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場麵越來越亂,無人敢挺身主持。袁天嗬嗬一笑,眼光掃過諸位長老及首座,捋須道:“各位,今日天清宮算是給了我們一個教訓,你們現在應當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道理了吧?”各大首座及長老聞言容色凝重,站起躬身道:“袁祖師教訓的是,是弟子們太過自大了。”楚傲天縱然不服,但麵對袁天也隻能低頭認錯,隻是語氣中多少帶有幾分不忿。


    袁天卻似未覺,莞爾道:“明白就好,相信經此一役,我天罡劍派當更為強盛。秦武鏡這些孩子們先前在比試中無一敗績,心態必定狂傲不少。如今得此教訓,便能除去傲性,變得越發成熟起來。”諸位首座及長老聽罷此言,俱是心悅誠服,點頭不已。袁天說完這話,抬眼一掃眾人神態,甚覺滿意,哈哈笑道:“好了,聽老朽說了這麽多廢話,你們應也等得不耐煩吧。現在收拾殘局還來得及,你們快些去吧。”


    天罡劍派掌門莫虛紫立即起身道:“大家先靜一靜,且聽老夫一言……”誰料話未說完,卻見法怒座下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輕和尚越眾而出,手持禪杖,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僧法號青絕,莫掌門,依小僧來看,接下來的比試就不用比了吧,便由梵天寺來執牛耳如何?”


    此言一出,不僅天罡劍派諸位長老臉色大變,在場眾弟子亦站起身來,連聲起哄,嚷嚷道:“你們梵天寺想渾水摸魚?”“不行,不公平,這算什麽,重新比過,重新比過!”天罡劍派眾弟子群起激憤,罵道:“虧你還是出家人,這話怎麽說的出口?”“哼,本派與天清宮都未曾與你梵天寺比試,你怎敢信口開河,口出狂言篤定能勝?”


    青絕被眾人一番搶白,滿臉通紅,忽地將禪杖往地上一頓,揚聲道:“好,好,你要說理,小僧便同你說理。這九脈競峰的規矩可是你們天罡劍派定的吧?”天罡劍派的弟子尚未說話,楚傲天搶先道:“是又如何?”青絕道:“既然如此,小僧有一事不明。你們天罡劍派已輸了一場,而梵天寺卻一場未輸,你說又該由誰來統領正道九脈?”


    楚傲天瞪眼道:“豈有此理,天清宮尚未與你梵天寺一爭高下,此事如何能定?”青絕嘿嘿笑道:“如此便按規矩行事,繼續再比,看看究竟是誰笑到最後。”楚傲天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大怒道:“好個禿驢,居然在我天罡劍派元氣大傷之際趁火打劫,忒也無恥!論實力而言,梵天寺還比不上天罡劍派,對陣天清宮何敢言勝?”


    青絕笑道:“小僧可是按規矩來的,自天清宮衰敗之後,天罡劍派在這個位子已坐了數十年之久,如今也該換換主人了。”他頓了一頓,又道,“更何況梵天寺又分有內外二宗,外宗住持梵心大師修為通天,佛法無邊;而內宗住持冥九曦更是以誅滅邪魔為己任,這百年來誅殺禍亂九州之妖邪無算,勞苦功高。你且說說,你天罡劍派又做了什麽,如何能再當得起這九脈之首?”


    楚傲天圓瞪雙眼,一張黑臉憋得豬肝也似,正欲出言反駁,莫虛紫伸手攔住他道:“楚師弟,稍安勿躁。”他轉頭望向法明,眼中奇芒迸閃,徐徐道:“法明長老,貴寺當真有意問鼎九脈?”法明雙手合十,搖了搖頭,歎道:“阿彌陀佛,老衲……”話沒說完,卻見法怒撥弄念珠,長笑起身,打斷他道:“不錯,梵天寺今次便是為此而來。試問若由梵天寺坐鎮九脈,還有誰能不服?”


    他目光如電,飛快掃過全場,朗聲道:“你們天罡劍派就是太過懦弱,原本九州乃是正盛魔衰,這些年卻被魔道壓在頭上,老衲認為,天罡劍派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話甫一出口,天罡劍派的弟子紛紛罵道:“老禿驢放狗屁,你們梵天寺又有什麽能耐?”“隻會胡吹大氣,拿點本事出來給我們看看啊?”


    法怒衣袍鼓漲,睥睨全場一眼,忽地哈哈大笑,聲若洪鍾,仰頭道:“若由梵天寺來執掌九脈,十年之內必將魔道掃清!你們八派中人如有哪一派能夠做到這一點,這執掌牛耳之位,梵天寺定當拱手相讓!”他這話說得驚世駭俗,登時諾大個山穀中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法明白眉微蹙,瞧了法怒一眼,歎道:“法怒師弟,你這又是何苦?”法怒正色道:“法明師兄,如今已到了正道九脈生死存亡之際,你應當明白臨行時梵心住持所說之言。”莫虛紫沉默片刻,歎了一聲道:“罷了,既然如此,那明日便再將召開九脈大會,九脈正道執掌者之重任也須得看商議結果了……”


    他一言未畢,卻見楚傲天濃眉倒豎,驀地喝道:“莫師兄,千萬不可退讓!天罡劍派的威名乃是由袁天師祖千辛萬苦打出來的,怎能如此輕易讓於他人,你這樣做對得起天罡劍派的眾弟子麽?”天罡劍派的弟子神情激動,揚起手中重劍,齊聲喝道:“對,我們絕不能退讓!”天罡劍派七大首座之一的李青峰也站出來道:“在下也同意楚師兄的說法,此事究竟如何,還須從長計議。”


    此時,忽聽山穀口處傳來一聲哈哈大笑:“你們兩派誰想統領九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現在已經大難臨頭了。”全場眾人驟聞此言,不覺吃了一驚,喝道:“是誰?”當下轉眼望去,隻見一個身穿黑袍之人雙手負背,揚長而來。


    這黑袍人年約三旬,身材高瘦,生得尖嘴猴腮,顴骨高聳,黑袍之上紋滿了一朵朵的朱雲。他見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射而來,哈哈笑道:“怎麽,連我也不認識了,再仔細瞧瞧吧。”秦武鏡一揚眉,喝道:“你是什麽人,怎麽能上山來的?”莫虛紫目如冷電,打量那黑袍人片刻,淡淡道:“別慌,他是魔天宗的人。”


    在場眾人聽到這話,隻當已被魔天宗攻上山來,均是大驚失色,惶恐不已,仿佛炸開了鍋,七嘴八舌道:“魔天宗?天罡劍派的防禦不是很森嚴嗎,怎麽會讓魔天宗的人上來的?”有些弟子看不過眼,罵道:“呸,你們怕什麽怕?就算他們攻上來了,我們正道九脈齊聚在此,莫非還怕了他們不成?”


    楚傲天轉頭瞪著秦武鏡,怒道:“混賬東西,你怎會讓魔天宗的人闖入天罡主峰?”秦武鏡也不知發生何事,張口結舌,訥訥說不出話來。楚傲天怒哼一聲,驀地舉起重劍,揚聲喝道:“天罡劍派弟子聽令,速速將此人就地誅滅!”紀元真搖頭道:“先不忙,此人如何上山,尚且不得而知。不如將他抓起來慢慢拷問,稍後再殺不遲。”


    楚傲天雙目血紅,正一腔邪火無處發泄,哪還聽得進去,睜眼瞪向身旁幾名弟子,暴喝道:“殺!”吼聲如雷滾滾,嚇得那幾名弟子趕緊拔出重劍,殺向那黑袍人。那黑袍人眯起眼睛,嘿嘿笑道:“怎麽,也不聽我說說此番來意,就這麽急著送死?”說罷大袖一拂,迎向那幾名弟子。


    刹那之間,那黑袍人周身似有光芒閃迸,倏地穿過那幾名弟子。那幾名弟子登時睜大了眼,戛然止步,呆怔原地,片刻之後身首分離,雙臂“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鮮血如泉狂噴,竟是被分屍當場,血腥氣息四下彌漫,中人欲嘔。


    古辰心中一凜,倒吸了一口冷氣,忖道:“這人好殘忍。”在場眾人見到這血腥一幕,也當即變了臉色,刷地拔出兵刃,凝神以待。那黑袍人一出手便威震全場,麵有得色,瞧了瞧天罡劍派一眾容色鐵青的長老,拍拍手掌,嘿然笑道:“如何,諸位現在可有時間聽我說話了?”


    他見眾人一聲不吭,心中更是得意,哈哈輕笑幾聲,正欲開口再說,鬥然間,他隻覺眼前驀地閃過一道耀眼銀芒,霎時腦中一陣刺痛,急忙緊閉雙目,伸袖掩麵,待腦中刺痛感消失,這才睜開眼來,抬眼望去。但見三名頭戴鬥笠,麵遮黑紗之人悠然而來,蕭馳位居正中,似正還劍入鞘。


    那黑袍人看清西川劍宗三人打扮,不由神色陡變,詫道:“是……是你們?”他大驚之下,正要拔劍相迎,卻聽何寒秋冷冷笑道:“別動,動了就死。”那黑袍人陰沉著臉,冷冷地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不成?”說罷大吼一聲,長劍如風,疾電般攻向三人。


    穆蕭遠見狀搖了搖頭,歎息一聲,眼中盡是憐憫。那黑袍人甫踏出一步,一條右臂登時齊肩而斷,掉落在地。那黑袍人口唇顫動,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瘋狂咆哮道:“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他雖是疾言厲色,但心中早就怯了,死死盯著三人,忽一轉身,就要逃走。哪知方動一步,瞬間整個身軀從頭到腳一分為二,斜斜滑落,兩片屍身“噗通”倒地,竟連血也不曾流出半滴。


    何寒秋緩步走去,從他身上搜出一塊令牌,吹了一口氣,冷笑道:“在我說話的時候,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他這話說得張揚狂妄,但眾人聽在耳中,卻又不得不服,尋思道:“想不到西川劍宗居然如此之強,無怪得此行上下僅有三人,卻也能占九脈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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