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乘黃冷笑一聲,徐徐收掌。古辰隻覺胸中氣血翻湧,難受至極。須臾之間,一陣奇麻奇癢之感洶湧襲來,轉瞬遍及全身,猶如萬蟻噬體,麻癢難當。古辰忍耐不住,伸手去搔,卻越抓越癢,身上道道血痕縱橫,仍止不住那鑽心的麻癢。


    殷乘黃見古辰滿地打滾,形狀淒慘,料想教訓得也夠了,鼻間一哼,上前拿住他脈門,沉聲一喝。古辰頓覺胸口一痛,如被無形勁氣點中,全身氣血回流,那陣奇癢奇麻之感倏忽消失,但皮膚上卻顯出一顆顆小紅斑,瞧之怵目驚心。


    “繡兒,你喂他一顆紅泥丸。”殷乘黃雙手攏袖,淡淡道,“他以後要是再敢不聽命,便由得他去死。”繡兒眨了眨眼,從腰間繡囊中摸出一顆紅丸,丟入古辰口中,笑嘻嘻道:“吃吧,吃吧,以後可要乖乖的哦。”一轉眼,卻見殷乘黃走得遠了,不覺急道:“爺爺,你等等繡兒啊!”說罷衝那黑羽怪物招了招手。


    那黑羽怪物瞅了繡兒一眼,前去背起繡兒,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繡兒狠狠拍了一下那黑羽怪物的腦袋,氣急道:“你這黑怪,怎麽還不走?”說著想倒幾滴精血在那黑羽怪物頭上,驀地抬眼,卻見殷乘黃那陰沉沉的目光射來,不由一縮脖子,嘟嘴道:“哼,不許便不許,你這黑怪還不快走,爺爺要生氣!”那黑羽怪物呱地大叫一聲,拔足往前飛奔。


    古辰爬起身來,扯開胸前衣襟,但見胸口上深深地印出一個黑色掌印,想來當是殷乘黃那一掌所致,不禁暗歎一聲,忖道:“這人心腸太過狠毒,我若不聽他話,勢必還要吃虧。罷了,我且不與他爭執便是。”想到這裏,他回頭掃了身後一眼,望著山澗怪石,心底暗自祈禱:“花師姐,你一定要平安歸去。”當下輕輕一歎,向前行去。


    殷乘黃為避開七絕山妖人,一路上馬不停蹄,專挑偏僻山道行走。三人白日躲入陣中休息,夜晚則出行趕路。殷乘黃老謀深算,經驗何等豐富,心思又機敏,隻要稍覺不妥,立即擇路而行,因此經過大半個月疾行,再沒遭遇七絕山妖人來襲。


    這些時日裏,殷乘黃也不曾為難古辰,隻是偶爾在休息時探查一下古辰的脈門。古辰卻做起了悶聲葫蘆,平時輕易不吐一字,無論繡兒如何吵鬧,也不加理睬,是以奇癢發作之時,少不得被繡兒以紅泥丸要挾,吃足了苦頭。


    繡兒睹人思物,對俊鶴兒極是掛念,因此總是鍥而不舍地纏著古辰,非要他說出俊鶴兒的下落。無奈古辰鐵了心不吭聲,每每惹得她又哭又鬧,大使性子。大半月下來,非但古辰厭煩無比,就連殷乘黃亦難以忍受,偏又拿她無法,隻得無奈搖頭。


    這日佛曉時分,天色微亮,三人走出漠北邊界,進入中州境內,不久之後便趕至一個小鎮,名為天南鎮。殷乘黃本欲繞過此鎮,選處僻靜之地結陣休整,但繡兒吃膩了幹糧,嚷著要去天南鎮飽餐一頓。殷乘黃頗覺不耐,正要發火,忽見繡兒抬起臉來,滿麵淚痕,不由心頭一動,尋思道:“這孩子自幼就沒了雙親,關於此事,老夫也脫不了幹係,況且這大半個月來的日子過得確實艱苦,便帶她去鎮裏轉轉吧。”


    他念及於此,抬眼一望天色,忖道:“現今距離天亮尚有些時辰,不怕那書老鬼暗中弄鬼。”想著,心底驀地湧起一股傲氣:“哼,老夫縱橫九州數十年,何時變得這般謹慎了?假使他膽敢來犯,老夫索性大開殺戒,殺他個片甲不留!”打定主意,摸了摸繡兒的頭,溫聲道:“不哭,不哭,你若想去,爺爺帶你去便是了。”


    繡兒喜出望外,拍手笑道:“這是爺爺你說的,可不許騙人!”殷乘黃微笑道:“爺爺什麽時候騙過人了。”繡兒咯咯直笑,直往天南鎮跑去。古辰微覺吃驚,萬不料殷乘黃竟會開口答應繡兒,一時愣在原地,皺起眉頭,暗道:“這人雖然心性狠毒,想不到卻也有溫情一麵,看來這好壞之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絕對。”


    三人行入天南鎮,好不容易尋到一座客棧,繡兒喜呼一聲,拔足便衝。那黑羽怪物也待進去,殷乘黃冷哼一聲,那黑羽怪物立明其意,展翅而起,飛上客棧樓頂,咕咕低鳴。古辰心道:“這邪煞怪物倒也非全無心性。”


    入得客棧,古辰一瞧望去,不由吃了一驚。他本以為此時客棧內應當無人才是,哪知除去中間幾張桌子沒人坐以外,四周竟是坐滿了人。殷乘黃眼光毒辣,瞧出此間食客雖多,卻分成了兩派。其中一邊大多是身著各式道袍的道士,或是手持長棍的大漢,而另一邊則是衣著黑衣,相貌猙獰,手執各種兵器之人。


    殷乘黃見過的風浪甚多,冷笑一聲,若無其事地拉著繡兒落座。古辰不願與他一桌,自顧自尋了一張桌坐下。哪知屁股還沒坐穩,便覺數道目光向自己射來,登覺如芒在背,頗不自在。透過餘光掃去,但見盯著自己和殷乘黃卻是兩方的幾名老者。


    左首那老者頭戴黑帽,麵帶冷笑,雙眸中神光湛然,顯然內功精深。而右首那老者白發蒼然,一臉嚴峻之色,眉頭皺緊,正盯著古辰,心有所思。殷乘黃目光一轉,隻見這兩方人馬均是手握兵刃,大眼瞪小眼,緊張對峙,好似全未將古辰三人放在心上。一時間,偌大個客棧靜謐無比,落針可聞。


    突然間,殷乘黃當先打破沉默,叩了叩桌子,道:“別磨蹭了,上菜吧。”話音一落,忽聽“哐當”一聲脆響,茶杯摔落在地,跌得粉碎。一個店小二打扮的瘦小漢子畏畏縮縮地從桌下鑽出來,瞅了殷乘黃一眼,慌忙站起身子,幹笑道:“客官,您想吃點什麽?”


    當那茶杯碎裂之時,古辰心子猛地一跳,還以為雙方馬上就要大打出手,不禁握緊了拳頭,屏息觀望。哪知場中氣氛倏地緩和下來,各人均都轉過頭去,聊天喝酒,談笑生風。古辰見此情形,鬆了一口氣,卻聽殷乘黃淡淡道:“一壺水酒,其餘隨便上。另外替老夫準備三斤鹵牛肉,二十個饅頭。”說罷右手一拍,甩出一錠銀子。


    那店小二一見到白花花的銀子,頓時眉開眼笑,清了清嗓子,討好道:“不瞞客官,本店乃百年老店,招牌菜……”話沒說完,殷乘黃一抬眼,不耐道:“廢話少說,快去!”那店小二嚇得一個哆嗦,轉身即走,心頭驚慌之下,竟忘了招呼古辰。


    不多時一碟碟小菜流水般端上,殷乘黃倒了杯酒,自斟自飲。繡兒見古辰幹坐一旁,便道:“喂,你不餓麽?”古辰瞧她一眼,卻不說話。繡兒氣道:“你老是這樣,壞死了!”說罷氣呼呼地扭過頭去。


    古辰哂然一笑,渾不在意。忽聽那白發老者問道:“這位小哥,恕老夫眼拙,你可是我中州六山弟子?”古辰聞言一愣,搖頭道:“前輩,你看錯了,我不是中州六山弟子。”那白發老者沉吟片刻,又道:“這般說來,那你可是正道九脈弟子?”此言一出,對麵的幾名黑衣人盡都豎起耳朵,留神傾聽。


    古辰暗自奇道:“他怎麽知道我是正道弟子?”疑惑間低頭一看,不覺恍然大悟。原來他自走出漠北嚴寒之地後,就脫了禦寒大衣,身穿天清宮道袍,是故那白發老者乍一瞧,就認出他身份。


    古辰點頭道:“是啊,我是太玄山一脈,天清宮弟子。”那白發老者臉色大喜,如遇救星,忙道:“天清宮?莫非九脈中人已經脫困了?”古辰心頭詫異,道:“前輩,你說什麽脫困?我不太明白……”那白發老者睜大了眼,驚道:“什麽,你不知道?你不是太玄山派來的援兵麽?”


    古辰見他神色惶恐,不覺心頭一凜,道:“我……我不是……”那老者聽了這話,陡然間麵如死灰,顫聲道:“你……你是天清宮的弟子,居然也流落至此?難道……難道太玄山也被魔天宗攻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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