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哈大笑,搭上柳望雲右臂,與其一同前去朝陽殿,邊走邊笑道:“說起來,在此次九脈競峰當中,貴派那幾個後生晚輩真是了得,令老衲大開眼界。天清宮不愧為百年大派,教出來的弟子著實令人刮目相看。”柳望雲一揚眉,謙道:“這都是後輩用功努力,與老夫毫無幹係。”


    鶴梵宇袖手而立,冷眼旁觀,見二人交談甚歡,心中暗歎道:“這柳望雲的心計果然厲害,三言兩語就將原本貌合神離的正道八派統統拉攏過來,形成同一陣線。看來玉清門今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紫千祥瞧出他心思,笑道:“鶴師兄,既然天清宮氣數未盡,那也隻能順天應命了。”說罷大袖一拂,率著玉清門眾弟子緩步下山而去。


    石中嶽見眾人離去,背起古辰道:“走吧,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我們這等低輩弟子可以摻合的了。”正待邁步行去,忽聽身後有人叫道:“這位師兄,還請留步。”石中嶽循聲返頭,卻見說話之人竟是先前傳令給淩虛渡的那弟子,不覺皺眉道:“什麽事?”


    那傳令弟子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雙手遞上道:“這療傷丹藥乃是淩首座的一點心意,還請二位師兄收下。”石中嶽接過瓷瓶,還未說話,那傳令弟子拱手道:“東西已經送到,我這就告辭了。”說完這話,急急轉身去了。


    石中嶽瞧著那傳遞弟子遠去背影,忖道:“那家夥搞什麽名堂?”好奇下打開瓶塞,嗅了嗅,道:“喂,這東西是那淩首座送你的吧?”古辰想起淩虛渡方才贈藥之言,心中感激道:“想不到淩前輩對我這個小輩也如此關心,看來天罡劍派中也不乏心地善良之人。”連忙點頭道:“對的,這是淩前輩送我的丹藥,他人真的很好。”


    石中嶽撇了撇嘴,嗤笑道:“誰像你那麽無聊,嘴裏的好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也不待古辰回答,催促道:“走走走,被你這麽折騰了一天,正事都還沒幹,趕緊回去收拾行李去。”當下抖擻精神,箭步如飛,直往居處奔去。


    待到二人回去之時,已是黃昏時分,天色漸暗。他二人草草用過了飯,用了半個時辰便將一切行李收拾完畢。石中嶽見古辰的包袱裏裝滿了各類丹藥,心下嫉妒道:“看來盧老兒的家底倒也豐厚,白白便宜了這小子。”他將古辰的兩個包袱綁在一起,放在古辰床頭,伸了個懶腰,歎氣道:“終於可以離開這鳥地方了,老子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裏。”


    他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瞅了古辰一眼,笑道:“小子,你回去後有什麽打算,盧老兒那地方人煙荒涼,應當空曠得緊,要不要我搬過去跟你一起住?”他一邊說著,一邊不懷好意地拿眼瞟向古辰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嘿嘿直笑。


    古辰卻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怔怔出神,尋思道:“這麽多天沒見到鶴兒了,也不知它現在狀況如何。我腿腳不便,明日下山時還得托奕兄幫忙,把鶴兒一並帶上才是。”石中嶽見他毫無反應,提聲道:“喂,你聽到我說話沒有?”古辰如夢方蘇,忙道:“石師兄,你說什麽?”石中嶽隻道他心中不願,裝聾作啞,沒好氣道:“沒事了,睡覺,睡覺。”古辰微微一愣,不知他為何突然生氣,但也沒想那麽多,隨即閉眼睡去。


    迷迷糊糊之間,忽聽有人用力敲門,大聲叫道:“起來了,起來了,別睡了。”石中嶽睡眼惺忪,爬起身來,仰頭望向窗外,但見天穹如墨,星辰輝耀,顯然正是深夜,不禁又氣又怒,一躍下床,開門罵道:“是誰在外麵吵啊,無故擾人清夢。”


    隻見敲門那人身著天清宮衣袍,道:“石師兄,柳師伯有令,從現今起即刻速速下山,你們必須在一炷香時辰之內趕去廣場集合。”古辰認得此人也是天清宮弟子,奇道:“這位師兄,馬上就要走嗎?”那弟子瞧了古辰一眼,道:“你不要著急,先好好躺著,片刻後自有弟子來接應。”說罷也不多言,轉身而去。


    石中嶽無端端被人吵醒,憋了一肚子火,但此乃門派命令,也覺無可奈何,嘟囔道:“柳掌門到底搞什麽鬼,還讓不讓人活了,這天都還沒亮,急著去投胎啊?”說著搖了搖頭,走出門外,卻見屋外燈火通明,映紅半邊天際,無數弟子忙忙碌碌,來去如風,似在時刻準備撤離。


    “這是怎麽回事?”石中嶽見狀大吃一驚,心底隱覺不妙,皺眉道:“難道是魔天宗攻上來了?”古辰忍不住道:“石師兄,到底出了什麽事?”石中嶽沉吟一陣,歎道:“看這樣子,應該是出了麻煩,我們最好先準備一下,以防萬一。”


    他掉過頭來,問道:“你那件刀槍不入的背甲還在嗎?”古辰道:“在我包袱裏。”石中嶽二話不說,立馬打開包袱,翻出金翼嬋甲,瞪眼道:“這麽好的東西,你比試之時怎麽不用?你要是穿了這玩意兒,也不會被打得這麽慘了。”說著丟在他身上,道:“別廢話了,趕緊穿上。”


    古辰驚道:“穿這個做什麽?”石中嶽眼皮一翻,道:“如今時局混亂無比,有個防備總是好的。何況你身上有傷,萬一敵人來襲,你如何自保?”古辰拗不過他,隻好將金翼嬋甲套在身上。


    他剛穿上金翼嬋甲,就聽“嘭”地一聲,門被人一腳踹開。雲夢嫣發絲淩亂,神色頗為焦急,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雲逸飛。她見古辰還坐在床上,也不管石中嶽站在一旁,叱道:“傻小子,出了這等大事,你還賴在床上幹什麽?”古辰心中一凜,忙道:“雲師姐,出什麽事了?”雲夢嫣氣急道:“當然是大事,你們天清宮馬上就要遭殃了,難道你不知道嗎?”此言一出,不單是古辰,便連石中嶽也吃了一驚。


    “究竟發生了何事?”石中嶽瞧向雲逸飛,道:“這位師弟,天清宮怎麽會遭殃了?”雲逸飛攤手道:“我也不知道,你問問我老姐唄。”雲夢嫣一捋秀發,道:“具體什麽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聽鶴長老說,好像是天清宮內有人泄密,你們陸掌教的計劃居然被魔天宗知道了。”


    石中嶽渾身陡地一震,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一陣,才回過神來,驚怒道:“怎麽會這樣,那現今情況如何?柳師伯他們有什麽消息?”雲夢嫣惱他言語無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道:“據說情況很是危險,魔天宗好像正在聚齊人手,準備去攻打太玄山,要趕在正道九脈行動之前攻破天清宮。”


    古辰心頭突地一跳,與石中嶽四目相交,均是忖道:“糟糕,這可如何是好?”雲夢嫣又道:“所以現在正道九脈都在整齊弟子,忙著撤離天罡劍派,要趕在魔天宗發動攻勢前進駐太玄山,難道你們沒接到通知?”古辰張口結舌,暗道:“難怪剛才那位師兄來得這麽匆忙,想不到竟發生了這樣的大事。”


    想到這裏,他撓了撓頭,訥訥道:“其實我和石師兄剛才就接到通知了,隻是還沒來得及了解個中詳情。”話音方落,忽見方才那弟子複又折回,身後尚跟著兩人,其中一人身材高壯,正是奕堂。那弟子眼瞧石中嶽還呆在此地,不由惱怒道:“石師兄,你怎麽磨磨蹭蹭的,天虹師兄見人未到齊,正在大發雷霆,你們還不快點收拾行李走人,莫誤了門派大事。”


    石中嶽被他一番訓斥,滿臉悻然之色,卻又不好發作,沒好氣道:“我知道了,現在就走。”奕堂走上前來,將古辰放在擔架上,笑道:“我們快走吧,天虹那老兒好像吃了火藥一樣,見誰罵誰,我可不想觸其黴頭。”說著與另一名弟子抬起古辰,正待離去,忽聽雲夢嫣叫了一聲:“傻小子,你……你要走了?”


    古辰轉頭瞧去,卻見雲夢嫣雙目泛紅,輕咬下唇,正目不轉瞬地盯著自己,不禁心下一驚,結結巴巴道:“是……是啊,雲師姐,你……你保重了,路上小心……”他說這話時,不知怎地,心中竟沒來由生出一絲不舍,但為何會有這等感覺,就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覺仿佛今日一別,他日便再難有機會相見了。


    奕堂哈哈笑道:“好了,別婆婆媽媽的了,我們走!”當即與另一人抬起擔架,大步往廣場跑去。石中嶽負起行囊,也隨他幾人狂奔而去。四人心急火燎,腳程飛快,須臾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雲夢嫣低頭瞧著地麵,沉默良久,伸袖拭去臉上滑落的淚珠,緩緩抬起頭來,遠眺如墨蒼穹,喃喃自語道:“傻小子,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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