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辰心神慌亂,尚不知如何是好,忽聽鶴梵宇的聲音自廳中遙遙傳來,道:“嗬嗬,是古師侄嗎,請進來吧。”古辰不明他為何要見自己,不覺心頭惴惴,緩步走入廳內。但見鶴梵宇雙手負背,眼眉帶笑,見到古辰進來,立即指向旁邊的朱漆木椅,笑道:“來來,古師侄,請坐。”


    古辰打量四周幾眼,結結巴巴道:“是,是……”頭也不敢抬起,慌忙落座。鶴梵宇瞧他神情,哈哈大笑,安慰道:“古師侄不必如此緊張,就跟往常一樣放鬆即可,老夫此次找你前來,隻不過是想與你聊上幾句。”古辰趕緊點頭,心知他並無惡意,但仍覺緊張,忖道:“鶴長老找我來到底有什麽事?”


    卻聽鶴梵宇笑道:“古師侄,關於今日九脈競峰的三場比試,你可有什麽想法?”古辰一聽此言,便知他言下之意,忙道:“鶴長老說的是天罡劍派?”鶴梵宇頷首道:“不錯。”古辰低頭思索一陣,道:“倒沒什麽想法,隻是天罡劍派的實力太強,其餘幾派都抵擋不住其重劍無鋒的剛猛路子。”


    鶴梵宇沉吟道:“這話不錯,但不知古師侄是否認為明日天清宮的比試定能取勝?”古辰聽了此言,頓時想起天罡劍派今日表現出來的那強橫無比的實力,隻覺心中沒底,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鶴梵宇嘿笑幾聲,盯著他道:“古師侄,明人不做暗事,其實你心裏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明白什麽?”古辰微微一怔,奇道,“鶴長老,你這話的意思是……”鶴梵宇笑了笑,眯眼道:“難道古師侄忘了今日齊雲閣之事?”古辰聽他提及此事,不由沉思道:“是了,正如石師兄所言,假如蘇師兄與天虹師兄他們一同出手禦敵,天清宮又怎會敗給齊雲閣?”鶴梵宇見他默然不語,擺手笑道:“古師侄有何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古辰抬起頭來,正色道:“鶴長老,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隻要蘇師兄與天虹師兄能擯棄前嫌,聯手對敵,楚師兄能聽從師門安排,與白師兄相互配合,我天清宮就算是麵對天罡劍派這樣的勁敵,也決不會輕易言敗。”鶴梵宇捋須道:“古師侄這話說的極是,看來你也明白了這個道理。一個門派若不能團結一心,反而矛盾重重,就算個人修為再是強橫,終究也無法帶領門派興盛起來。”他說到此處,歎息道:“依此情況來看,假若天清宮明日仍如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相信亦是徒勞無功。就算蒼玉龍、淩行雲二人聯袂出戰,也應敗多勝少。”


    古辰心下暗驚,忖道:“真是這樣的麽?莫非天清宮會輸給天罡劍派?”想著想著,他心亂如麻,當即低下頭去,雙拳緊握,暗道:“我該怎麽做,才能幫助天清宮獲勝?我……我要是拖了三位師兄的後腿,該怎麽辦?我若是打輸了,又如何回去麵對柳師伯他們?他們明明就對我抱有很大期望的,如果我此陣敗了,他們會有多失望?”


    胡思亂想間,忽聽鶴梵宇笑道:“古師侄,老夫鬥膽一問,明日你也應當有份上場,對不對?”古辰大驚失色,脫口道:“鶴長老,你……你怎麽知道的?”鶴梵宇嘿嘿一笑,道:“此事並不難猜,老夫從貴派柳掌門的言行舉止中便能瞧出一二。”


    古辰聞言佩服至極,心下歎道:“不愧是鶴長老,連這也猜中了,真了不起。”又聽鶴梵宇道:“如老夫所料不錯,明天柳望雲為求一勝,定會傾盡門下高手,全力出擊。屆時天清宮出戰四人應是蒼玉龍、淩行雲、蘇玉衡,還有一人,便是你了。”古辰呆了呆,欣喜道:“鶴長老,此話當真?”鶴梵宇點頭道:“老夫猜測,應不會錯。”


    古辰登時轉憂為喜,一想到能有蒼玉龍、淩行雲、蘇玉衡這等高手助拳,心中不禁極是興奮,似乎連壓力也減輕許多。他失神片刻,忽地醒悟過來,追問道:“鶴長老,你是怎麽猜到的?”鶴梵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扭頭望向窗外,笑道:“這很簡單,老夫若是柳望雲的話,也會如此安排。”


    古辰聽了這話,愣神許久,好半晌才道:“鶴長老,我的武功和經驗都比蘇師兄他們差得多了,師門裏有那麽多人能夠代替天虹師兄的位置,為何柳師伯偏偏要選我呢?”鶴梵宇瞧他一眼,嗬嗬笑了起來,意味深長道:“因為他這是在賭博,在賭天清宮的未來。”古辰不解此言何意,訝道:“什麽,賭什麽?”


    鶴梵宇擺手笑道:“沒什麽,你不必太過擔心,隻需將此次比試當成對人生的一次考驗。若遇到危機時刻,想想老夫方才之言,相信對你定有幫助。你現今也許不知柳掌門其中用意,但在不久將來之後,你便會懂了。”古辰雖仍覺糊裏糊塗,但見他好意提點自己,還是點頭道:“鶴長老,真是謝謝你了。”說罷站起身來,對鶴梵宇彎腰行禮。


    鶴梵宇心下大是開懷,臉上少有地露出幾分慈愛神色,上前扶起古辰道:“古師侄不必多禮,在老夫麵前,你雖然是個晚輩,但你我並非同門,實不用行此大禮。”古辰還是堅持行了一禮,這才重又坐下。鶴梵宇拗不過他,笑道:“古師侄,其實老夫此番找你前來,卻是另有用意。”


    古辰一臉茫然,望著鶴梵宇,奇道:“鶴長老,你另有用意?”鶴梵宇見狀笑道:“你確實比你弟弟老實多了,若換作是你弟弟,隻怕老夫請他來之時,便已猜到老夫用意了。”古辰心道:“鶴長老說的是彥弟?”當下低頭道:“我是笨得很,論聰明天賦,彥弟比我要強上一百倍。”


    鶴梵宇哈哈笑道:“老實說罷,你在太玄山上與下山後的這段經曆,我都聽嫣兒說了。你能單憑自己努力,走到今日這一步,已是很不容易了。論武功,你或不如蒼玉龍、淩行雲等人,論為人處世,也或不及他們,你的缺陷也許很多。但若說到心誌堅定,他人不及你萬一。你心誌之堅定,是他人比不上的,這一點你定要相信自己。”


    他說到這裏,陡然間目光迸射,盯著古辰道:“古師侄,你可否有想過,如有一天,有人能助你一臂之力,將你所有缺點逐一克服,又將你的優點充分發揮。待到那時,你又會是如何光景?”古辰心中砰然一動,半信半疑道:“此話當真?真……真的可以嗎?”


    鶴梵宇忽地站起身來,長聲笑道:“怎麽不行,我玉清門掌門蘇凝血天縱奇才,修為通神,手段之強,就連當年的陸清羽也頗有不及。他聽過你的事跡之後,便對你暗留上心,親口許下諾言,若你肯轉投玉清門下,便收你做關門弟子。”他頓了一頓,嘿笑道:“古師侄,老夫能夠擔保,不出三年,你必將脫胎換骨,成為一派棟梁,不知你意下如何?”


    古辰萬料不到鶴梵宇找自己來,竟是存了這番用意,思量道:“不行,鶴長老雖是為了我好,但我已是天清宮的弟子,又怎能投入其他門派?”念罷正要拒絕,卻聽鶴梵宇笑道:“古師侄,先聽老夫把話說完,不忙下定論。”


    他沉吟一陣,續道:“古師侄,不瞞你說,如今的天清宮就好比一截枯木,早已腐朽不堪,外有強敵窺伺,內有二脈爭權奪位。柳望雲雖說聲望極高,乃是繼任掌門的最佳人選,但其心性淡泊,不喜參與門中權利之事。從這點來說,無疑便算不得一個合格的掌教。而白玉仙又嫉惡如仇,性情過於猛烈,遇事易失理智,因此也擔任不得掌教之位。齊雲川誌大才疏,目中無人,眼裏揉不進沙子,若有人違他心意,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如由他擔任掌教,定會大肆排除異己,隻怕不出十年,天清宮便會支離破碎,崩塌分裂。至於花施淵此人,縱然滿腹才學,卓爾不凡,但偏生不懂禦人之道,為達自身目的,行事不擇手段,是故也無資格擔任掌教之位。更別說莫北陵這等心懷不軌,陰陽怪氣之輩了。”


    他言及於此,望向古辰,徐徐道:“以老夫來看,盧天鑄的武功人品俱佳,尚可擔當起掌教一位。隻是他名聲不大,徒有首座虛名,平時在門內又與人交惡,如他來擔任掌教,天清宮上下定然無人服氣。這般一來,天清宮勢必四分五裂。”


    古辰聽到這裏,心中甚覺難過,雖然極不情願承認鶴梵宇這番評論,但六大首座之間的隔閡矛盾,他是親眼所見,事實確實如此,不容他出言反駁。此時又聽鶴梵宇說道:“隻待陸清羽一死,天清宮所藏重寶必失依托,兩清為爭奪掌教之位,定會生出大亂。魔門妖道覬覦天清宮重寶多年,隻是礙於陸清羽威名,這才不敢輕舉妄動。屆時陸清羽身死,天清宮又逢內亂,且不說四方妖魔為奪重寶,席卷而來,就連一些以名門正派自居的大派也會以除魔衛道之名,前來趁火打劫,妄圖分一杯羹。如此險惡情勢之下,天清宮焉能逃脫覆滅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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