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多時,忽見前方現出一個極大的山洞,足有三丈寬高,黑幽幽深不見底。兩名白袍弟子站著洞把守口,見眾人歸來,忙道:“弟子見過師長老。”師山血微微頷首,嗯了一聲,徑直入內,古辰也隨之步入其中。


    甫入山洞,但見內中極是寬廣,山壁上每隔十步便掛有一盞明燈,照得洞內亮如白晝。不僅如此,山洞內岔路甚多,四通八達,歧路無窮,迤邐伸延,倘若無人指引,勢必迷路。師山血默不作聲,當先進入右方甬道。眾人魚貫行出半晌,通過一條又一條岔路,古辰早已迷失方向,不知身在何處,尋思道:“這鬼地方死路既多,道路又錯綜複雜,就算千軍萬馬攻來,也難討到便宜,無怪乎昆侖妖宗能一直強盛至今了。”


    思忖間,前路的光線越來越黯淡,四周漸漸陷入黑暗之中,仿佛已行至地底最深處。古辰隻覺越發寒冷,山壁上的火光也變作幽藍之色,如同籠罩了一層寒霜,靜靜地無聲搖曳,竟連一絲暖意也無。


    “這裏究竟是何處,莫非昆侖妖宗的人都是在地下活動的?”古辰心中好奇,眯眼往前瞧去,但見不少白袍弟子在甬道內來來去去,眼見師山血揚長而來,俱是滿臉恭敬,待師山血走過之後,卻驀地沉下臉來,朝師山血身後的弟子冷眼相向,見到古辰及殷乘黃時,眼中更是流露出深深的厭惡之情。


    古辰雖覺詫異,卻不聲張,一邊低頭行路,一邊偷眼望去。觀察一陣,忽地發現這些弟子均係著一條淡黃腰帶,似乎與師山血率領的眾弟子不同一路。正自驚疑,陡聽身旁一名弟子小聲嘀咕道:“哼,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混賬,這些自詡正統昆侖的家夥就很了不起嗎?”古辰微一皺眉,聽出他言下之意,忖道:“怎麽回事,難道那些腰係黃帶的弟子瞧不起師山血帶來的七絕山弟子麽?”


    另一名弟子忿忿不平道:“說的是啊,這群家夥太看不起人了,老子早就受夠了,反正今日少宗主來了,我們不如就跟著少宗主走,一起殺回七絕山去吧。”此言一出,立馬有幾人附和道:“對,對,跟著少宗主,也好過在這受氣,想當年我七絕山也是神州九陸一等一的大派,什麽時候受過這群王八蛋的鳥毛氣了?”


    眾弟子一想到能脫離此地,不再遭受閑氣白眼,不由得興奮起來,忍不住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師山血見此情形,當即勃然大怒,喝道:“一群王八羔子,都給老子閉嘴!”眾弟子嚇了一跳,噤若寒蟬,不敢再說。過一陣,一名弟子小心翼翼道:“師叔祖,我們可是說錯了什麽話?”師山血哼聲道:“別忘了,你們現在是昆侖妖宗的人,而不是七絕山的弟子。更何況七絕山淪落已久,早不複當年輝煌,你們少白日做夢了!”


    那弟子不服氣道:“師叔祖,我們確實是昆侖妖宗弟子不假,可你想想,他們有拿我們當過人看嗎?這些年要不是您在苦苦支撐,隻怕我們早就被他們趕走了。再說了,我們本來就是七絕山的弟子,我們早就在七絕山紮根了,早晚有一天要殺回去的……”話未說完,師山血猛地轉過頭來,狠狠瞪他一眼,怒道:“老子再說一次,此事休也再提!”


    眾弟子見他發怒,隻能歎息一聲,暗忖道:“不過倘若屆時少宗主要帶我們走,就算是師叔祖也不好出言勸阻吧。”師山血目光一橫,好似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冷笑道:“如果有誰敢妄自脫離宗門,一律按門中叛逆處理!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別怪老子不留情麵了!”


    眾弟子聽了這話,盡苦著一張臉,神色滿是不甘。殷乘黃卻麵色不愉,默然無言,縱知師山血的本意是為保全七絕山一脈,假使換作是自己,也一定會這麽做,可無論如何,心頭終究有些不悅。古辰雖然痛恨七絕山的妖人,但也對師山血微覺佩服:“此人老則老矣,魄力卻大。”


    又走一時,前方道路已盡,赫然現出一道石門。古辰跨門而入,隻見洞府內寬廣整潔,四周牆壁上鑿出許多大大小小的洞口,內中密密麻麻擠滿了白袍弟子,足有數百人之多,均是期盼殷勤地盯著殷乘黃,神情振奮不已。殷乘黃駐足站定,望向四周眾人,但見眾人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來,走出洞外,激動萬分道:“少宗主,是少宗主!”“少宗主,您終於回來了!”“我們……我們都等了多久了啊,少宗主,你能來就好!”


    漸漸地,叫喊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響亮,周圍聲音連成一片,人群沸騰。殷乘黃身軀微顫,目現淚光,暗歎道:“老天爺,多少年了,終於……”恍惚間,他隻覺又回到了當年祖母掌權的輝煌時代,心潮澎湃起伏,難以自己。良久,殷乘黃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定了定神,揚手道:“這些日子真是難為你們了,是老夫連累了你們。”當即有人喊道:“少宗主,弟子們等了這麽多年,就是盼著少宗主帶領咱們殺回山門啊!”“就是啊,少宗主,我們在昆侖山苦行修煉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殷乘黃語帶哽咽,咬牙道:“你們……你們在如此困境下,還能記掛師門,老夫……老夫……”說到這裏,殷乘黃搖了搖頭,已經說不出話來。忽聽一名弟子大聲道:“少宗主,這裏最苦的就是您,請受弟子們一拜!”說罷衝上前來,倒頭便拜。霎時間,隻聽“嘩啦啦”一陣響動,數百名弟子一個個盡都跪下,神情既是凝重,又是興奮。殷乘黃看著麵前黑壓壓一片人頭,雙拳緊握,目中奇光綻放,欣慰道:“好……好……”


    師山血知他心意,嘿地一笑,一揮手道:“大家都散了吧,切勿耽誤了修行。”說罷轉過身來,道:“少宗主,請隨我前來。”殷乘黃長吸一口氣,麵容一肅,點頭道:“勞請師老伯帶路。”古辰本欲同去,但一轉念,忖道:“這是他們宗門的事情,我還是不要插手為好。”又見繡兒不知何時已安然入睡,便小心翼翼地將其橫抱起身,忽一抬眼,見殷乘黃衝自己點了點頭,旋即隨師山血步入一條甬道,須臾不見了蹤影。


    兩人來到一道朱紅色的大門前。方一入內,卻見兩名鶴發童顏的老者早已在此相候。其中一名高胖老者對殷乘黃視而不見,而是熱情地與師山血套近乎:“師長老,好久不見,您還是如此神清氣旺啊。”另一名身材瘦削的老者也笑道:“來來來,今個兒我們師兄弟非得秉燭夜談,好好痛飲一番。”


    師山血睨了二人一眼,冷著臉道:“宴長老、丹長老的好意老夫心領了,不過今日就不必了吧。”那高胖老者笑道:“師長老,咱們此次是帶了誠意前來,別要不領情啊。”師山血想也不想,一口回絕道:“好意心領了,二位請回吧!”那身材瘦削的老者眯起眼睛,道:“怎麽,難道師長老不想聽聽我等的誠意?”師山血歎一口氣,不耐煩道:“好,那你們有話快說。”


    那高胖老者笑道:“師長老真是客氣了,想必您門下的弟子都很懷念七絕山舊地吧?”師山血雙目中寒芒閃現,冷笑道:“宴師行,你什麽意思?”宴師行笑道:“你先別急,咱二人來此是為了送師長老一件大禮,除此絕無惡意。”師山血瞅他一陣,仿佛知曉此言之意,雙手負在身後,冷聲道:“話不投機半句多,二位這便請回吧。”


    他公然下了逐客令,宴師行也不生氣,轉頭對殷乘黃笑道:“師長老既然不想聽,那咱就說給殷宗主聽聽如何?想必殷宗主應該會對此感興趣的。”殷乘黃淡淡道:“也好,不妨說說。”宴師行笑道:“殷宗主可是想重返七絕山?”殷乘黃道:“那是自然。”宴師行聞言大喜,趁熱打鐵道:“很好,那咱昆侖妖宗也助你們一臂之力如何?”殷乘黃皺起眉頭,沉吟片刻,忽而笑道:“宴長老,您口中的那個‘你們’指的是誰?”


    宴師行哈哈笑道:“自然是師長老了,他曾與你同為七絕山一脈,想必也同樣追憶以往在七絕山的時光了。殷宗主,咱把話挑明了說,你如想奪回七絕山的地位,本門定然全力相助。”殷乘黃不溫不火道:“老夫孤身一人甚是勞累,假若宴長老肯出手幫助,老夫自是舉袖歡迎。”宴師行神色更喜,揚手笑道:“此處七絕山舊人極多,隻要殷宗主肯發句話,必定有無數弟子響應。”殷乘黃沉默時許,忽地笑道:“宴長老,這些人如今可都是你昆侖妖宗的好弟子,殷某又怎敢橫插一手呢?”


    宴師行又笑一笑,道:“殷宗主若是不願,那就由咱來幫殷宗主安排如何?”殷乘黃拍手笑道:“宴長老如此好意,老夫就卻之不恭了,隻是話先說在前麵,那些七絕山舊人修為底微,且心有貪念,老夫可不敢多要。要是宴長老同意的話,便多派些正統的昆侖妖宗弟子好了。”


    這話一說出口,宴師行不覺老臉一黑,怔怔立在原地,尷尬無比。丹長老重重一哼,森然道:“姓殷的,別不識抬舉。”殷乘黃微笑道:“不知老夫何處不識抬舉了呢?你們說要助老夫,老夫也沒拒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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