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堂神色狠厲,冷笑道:“在同輩之中,哪個人不怕他?就算是你太清弟子見到他,亦是躲得老遠,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一句話。要是我直接去找他,後果如何,我想你也應當知道。”古辰道:“怎麽會這樣……,那你的劍法豈不是……”話未說完卻聽奕堂哼道:“他若是心情好了,自然會隨便教上一兩招。但碰上他心情大壞,誰還敢去煩他,活膩歪了不成?”


    古辰聽到這裏,瞅著奕堂,全不知說什麽好。奕堂見他如此神情,冷笑道:“你這是在可憐我麽?”古辰沉默半晌,歎道:“其實你隻是想讓他認同你,對不對。”奕堂一聽此言,臉色陡變,似被一下戳中心事,大聲喝道:“你胡說什麽,我怎會要他來認同我?沒有他,我一樣可以練成更厲害的劍法!”他一言既畢,提起長劍,直指古辰,正色道:“你聽好了,現在我承認及不上你,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親手打敗你!我會憑我自己的一雙手,一步步爬上頂峰。古辰,希望你在此之前,千萬不要丟了命才好。”說罷哈哈大笑一聲,掉頭就走。


    古辰蹙起眉頭,望著他背影,忍不住道:“奕堂……”奕堂聞言止步,頭也不回道:“你還有什麽說的?”古辰道:“去試試吧,不管他以前待你怎麽樣,但我知道,這世上沒有比他更為了解你的人了。既然身為師父,就絕對不會丟下自己的弟子不管不顧的。”


    奕堂渾身一顫,呆立當場,良久無聲。好半晌,方沉聲道:“古辰,後天會有很多人去看的,屆時千萬不要丟臉。”說著大步前行,須臾沒入濃濃夜色之中。古辰呆了呆,料不到奕堂竟會跟自己說出這番話來,不由得心潮澎湃,握緊了拳頭,咬牙道:“是啊,後天我一定會努力的。”


    翌日清晨,古辰尚在睡夢之中,忽被人搖醒,迷糊間睜眼瞧去,卻見石中嶽一臉焦急,大聲道:“快起來了,都什麽時辰了,還睡得跟豬一樣。要是去得晚了,就等著被罵吧!”古辰睡意未消,嘟囔道:“什麽事啊,石師兄,你在說什麽啊?”


    石中嶽氣道:“我說,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古辰經他一提醒,恍如明悟道:“今天是九脈競峰的比試?”石中嶽沒好氣道:“虧你還知道啊?你這兩天到底去哪了,比試也不來看,平白錯過許多良機。”


    古辰吃了一驚,坐起身來,訝道:“昨天和前天也有比試麽?”石中嶽白他一眼,道:“你不知道麽?難道柳師伯沒跟你說過?”古辰震驚之下,心念電轉,柳望雲之前說過的話又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這幾日裏,九脈之間均有比試,老夫希望你能多有留意。”想到這裏,古辰甚覺懊惱,悔道:“原來柳師伯早就跟我說過,我卻沒想到。他見我這兩天沒去,也不知道會怎麽想。”


    石中嶽見他低頭不語,道:“我還當你有事在身,這才不能來,原來竟是不知道。那我要是今天不來找你,那你豈非連今天這麽重大的比試也要錯過?”他言及於此,攤開手掌,伸至古辰麵前,懶洋洋道:“我幫了你這麽大忙,你要怎麽謝我?”


    隻是古辰此時心懷愧疚,全無心情與他說笑,隨口應道:“該怎麽謝你……”石中嶽偷眼瞧了瞧古辰的包袱,嘿嘿笑道:“不如這些……”話未說完,古辰已猜到其意,斷然拒絕道:“不行,這些都是清訶前輩的東西,我回去後要還給他的。”


    石中嶽幹笑幾聲,一拍古辰的肩膀,嬉皮笑臉道:“別緊張,我隻是逗你玩玩,哪會真的要你東西?”說著連聲催促道:“好了好了,快起床走人,遲到總是不好。”古辰一骨碌怕起身來,抹了把臉,抓起墨玉古劍,便隨他出門而去。


    兩人沿道一路疾行,但見不少各派弟子成群結伴,齊往山穀下擂台之處走去。待兩人趕到時,石中嶽張眼望去,不覺鬆一口氣,笑道:“還好人不多,我們去跟柳師伯他們集合再說。”


    古辰初次來此,對此地頗為好奇,環顧四野一陣,隻見一排排塗了紅漆的木椅圍繞山穀整齊擺放,座次井然有序,絲毫不亂。正中間搭建起一座巨大擂台,由一塊塊山石壘成,方圓十丈不止,古樸大氣。古辰瞧著漫山遍野的木椅與各派弟子,不禁有些頭暈眼花。


    石中嶽卻來過多次,自是輕車熟架,領著古辰穿梭人群行過,來至山穀一側,就見近旁的椅子上早已坐滿了人,不僅天清宮弟子盡數到齊,便連玉清門的弟子亦是無一缺席。古辰見此情形,羞得麵色通紅,暗罵自己糊塗。


    柳望雲遠遠便瞧見古辰而來,對他輕輕點頭示意,仍是神色淡然,一言不發。古辰渾身燥熱,轉過了頭,不敢看他,卻見天虹道人臉皮鐵青,冷冷瞪著自己,似欲發作。他正自窘迫間,忽聽石中嶽在旁取笑道:“你小子要當心一點,天虹師兄這麽多天沒見到你,可對你是念念不忘啊。”


    古辰大氣不敢吭一聲,低頭走過。蘇玉衡駐目遠眺,對古辰恍如未見。鶴梵宇小口啜著熱茶,坐在旁邊,打量古辰片刻,眼中迸出一絲精芒。雲夢嫣則緊緊地盯著古辰,見他未看向自己,當即神色不愉,哼了一聲,也裝作沒瞧見古辰。


    石中嶽目光尖利,將雲夢嫣這番嗔怒神情盡收眼底,忍不住摟著古辰的頸子,嘖嘖笑道:“好小子,真不簡單啊,你跟那玉清門的姑娘是什麽關係?”古辰驚道:“什麽姑娘?”石中嶽衝他擠了擠眼,哈哈一笑,還待說話,忽聽天虹道人喝道:“你們兩個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快入座?”石中嶽被他一喝,登時打了個哆嗦,老老實實地與古辰擠入人群,尋了個側位坐下。


    古辰長籲一口氣,屁股尚未坐穩,忽聽身旁有人熱情笑道:“古兄,別來無恙?”古辰循聲望去,不由吃了一驚:“軒轅少主?”隻見軒轅影手抓折扇,意態瀟灑,笑吟吟瞧著自己。


    他見古辰坐在側邊,索性將位置挪在古辰旁邊,笑道:“數日未見,古兄風采依舊啊。”古辰尷尬笑笑,不知道說什麽好。一轉眼,卻見軒轅影身後跟著八名漢子,衣著打扮各自不同,手持兵刃亦千奇百怪,倒像是行走九州四海的奇人異士。


    石中嶽聽到動靜,掉頭來瞧,不禁臉色一變,神情如臨大敵,對古辰小聲說道:“喂,你認得這廝?”古辰點了點頭,欲要說話,哪知軒轅影一下湊過頭來,笑道:“小生自然與古兄相熟了。”說罷衝古辰抱拳行禮。古辰見狀,也隻能隨之還禮,小聲道:“軒轅師兄,你好……”


    軒轅影微微一笑,目光朝天清宮席座間一掃,旋即麵顯失望,壓低了聲音道:“古兄,可知花仙子去了何處?”古辰張口結舌,回身一望,果然未見花寂幽的身影,便道:“我也不知道。”軒轅影默然良久,忽地麵容一肅,語氣略帶緊張道:“古兄,不知可否幫小生一個忙?”古辰奇道:“什麽忙?”軒轅影細眉一挑,微笑道:“古兄,大家心知肚明,說出來反倒不美。”古辰見此不禁一呆道:“什麽…?”


    卻見軒轅影刷地一聲打開折扇,指著扇麵,笑道:“你瞧了就知道了。”古辰凝目觀去,卻見扇麵上畫了一名美貌女子,雲髻修眉,華綃輕裾,神韻渾成,竟是花寂幽。古辰目瞪口呆,心下明白了幾分,瞧著軒轅影那張俊朗的麵龐,不知怎地,無端端心中一陣難受。他定了定神,小聲問道:“你可是想要讓我打聽花師姐的下落?”軒轅影莞爾道:“此事就靠古兄相助了。”


    古辰無可奈何,但對花寂幽的下落確實不知,隻得掉頭向石中嶽求助。哪知還未開口,石中嶽卻猜到他用意,兼之對軒轅影全無好感,當下望天道:“別看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古辰見他反應如此冷淡,心下略覺詫異,但也未想那麽多,對軒轅影道:“軒轅師兄,我實在愛莫能助,要不你去問問柳師伯他們?”


    軒轅影一聽,不覺失望之極,歎息道:“算了,要是能問他們,我也不會來問你了。你的那些師兄師弟見了我就好比見到殺父仇人一般,整個天清宮也隻有你能跟我說說話了。”石中嶽冷笑一聲,心道:“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古辰苦笑幾聲,正待出言安慰,忽見一群身著紅袍的弟子揚長而來,約莫二十餘人,領頭一名老者白發如銀,頭戴黑帽,衣襟上繡著一朵白雲。身後那些弟子均是一臉笑意,甚是輕浮,大搖大擺地從古辰眼前走過。石中嶽見了這群弟子,不禁臉色大變,陰沉著臉,冷眼相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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