有了‘重農抑商’政策的束縛,百邑城經過三年休養生息和環境改善,已然由一座荒蕪之地成為東境黃沙中的一片綠洲。


    東境三城——東齊城、柯澤城、南塬城,都是百邑城的重要屏障。百邑城的興榮成功帶動了周邊經濟發展。


    現在的百邑城已然成為天傾著名的‘商貿地帶’和‘避暑勝地’。


    天傾從先祖時期的‘重農抑商’政策被趙毅風率先打破,百邑城成為了天傾曆史上‘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士農工商,平等相待,商人有利可圖,紛紛齊聚百邑城,感念趙毅風功德。


    趙毅風成功收服了百邑城的民心。江玉樹鼓勵分期借貸的法子得人擁護。


    兩人在百邑城時聲威無兩。如今,東境重振還是要靠趙毅風!


    就算趙毅風掌控東西兩境,擁兵數萬,可還是抵不過四國兩次聯合和討伐南燕玄真時九死一生的事實。


    這讓趙毅風更加明白:男人不光要有權,還要有勢,有了這些才有傲世天下,睥睨眾生的資本!


    涅槃重生,必當雄傲然天地間!


    而此時,趙毅風正盯著一方布帛沉思。


    莫雲,西門日天,賀千丈,膽寒衣,趙毅風,江玉樹……在東齊大戰後還活著的人,現在齊聚一帳。


    眾將環看周邊的人,麵色凝重,張大坑,東方不羽已經陣亡。剩下這些袍澤還能在一切,眾將心裏不由的生出一股孤獨感。


    可這份孤獨感還沒停留多久,就已經被趙毅風沉重的麵色打破。


    帳中案幾的一方布帛上赫然寫著一道消息,每個字都出乎眾人意料。趙毅風手裏正拿著三軍統帥的帥印,猶豫著要不要蓋下去。


    趙毅風來回墊著帥印,顯而易見的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不好做’應有的壓力。


    “各位,‘破世’、‘傲世’、‘媚音’、‘魔香’、“鳳飛”五場大戰,東境將士死傷無數,本王甚為痛心。”


    “東境三城‘冗兵’,‘冗官’,‘冗費’弊端頻出,以致作戰不利。《用官選官新製》大家已經看過,如果本王要在東齊推行此製,重新選官換官,吸納人才,不知各位有何見解?”


    《用官選官新製》是趙毅風曾經被戶部,禮部聯合參了兩本,失之交臂六部後,反思總結而來。是將選官用官的公平從上層貴族擴展到下層平民,讓寒門子弟也可以有官做。


    在貴族世襲,祖上蔭蒽貴族當政的天傾,《用官選官新製》的出現無疑是眾多寒門子弟的春天,當然也是靠世襲蔭蒽得到官職的貴族的噩夢。


    《用官選官新製》講的是:革除門閥貴族世襲,祖上蔭蒽製度,打破門閥氏族連成一脈,不思進取,坐吃山空的狀態。改用科舉取士,擴大人才選用範圍。更有品行學識優良者,直接由德高望重者舉薦,也可為官。此乃文治。


    武藝出挑者,需使盡千字,身體素質達到規定限度即可入軍,文武互補,此乃武治。


    一旦此製出來,天下貴族的所有好處都將受到波及,趙毅風這一方布帛看似小,可關係的是天傾無數寒門貴族子弟的前途。


    可想而知,隻要趙毅風手裏的帥印蓋下去,多少氏族子弟要缺金少銀,從此無官可做,無好處可撈,這是門閥士族的噩夢啊~~


    更有甚者,此製一出,所有門閥貴族聯合打壓攻擊推行者,趙毅風首當其衝!一步不慎,那可是殺頭大罪,臭名昭著,被貴族門閥唾罵萬年……


    在東齊城悠哉了良久的一個門閥士族大員火冒三丈:“定王殿下!此製若是推行,那置我等這些為先祖打江山的老臣於何地?我等為陛下打江山不求其他,要是連最後的保障都沒有,那不是寒了老臣的心。定王也不怕皇上怪罪,成為氏族討伐對象!”


    趙毅風冷眼瞥了一眼那個滿臉橫肉的大員,目光銳利看向下方眾人:“你們有何見解?”


    眾人低首,看著腳尖,不說話。


    賀千丈收起折扇,麵色凝重:“此法拋開選官弊端,更加公平。實為良製,不過殿下身為皇家人這樣公然挑戰陛下怕是不好吧……”


    “是啊,隻要此製一出,不僅天傾貴族討伐殿下,其他周邊各國也會笑話殿下。東齊城將成為眾矢之的。”


    “不管如何,殿下還請三思。舊製存在已經百年,根深蒂固,吾等力量積微,還是不要淌這趟渾水。”


    “殿下三思,此事關係殿下後世名聲。”


    ……


    眾人不認同的聲音戛然而至。


    一道碧玉色彩探索進入眾人之間。江玉樹在那方布帛前站定,平靜淡然,氣韻清寒。眾人看得心一窒,對上那雙無華的眸子,木木的發不出一個字。“大家可還記得百邑城廢除‘重農抑商’政策所帶來的效果?”


    簡單一句話,眾人低頭沉思。


    不言而喻:百邑城正麵挑戰天帝舊製,廢除‘重農抑商’政策,給所有商人帶來了春天。


    可今次,再次正麵挑戰天帝舊製,廢除‘世襲蔭蒽’舊製,這能給東齊城帶來春天?


    西門日天抓了抓腦袋:“公子,這和上次百邑城不一樣啊,畢竟涉及朝廷用人。這能行嗎?”


    “是啊。商人是關乎國之經濟,商人重利,他們做的一切是為自己,可官員那是涉及朝廷,關係國本。”


    一聽‘國本’二字,趙毅風瞬間臉色一寒,一股壓抑駭人的氣勢鋪麵而來。


    眾人一時啞然。


    收斂神色,趙毅風沉聲道:“民之福矣,才是國本所歸。如果寒門無出路,饑困不知肉,國本將不再是國本,都是愚民之策!”


    眾人麵麵大驚,不敢相信趙毅風身為皇家人如此看待國本。


    趙毅風身為皇家人,必當以國本為先,忠於天傾,可為何處處挑戰自己父皇舊製,這說不通啊……


    就在眾人思量時,江玉樹先開口:“四國數次聯軍來犯,天下風雲將驟起,不革除舊製,再次開打,東齊真會成為他國囊中之物。”


    還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大員跳出來反對:“定王要革除舊製,何不不從士兵,軍匪,水利,航運開始。為何要拿官員開刀?這樣對門閥士族是不是有失偏頗?”


    趙毅風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大員,似要把他看穿。冷冷道:“無官何以治國,無好官何以興國?”


    “本王既是東境的王,那如何治理東境也是本王說了算!”


    說罷,不顧眾人阻攔,將那一抹象征權利,決定著東齊城無數大員命運的帥贏哐’的一聲扣在布帛上。


    霸氣、利落,帶著一股無從反抗的力道……


    眾人大驚失色,皆跪勸阻。


    “主帥三思。”


    “這關係到東齊城的興亡啊,主帥慎慮。”


    “此法涉及朝廷舊製,還請殿下三思。”


    ……


    趙毅風不為所動。


    眾人哀求聲戛然而止,隻見江玉樹摸索走近趙毅風身邊,利落抽出那把青冥,‘哧!’的一聲,青光晃眼。


    再睜眼,江玉樹手腕血染水袖,硯台裏滿是猩紅。


    修長的手指摸索案幾上的狼毫,水袖輕挽,沾血為墨,慢慢下移,尋到趙毅風蓋的那方帥印,在右側寫下了‘江玉樹’三個字。


    一筆、一畫、一勾、一頓……筆鋒雄渾,風骨嶙峋!


    搭著那方帥印中朱砂染就的‘趙毅風’三字,並頭而立,妖冶奪目,傲氣不屈。


    聽眾人不說話屏氣聲,江玉樹能想象他們臉上的擔憂害怕,莊重肅穆。


    “‘鳳飛大戰’,江某與定王險些命喪黃泉。如今歸來,生死已然置之度外,又何需有其他顧慮?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這傲世天下的路,江某願意陪定王走一遭!”


    趙毅風,你說你信我,因為我是江玉樹。


    你可知,我也信你。


    以血為墨,執筆特簽。無論刮風下雨,無論日曬風吹,江玉樹的血將永遠不會被淡去,這道紅將會永遠和你一樣傲立天地。


    人生在世,難得肆意,又何須顧及其他?


    江玉樹眸光平視遠方,清脆的聲音中是昂揚的霸氣!“此生榮辱功過,休管後人如何評說!”


    看著江玉樹手上飽蘸血水的墨筆,眾人慚愧低頭,江玉樹僅僅是江湖中人,就有如此大的胸襟氣量,不計個人榮辱,自己又何須顧及?


    賀千丈接過江玉樹手裏的狼毫,目光深沉:“上次廢除‘重農抑商’政策賀某人不在,這次賀某人就帶個頭。我等賭一把,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趙毅風,江玉樹並頭的大名下方,赫然出現了奪目的三個字——賀千丈。


    趙毅風,賀千丈,江玉樹,‘紫微’,‘破軍’,‘貪狼’三星聚合,勢必天下腥風血雨,江山在手。這也注定了這條路眾人一起走。


    賀千丈都已經帶頭了,眾人也懶得廢話,‘嘩、嘩、嘩’的簽下自己的大名。


    最後,東齊城,柯澤城,南塬城,百邑城的重要人物都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在《選官用官新製》剛出不到半月,趙毅風又再次出了推出新法——《選兵用兵新製》


    此製一出,東齊大營嘩然。


    在眾人還沒緩過來時,《選兵用兵新製》剛出半月,兩位重要人物再次發出新的榜法——《官鹽水利漕運新製》。


    這就是後世薑國文景帝在位期間被人津津樂道的“昌隆血書三聯”——《選官用官新製》,《選兵用兵新製》,《官鹽水利漕運新製》,為日後的薑國開創了新的治國方法,更為薑國的百年昌盛奠定了基礎。


    江玉樹執筆領先,以血做墨,傾心助趙毅風。


    他說——“終結天子者,諸侯!”


    趙毅風追求卓越,敢為人先,以身挑戰舊製。


    他說——“終結諸侯者,天下!”


    ——如果天下要終結他趙毅風,那麽,他要率先成為那個終結天下的諸侯!


    江玉樹說:“我毀滅天子,也締造天子。”


    ——以天下的名義……


    (二:玉帶環心)


    正月,雪紛飛,萬裏清寒。


    “玉樹,母後托人捎了東西來。”趙毅風抱著懷裏的大小包袱一臉欣喜的進屋。話裏是抑製不住的激動。“母後做了本王最愛的糕點,還有你喜歡的櫻花酥。大舅,二舅過幾天來東境。”


    江玉樹執玉簫的手一頓,眸中一絲淡淡的傷痛滑過,旋即恢複泰然,淺淺一笑:“恭喜殿下。”


    所有一切都沒有逃脫趙毅風的雙眼,看著白衣男子無華的雙眸,他輕輕道:“玉樹莫怕……你還有我……”


    聞言,江玉樹灑脫一笑:“殿下何來此話?江某逍遙天地間,獨來獨往已然習慣。”說完,呷了一口茶,一派雲淡風輕。


    趙毅風一怔,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


    意識到趙毅風的安靜,江玉樹岔開話題,好奇道:“不知皇後娘娘稍了什麽?”


    “玉樹,來。”趙毅風拿下江玉樹手裏的茶,隨即將手裏的包袱打開。


    在東境待了將近四年的兩人,摸著那些衣衫,感受親情溫暖。


    征戰無情,兄弟姐妹,紅顏知己能離去的都離去了。


    到最後也隻剩下兩人還能安好相伴。


    江玉樹摸索著那些衣衫,頗有感觸:“皇後娘娘的手藝還是那麽好。”


    猛的一陣不似常人溫暖的觸感傳來。


    江玉樹的第一反應就是——停手。


    卻隻感受一雙手用力的按住自己手,帶著自己慢慢摸索,手下的觸感是輕軟滑柔,上好材質帶著動物皮毛給的溫暖像極了手背上他執劍的手掌包裹。


    那是一種溫柔的,讓人想貪戀的感覺……


    如此熟悉,就像……趙毅風身上的溫暖……


    江玉樹眼有疑惑:“這是……貂絨?”


    鬆開他的手,將貂絨披風還有白裘暖衣遞到他手裏,趙毅風眼有溫柔:“母後知道你身體寒涼,特地捎給你的,讓你保重。”


    抱著那溫暖的貂絨,江玉樹木木的不說一話,有點不知所措,這感覺就像當年皇後娘娘將烙有櫻花的糕點塞進手裏時一樣。


    見他靜默,趙毅風輕聲道:“母後身居後宮,出宮艱難。隻能將心意送到,本王回皇城不易,拖累玉樹陪本王在此顛沛流離,隻希望玉樹不要推拒。”


    江玉樹默默低頭,輕闔眼眸掩飾眸中微漾。


    趙毅風牽起他的手,低聲催促道:“邊境苦寒,你身上涼。快去換上吧……”


    他看見江玉樹一遍一遍摸索那件白裘貂絨衣衫,小心翼翼的擺弄,慢慢抱進懷裏。


    江玉樹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很淺顯,很飄渺。


    那笑讓趙毅風感受到了真實溫暖,不是他平素溫和淺笑的模樣。


    有一種他卸下偽裝,完全展現自己的感覺,讓人可以觸摸。


    趙毅風知道,他感動的時候,笑容真實如初,純粹恬淡,眼角微漾。


    可是這樣的他反而越清寒,越倔強,越堅毅。


    江玉樹經常用溫和的笑來掩飾自己,一般人不容易分辨,可和他相處了五年,趙毅風又怎會不知他淺笑外表下的孤獨。


    一聲低喚:“玉樹……”


    江玉樹抬頭,眨了眨眼眸,恢複泰然。仿若將才低頭對衣凝望的一幕都已經散去。


    “你可還好?”


    “安好。”江玉樹微微一笑,笑容裏有說不出的無可奈何,蕭瑟淒涼。“這衣衫……好暖……像家……”


    聞言,趙毅風心下一酸。前塵過往淩亂的像窗外的雪一樣在腦中肆意狂舞,如果重回過去,他應該很幸福吧……


    勉強一笑,壓抑喉頭酸澀:“玉樹,快換上,你的手太涼。”


    抱著懷裏的衣衫,江玉樹朝趙毅風笑笑。然後由趙毅風牽著去了內室。


    茶水燃煮,輕紗飛晃,香霧繚繚。


    室內溫暖如春,室外雪花飄搖。


    在外靜候的趙毅風久不見江玉樹出來,心下不由著急。“玉樹,可是好了?”


    沒有回應。


    “玉樹,可是需要幫襯?”


    無人作答。


    趙毅風心下疑惑擔憂,疾步輕聲走近內室,他仿佛被人灌了鉛般定在原地……


    他看到他裸/露的後背上盡是細小的針疤,有的在白皙的膚上泛著緋紅,像櫻花片片鑲嵌。右手臂膀上一條很淺顯的痕,是‘移花接木’留下的。胸口一箭還有兩道銀絲線留下的痕跡刺痛了人眼。


    心痛如絞!


    為了那一句:


    江玉樹必當竭盡全力護你周全!


    傲世天下的路,我會一直陪著你!


    願為君故,高山流水。


    為了江山天下,他竟被傷的體無完膚,如此斑駁易碎。


    “玉樹……”趙毅風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麽,喉間森森發疼。


    他不願告知,他也不會去問,可當有的東西出現在眼前是如此的痛徹心扉。


    抑製眸中酸澀,勉強一笑,竭力維持聲線平穩:“玉樹,可是需要幫襯?”


    江玉樹聞言轉身,手上竭力扣著腰間玉帶,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扣子。


    心下了然,趙毅風緩步走近,眸光深情的看著他,利落挑過接過他手裏的玉帶,溫柔一笑。


    接著,白衣少年感到腰間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環繞,一股灼熱的氣息迎麵而來。


    江玉樹有些不自然的低了低頭,雙頰微紅。


    “我可以自己來的。”他淡淡一句。


    “我來!”趙毅風目光灼灼看著他,手上動作不停,周轉、環繞。


    “嗒!”的一聲,玉石相碰的聲音。


    “好了!”


    兩人相對靜立,靜默無言。


    挑過一邊的將披風給他披上,看著眼前的男子——


    他煢煢白衣,纖塵不染,眉間櫻紅緋豔,溫和中透著一股寂冷如刀鋒般的孤傲,恬淡中有著看透人事的淡漠。


    趙毅風看的有點癡,不由脫口而出:“玉樹,你是天上下凡來的仙。如此清俊飄逸,讓人不忍褻瀆。”


    江玉樹幽幽一歎回他:“江某機關算計,此生與仙無緣,也隻能是謫仙,居於凡間,永無輪回。”


    趙毅風淺笑調侃:“那這樣本王是不是就永遠可以把玉樹這位謫仙留在身邊?”


    “趙毅風……”江玉樹伸手緊了緊白裘披風領口,像是在汲取溫暖溫暖自己漂泊的心。


    他說了一句話——很淡然的一句話,卻讓趙毅風心中一窒。


    他說:“謫仙是被人拋棄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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