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辰一骨碌爬起來,喜道:“花師姐,你沒事了?”花寂幽輕輕一笑,道:“我沒事。”古辰仔細打量她幾眼,稍微放下心來,鼓勵道:“我們這就上路吧,再堅持幾天,我們就能走出去了。”


    二人收拾一番,繼往北方疾行。行出一程,古辰目光一掃,驀地發現前方幾塊大石頭下竟生長著幾株野草,不禁驚喜交迸。他幼時經常忍饑挨餓,常以野草果腹,滋味雖壞,卻能填飽肚皮。當下將那幾株野草連根拔起,正要大口痛嚼,忽見花寂幽靜靜站在一旁,忙抓過幾株野草,道:“花師姐,你也來吃一點。”


    花寂幽搖了搖頭,目光茫然,望著遠方天際,怔怔出神。古辰急道:“花師姐,多少吃一點吧,不然哪有力氣走出這地方?”花寂幽躊躇一陣,仍是搖頭。古辰無可奈何,忽地想起一事來,急忙打開所攜包袱,拿出一個布包,打開來一看,卻是半個吃剩的饅頭。古辰用布擦了擦那半個饅頭,遞給花寂幽,道:“花師姐,你吃吧,這個不髒的。”


    花寂幽睜大一雙美目,定定瞧著古辰,目光閃爍,頗似吃驚,不知該不該接。古辰見她默不作聲,強行將半個饅頭塞進她手中,也不管她是否會吃,忽一轉身,自顧自低頭大啃野草。花寂幽拿起那半個饅頭,呆呆瞧著古辰的背影。倏忽之間,眼眶中竟湧出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淌,接著低下頭去,一小口一小口地細嚼起來。


    古辰背對著花寂幽,對此自是毫不知情,風卷殘雲般吞下那幾株野草,正覺意猶未盡,忽聽前方山坳低穀之處隱隱約約傳來喝罵之聲。


    “有人在前麵?”古辰心中一驚,轉身道:“花師姐,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花寂幽此時已拭去眼淚,神色如常,點頭道:“也罷,還不知是敵是友,去探個究竟也好。”


    二人拿定主意,放輕了步子前行,悄無聲息地繞過山坳,舉目望去,但見前方數十丈之處竟有二三十名騎著黑羽怪鳥的黑衣人,圍著三人盤旋飛轉。其中一人獐頭鼠目,正是早些時日前逃脫的坐堂鬼,與他並肩站立的是一名膚色綠青之人,渾身皮肉潰爛,宛如一具腐爛已久的死屍。而站在二人身後的卻是一名年約七八歲的孩童,生得細皮嫩肉,白裏透紅,粉嘟嘟的煞是可愛。身高不足四尺,偏還穿著一件長長的褐色衣袍,衣擺拖在地上,顯得人更小,衣更長,瞧之頗為滑稽。


    那孩童麵相雖然稚嫩,神情卻老氣橫秋,雙手負在身後,雙眼盯著天空那眾黑衣人,冷笑不已。但聽那膚色綠青之人戲謔道:“坐堂鬼,幾日不見,你怎麽變得膽小起來了?不過是收拾區區幾個七絕山的小嘍囉,卻也這般畏手畏腳的。”坐堂鬼臉色一陣青白,呸地一聲道:“青葉鬼,少在這裏說風涼話。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在半個月前與天清宮那幾個老牛鼻子一通好鬥,結果受了重傷,大傷元氣,若無數月時光修養,怎能痊愈?”


    “老牛鼻子?”青葉鬼嘿嘿冷笑,睨他一眼,道:“好你個坐堂鬼,在妖祖麵前也敢扯謊,分明隻有幾個小牛鼻子,非要說是老牛鼻子。我看你是怕丟了麵子,胡亂瞎說。”坐堂鬼一張臉漲得豬肝也似,惱羞成怒道:“老子騙你做什麽,厲嘯鬼還丟了性命。你要是不信便自個兒去找他們交手試試,丟了性命可別來怪我。”青葉鬼哦了一聲,哂笑道:“是麽,說不得哪天可真要去會會這群天清宮的小崽子們。”說著轉過頭去,對那孩童恭謹道:“妖祖,坐堂鬼身負重傷,出不得力,便由我青葉鬼出手代勞如何?”


    那孩童揚起下巴,傲然道:“不急,不急,先問個清楚再說。”青葉鬼挺起身子,朝空中那群黑衣人大聲道:“爾等都聽清楚了,泥妖祖現今大發慈悲,特意饒過爾等性命。若不想死的話,爾等就速速說出那老家夥的下落,不然爾等的下場便是肝膽塗地,五馬分屍!”


    那群黑衣人神態輕蔑,哈哈笑道:“就憑你們三個,也想跟我們作對?還是省錢力氣,乖乖受死吧!”坐堂鬼怒道:“好啊,你們都活膩了不成,竟敢冒犯妖祖!”話未說完,忽見一名黑衣人俯衝下來,手持利刃,飛快地撲向那孩童。


    坐堂鬼、青葉鬼神色大變,喝道:“好大膽子!”正待攔下此人,哪知尚未出手,一瞬工夫,一道土黃色的氣芒陡地從地麵竄出,疾逾閃電,頃刻間隻聽“噗嗤”一聲裂響,那黑衣人連人帶鳥,登時被一分為二,鮮血灑滿一地,轟然摔落,激起漫天飛雪。


    古辰在旁瞧得分明,心頭震驚無比,忍不住瞧了花寂幽一眼,低聲道:“是泥巴?”花寂幽點了點頭,輕聲道:“不錯,難怪被稱為泥妖祖了。”那群黑衣人見同門慘死身亡,均是大怒欲狂。為首之人喝道:“大夥並肩子上,將這三人碎屍萬段,替師弟報仇!”


    隨他一聲令下,那群黑衣人眼中閃著嗜血的光芒,連聲催促胯下怪鳥,氣勢洶洶地向三人撲去,仿佛烏雲蓋日,瘋狂襲來。青葉鬼、坐堂鬼縱然心狠手辣,也沒料到這群黑衣人竟會突然發難,不禁手心出汗,心頭發虛。


    泥妖祖卻仍是冷笑,輕聲道:“一群不識好歹的人,全殺了算了。”說罷踏前一步,張開手臂,輕闔雙目。那群黑衣人隻道他閉目等死,心中興奮至極,一待飛到近時,二話不說,揮刃便劈。鬥然之間,雪地中憑空冒出千百根細長泥刺,勢頭倏忽疾猛,高越丈餘,銳若尖矛,刹那間將那群黑衣人的胸口紛紛洞穿,悉數釘在半空,鮮血狂湧噴出。有幾名黑衣人尚未死透,奮力掙紮幾下,淩空蹬腿,須臾便沒了氣息。


    古辰目瞪口呆,旋即醒悟過來:“原來如此,我們沿途所見到死去的黑衣人居然都是這小童下手殺害的!”他一念及此,又回想起那老醉鬼說過的話,頓時心生不妙,壓低了聲音道:“花師姐,這人隻怕不好對付,我們還是偷偷溜走吧。”花寂幽亦有此意,應道:“我們走。”


    他二人悄悄起身,正待離去,誰料剛走出一步,忽覺足下土地轟然震動,旋踵間塵土飛揚,一隻泥沙凝成的大手破地而出,抓住古辰的腳踝。古辰反應極快,唰唰兩劍,立即將那隻泥手斬為兩截,飛沙四濺。須臾,隻見散去的泥沙重又聚斂,再次凝結成形,呼地抓向古辰。


    古辰大吃一驚,閃電般又出一劍,砍斷那隻泥手。但隻一轉眼,散落的泥沙如受真氣牽引,便即複原,陰魂不散地纏住古辰不放。古辰連出數劍,均是無功,不由得焦頭爛額,驚怒道:“這……這是怎麽回事?”花寂幽看出其中關竅,當機立斷道:“古師弟,我們快走,不必理會它。”古辰幡然醒悟,暗道一聲糟糕,正要掙那隻泥手,甩手逃跑,忽聽一人大笑道:“有趣,有趣,你們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來吧。”


    話音一落,但見那隻泥手倏地散作一蓬細沙,四下飛散。少頃工夫,隻聽“噗噗噗”一迭聲輕微連響,千百根長矛也似的沙刺破土透出,將古辰二人圍在正中。泥妖祖足不點地,飄然而至,麵有得色,哈哈笑道:“兩位,躲得不好,可被本座抓到了呢。”


    坐堂鬼看清兩人容貌,不覺豎起眉毛,怒道:“好啊,居然是你們這些個小雜毛,老子還在找你們,想不到竟乖乖地送上門來了。今日老子不將你們撕成碎片,我坐堂鬼三個字倒過來寫!”


    青葉鬼見狀心念一動,尋思道:“原來是天清宮的弟子,瞧坐堂鬼這幅架勢,想必是在這二人手下吃了大虧,我若從中挑撥挑撥,會是如何情形?”念罷眼珠一轉,嘿笑道:“坐堂鬼,敢情你跟厲嘯鬼就是栽在這兩個小娃兒手中?嘖嘖,真看不出來啊。”坐堂鬼雙眼一瞪,罵道:“放你奶奶的臭狗屁,老子都說了幾萬遍了,是被那老牛鼻子暗中偷襲,這才受了重傷。你再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臭嘴?”


    他轉眼瞪向古辰二人,從身後祭出一柄血刃,獰笑道:“兩個小娃娃別擔心,老子決不會讓你們死得痛快,起碼也要活剮三千刀,才讓你們慢慢死去。”說罷一甩臂膀,就要衝上前去。忽聽泥妖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現在很無聊呢,坐堂鬼,你先退下,讓本座跟他們玩玩。”


    坐堂鬼聞言一呆,雖是極不情願,卻不敢不聽命令,隻得收起血刃,站在泥妖祖身後,恭恭敬敬道:“是,妖祖神功無敵,還請助小人出這一口惡氣。”泥妖祖唔了一聲,歪頭打量了古辰一陣,笑道:“你們是天清宮的弟子?”古辰鼓起勇氣,攔在花寂幽身前,大聲道:“你想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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