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沃克的背影徹底消失,狗腿子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他望向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壯實小夥,臉上露出讚賞之色。


    這小子麵對老沃克絲毫不露怯意,屬實是個人物,再想到之前雷納德的叮囑,他思索片刻,極為不舍的從錢袋裏掏出幾枚銅板扔給對方:“呐!賞你的!”


    銅板在空中劃出了近乎完美的弧度,惹得周圍的賤民紛紛側目。


    有許多賤民躍躍欲試的想要上前爭搶,不過在看到狗腿子警告的目光後,立即神情怯懦的退回了人群中。


    壯實小夥麵色緊繃,眸中閃過一抹淩厲,他敏捷的欺身上前,在銅板即將落地前將之握在了手中,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藏進了口袋裏。


    做完這些,他的神色恢複如常,露出滿臉憨厚的笑容:“謝謝您,慷慨的先生。”


    狗腿子注視著對方的臉,神情中滿是驚詫,對方應該具備著初階劍士的實力,按理說不會淪落為賤民。


    想到這兒,他微微皺起眉頭,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特雷西·海頓。”壯實小夥如實回答。


    “特雷西·海頓?”狗腿子不斷在腦海裏搜索與這個名字有關的記憶,隻是結果令他不怎麽滿意。


    他聳了聳肩,說道:“我沒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你應該是近期來到聖布裏厄堡的吧?”


    “沒錯,我是兩個月之前流浪到這兒的。”壯實小夥點點頭,沒有任何隱瞞。


    “你今年多大,從什麽地方來的?”


    “我今年十八,從薔薇花行省來。”


    “來這幹什麽?現在以何為生?家裏有什麽親人嗎?”


    “額,我離開薔薇花行省一路南行就到了這兒,現在靠打短工為生,我……是孤兒”


    說到自己出身的時候,特雷西的神情明顯有些閃爍。


    這頓時引起了狗腿子的警惕,他剛要再問些什麽,忽然表情一滯,暗道:我問這麽多幹什麽?


    他搖頭苦笑,怪自己管的太寬,他不是領主,不是治安官,為什麽要費這個心思?


    想清楚之後,他聳了聳肩,自我介紹道:“我叫湯米,湯米·霍奇森,歡迎你來到聖布裏厄堡。”


    壯實小夥憨厚的撓了撓頭,回答說:“我知道你,雷納德少爺最忠實的跟班,著名的八大狗腿子之一。”


    “嗯……”狗腿子表情一滯,隨後笑容和藹的問道:“這話是誰說的?”


    暫不管狗腿子湯米的心情是好是壞,反正店鋪內老沃克的心情是差到了極點。


    他沉著臉坐在櫃台內的椅子上,手指不斷敲打著桌麵,顯然在思量某些重要事情。


    半晌之後,他歎了口氣,打開位於桌子左邊的抽屜,裏麵放著個掛鎖的陳舊木盒。


    或許是年代久遠的關係,鎖孔完全鏽蝕,已經無法打開。


    好在木盒不怎麽結實,他三兩下就撬開了旁邊的木板,稍微晃了晃,一枚極為醒目的金色勳章便從盒子中滑了出來。


    這枚勳章是以純度極高的金子鑄造而成,如它的顏色那般耀眼,主人應該不常把玩兒,使其表麵落了層薄薄的灰塵。


    然而誰都能想象的到,隻要逝去表麵的塵埃,再加上一點點微弱的燭火,就能使這枚勳章綻開其應有的光芒。


    老沃克貪婪的把玩半天,直到將勳章上的灰塵抹的幹幹淨淨,這才依依不舍的將其放回盒子中。


    他把盒子放在櫃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再次陷入沉思。


    單純以重量來計算,這枚勳章足以媲美五枚質地上佳的亞瑟王國製式金幣。


    就貧窮的聖布裏厄堡來說,五枚銀幣足夠普通三口之家兩三個月開銷,而五枚金幣則能讓他們二十年不愁吃穿。


    而且這還隻是勳章的表麵價值,其紀念意義足能讓這枚勳章的價值再翻上兩倍不止。


    畢竟它是亞瑟王國的締造者羅切爾·霍普陛下賞賜給追隨者的功勳章,類似這樣的功勳章隻派發出了不到兩萬枚,曆經數十年的沉澱,尚存於世的恐怕不到十之二三。


    想到此處,老沃克深深的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是禍不是福啊!”


    他語氣中夾雜著濃濃的悔意,不該起貪念從金手指那兒收購這東西,畢竟能擁有這件東西的人豈是自己惹得起的,他稍稍打聽就弄清楚了勳章的來曆——威爾遜的家傳勳章。


    他原本是要做個順水人情還給威爾遜先生,卻在半路碰上了吉爾伯特少爺,他說清來意之後,對方竟讓自己把勳章拿回去,說是有重要用處。


    老沃克腦子不笨,私生子隻是稍稍透露出口風,他就明白過來,原來這位少爺同樣打著交好威爾遜的主意。


    雖然吉爾伯特隻是領主大人的私生子,但論關係地位,肯定不是威爾遜這個外人能企及的,他自然知道如何取舍。


    老沃克遵從對方的指示,再次把勳章帶回了店內,至於對方為何不現在就把勳章送還回去,他根本不敢問。


    現如今這枚勳章已經寄存在他這兒小半年時間,他甚至以為對方忘記了這件事兒。


    若不是雷納德的屬下湯米提及此物,他自己都快忘記店裏還有這麽個物件。


    “燙手的山芋啊!”老沃克抬眼看了看門外,成群的賤民聚集於此,根本沒有散去的意思,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如果要用一句歇後語形容老沃克現在的情況,就是老鼠鑽風箱——兩頭受氣!


    把勳章交出去,得罪吉爾伯特少爺,不交出去,得罪雷納德少爺,兩人皆不是好說話的主。


    別人或許不了解吉爾伯特,他作為在江湖上混跡了數十年的老油條,豈會不清楚對方的性情?


    那是個比狐狸還要狡猾,比毒蛇還要惡毒,比野狼還要凶狠的家夥。


    至於雷納德的品性如何,這都不用自己費腦筋,隨便在街上打聽打聽,就能聽到無數詛咒和罵人的話。


    老沃克再次歎口氣,慢慢將盒子放進抽屜,同時在抽屜上麵加了把鎖,隨後走到店門口,關上大門,顯然是不準備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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