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辰走出洞外,見繡兒仍在熟睡,當下將她輕輕抱起,正要尋地休憩,忽見一群七絕山的昆侖妖宗弟子急急奔來,神色既是雀躍,又是焦慮,眼巴巴地盯著古辰,似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片刻之後,終有一名弟子鼓起勇氣,問道:“敢問這位兄弟,我們都很想見見少宗主,不知少宗主他肯不肯……”


    古辰本就十分憎恨七絕山的妖人,這些弟子縱然歸屬昆侖妖宗,但曾經也確為七絕山弟子,是故對這些人一絲好感也無,冷冷道:“他受了點傷,我勸你們最好別去打擾他。”此話一出,眾人皆大驚失色,那弟子慌忙道:“什麽!少宗主受了傷?嚴不嚴重?這位兄弟,勞煩你詳細說說內情。”古辰不願與這些人糾纏不清,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們自己問他吧。”


    那弟子見古辰態度冷淡,言辭中又對殷乘黃殊無敬意,不覺臉一沉,破口罵道:“什麽玩意,少宗主的身份何等尊貴,你這小子竟敢直呼為‘他’?”古辰也不理他,笑了笑,徑直往前走去。那弟子勃然大怒,正要發作,卻被另一人攔下道:“黃師弟,先別急動手。”那姓黃的弟子氣道:“許師兄,你還想幫他說話?”那許師兄瞪他一眼,道:“你這牛脾氣,發什麽火。我告訴你,這人名叫古辰,前些日子一直陪在少宗主身旁,幫他打退無數七絕山的賊人。若少了他從中相助,少宗主孤掌難鳴,隻怕走不到這裏,就已經被抓起來了。”


    那姓黃的弟子大吃一驚,呼地轉頭瞪著古辰的背影,驚詫道:“不……不可能吧,這小子才多大年紀,就這麽厲害了?”許師兄哂笑道:“不然人家怎麽可以伴在少宗主左右?若無這個實力,又怎會有這份傲氣?”那姓黃的弟子雙手一攤,垂頭喪氣道:“那我們該怎麽辦,難道就在此地幹等不成?”許師兄歎道:“不幹等,莫非你還有別的辦法?”眾人麵麵相覷,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席地而坐,靜靜地等待殷乘黃出現。


    古辰自是對這些弟子不加理睬,自顧自尋了半天,才在殷乘黃門前的斜對麵處找了個無人居住的岩壁小洞,待灰塵掃盡,將繡兒放於石床上後,始才鬆一口氣。他這十餘日來全神貫注於戒備防守,心力甚是交悴,加之他先前助殷乘黃療傷,花費了大半真力,更覺疲倦不堪,好不容易得了空閑,當即盤膝正坐,調息運氣。


    他見那群弟子都擠在殷乘黃洞府門前,也不敢進去,隻敢在門口圍坐幾圈交頭接耳,其中更有幾名弟子手執長劍,守在洞口兩旁。古辰瞧了這陣勢,不禁忖道:“有這些人幫他護衛,我應當可以放心打坐了。”想著瞥了繡兒一眼,暗道:“這段日子雖說難熬,但我也不能放鬆,須得把身體調養完好,否則再有妖人前來侵犯,我隻能束手待斃了。”他前些時日屢遭七絕山之人偷襲,心中早就明白這世上沒有絕對安全之所,若想在殷乘黃傷好之前護其安全,唯有盡快納氣培元,調養身子。


    念及於此,古辰闔上眼皮,正欲安心靜修,鬥然之間,隻覺心頭突地一跳,脊梁上無端端躥起一股子寒意,不自禁雙眼大張,舉目望去,但見一個渾身肌膚腐臭潰爛、膚色發青發紫的人挪著腳步,緩緩行來,竟是行屍龍怒海。他步履雖慢,速度卻快,轉眼間便走到殷乘黃的洞府門口。


    那群弟子見了龍怒海,登時臉色大變,哪敢阻攔,均是戰戰兢兢,自覺讓開一條道路。古辰卻心頭駭然,忖道:“這人不是龍怒海麽,他來做什麽?”他緊緊盯著龍怒海的身影,伸手握住長劍,全神高度警戒,生怕其對殷乘黃不利。


    但龍怒海走到殷乘黃的洞府門口前,便轉過身來,呆呆站在門前,麵上神情木訥,空洞的雙眼毫無神采,直勾勾地瞪向前方,仿佛根本沒感覺到周圍弟子的存在。古辰見此情形,不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想必龍怒海是師山血特意派來護衛殷乘黃的。”想通此節,不禁對師山血的手段佩服至極。他雖對龍怒海的實力不甚了解,卻曾見過龍白骨化為半屍之時的瘋狂狀態,情知龍怒海此時神智已失,隻不過是一具唯令是從、六親不認的殺人行屍,若讓他來護衛殷乘黃,對付昆侖妖宗裏一些心懷不軌之人乃是最好不過。


    “那師山血真是人老心不老,他既然能派來龍怒海這等人物,看來我的擔心也有些多餘了。”古辰稍覺放心,放下長劍,再度閉上雙眼,運轉真氣,盤膝打坐。恍惚間,不知過了多久,忽覺有人拉扯衣袖,睜眼一瞧,卻見繡兒紅著雙眼,小心翼翼道:“我爺爺呢,我爺爺去哪裏了?”


    古辰見她目泛淚光,煞是可憐,不覺心中一軟,歎道:“你爺爺受了點輕傷,正在閉關療養,我們還不能去打擾他。”繡兒扁起小嘴,“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嚷嚷道:“我要爺爺,我要爺爺,繡兒要爺爺,嗚嗚嗚……”


    古辰萬不料她說哭就哭,不由得頭大如鬥,又見她哭得傷心,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從何勸起,一時束手無措,心道:“罷了,說起來這孩子還挺可憐的,反正我一身功力也差不多恢複了六七成,不如就帶她出去走走,找些吃的填飽肚子。”想到這裏,古辰忙道:“好繡兒,你要是不哭,我就帶你出去外麵玩,好不好?”繡兒立即止了哭啼,眨巴一下眼睛,可憐兮兮道:“我要出去玩,但也要爺爺。”


    古辰頓時哭笑不得,心念一轉,溫言勸道:“繡兒乖,你爺爺真的受了傷,我們不方便打擾……”話沒說完,隻見繡兒抿起嘴巴,小巧的鼻翼微微聳動,似乎又要大哭。古辰心中哀歎,無奈下隻得連哄帶嚇,板起臉道:“繡兒,你再這樣任性,我就自己出去玩,不管你了。”繡兒擰起秀眉,嗚嗚咽咽道:“你要敢丟下我,回頭我讓爺爺收拾你!”


    “好吧,我不管你了。”古辰作勢欲走,驀地卻被繡兒抱住手臂,小聲道:“你……你不許走,我怕黑……”古辰低頭瞧她一眼,暗自得意:“就知道你害怕。”口中笑道:“這才對嘛,你肯聽話,我便帶你出去逛逛,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繡兒不情不願地道:“那我聽話就是了……”心中氣呼呼道:“哼,你竟敢威脅我,等我見了爺爺,一定要你好看!”


    古辰哪知她的壞念頭,但見繡兒不再哭鬧,自是心情大好,提起長劍道:“好,我們這就出發。”又瞥了龍怒海及眾弟子一眼,忖道:“看這架勢,就算我不在這裏,殷乘黃也應沒什麽危險。”當即拉起繡兒的手,往洞外縱橫交錯的甬道行去。


    甬道內光線昏黑,岔路極多,曲曲折折,深得出奇。古辰與繡兒兜兜轉轉,走不出一會兒,竟已迷失了方向,欲要打道回府,但卻連來時的路也辨別不清了。古辰額上出汗,後悔不迭:“早知如此,我便喊一個人來帶路了。”但此時後悔已然不及,古辰隻能硬著頭皮,沒頭蒼蠅也似地在陰冷潮濕的地下洞道裏亂走亂逛。


    繡兒也察出不妙,抓緊古辰的衣袖,撅嘴道:“喂,我們是不是迷路啦?”古辰抬頭望了望幽幽燭光,心底生出幾分茫然,忽地上前幾步,摸了摸冰冷的山壁,隻覺光滑異常,驀然間一個念頭浮於腦中:“莫非這地宮並非以人手開鑿,而是天然形成?我曾經聽盧道長說過,若地底通道交縱四通,則必有地脈相連。若是如此,地靈之氣必藏其中,如能在這地靈之氣中修煉,端的事半功倍。”


    念及於此,他打量了四周黑洞洞的岔道一眼,搖頭道:“罷了,不管這地脈存在與否,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回去的路,否則就要餓死在這鬼地方了。”一想及此,又不自禁地回想起那段與天清宮弟子穿越漠北極寒之地的日子,不覺大感後怕,趕緊牽起繡兒,尋找回路。


    但他對於此地極為陌生,沒頭蒼蠅般瞎逛半天,卻發覺越走越是迷糊,方向全失。又轉悠一陣,好不容易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甫一轉身,但見眼前又出現了三條岔道。繡兒小臉發白,顫聲道:“這裏到底是哪兒,我們還回不回得去啊?”說著雙目微紅,抽抽嗒嗒道:“我……我想爺爺了。爺爺,快來帶繡兒出去啊……”


    古辰頭痛萬分,強自穩定心神,暗道:“別慌,別亂,這時候一定要冷靜,冷靜。”他思忖片刻,咬牙發狠道:“算了算了,反正我再怎麽走也是瞎走,假如下次再有岔道,我便一直往左走,就算走不到底,也應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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