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天譽一皺眉,似有所覺,雙眼眯起,目光如水,冷冷瞧向靜明,驀一拂袖,一道勁氣迸綻而出,掃向靜明。靜明心下一凜,暗道:“不好,被這老東西發現了!”急忙提氣後躍,閃身避開。


    鬆楊呆怔原地,心中驚愕無比,萬料不到靜明竟還留有反擊餘力,隻一刹,倏忽反應過來,怒道:“將此人拿下,就地格殺!”兩旁弟子得令,紛紛拔出兵刃,朝靜明撲去。


    靜明早有防備,咄然一喝,全力催動真氣,雙掌紅芒大盛,帶起一陣洶湧罡風。電光石火間,將衝上來的一眾弟子逼得退飛倒回,順勢揪住一名弟子的衣領,右手掐住他脖子,飛快奔至門口,喝道:“都給我站住,別過來,讓開!”忽見古辰呆立不動,怒氣衝衝道:“你還發什麽呆,快過來!”古辰一愣,趕緊跑到他身後,嚴陣以待。


    鬆楊又驚又氣,喝道:“好個賊和尚,快放開他,你是不是活膩歪了?”靜明恍若未聞,拿眼瞪向寒天譽,厲聲道:“若不想讓他死,就趕快讓開一條道!”四旁弟子眼中幾欲噴火,心中憤恨,但也不敢貿然上前,生怕靜明被逼太緊,當真殺了那名弟子。


    寒天譽冷冷哼了一聲,霍地起身,陰沉著臉,一步步朝靜明行去。靜明神色緊張,死死抓著那名弟子,見寒天譽緩緩走來,沒來由心中泛起一股寒意,不自禁退至牆角,眼看再無退路,不由惡向膽邊生,用力掐著那弟子的頸脖,疾喝道:“寒老魔,給我停了!你若再往前走上一步,咱們大可玉石俱焚!”


    寒天譽聞言,停下步子,瞥了那臉色蒼白的弟子一眼,森冷道:“沒用的東西。”那弟子頓時瞳仁微縮,渾身大顫,瑟瑟發抖,眼中流下兩行清淚,哽咽道:“弟子……弟子給天尊丟臉了。”說罷狠一咬牙,唇角溢出一絲血跡,身子陡然鬆弛下去,竟是咬舌自盡了。


    靜明大驚失色,欲要阻止,已是不及。寒天譽雙目寒芒陡放,喝道:“好,好,我倒是小瞧了你!”話音未落,身形忽動,右掌飄然拍出。靜明見他揮掌擊來,忙將那弟子屍身扔開,抬臂一擋。便聽“砰”地一聲巨響,靜明口中狂噴鮮血,連帶著古辰,狠狠撞上身後牆壁,白玉石牆禁不住這般巨力,“嘩啦啦”碎裂開來。


    寒天譽一方梟雄,功力何等渾厚,加之兩人傷勢未愈,硬生生挨了這一掌,登時傷上加傷,渾身仿佛散了架般,五髒六腑鑽心地疼痛,絲毫動彈不得。


    靜明受傷極重,原先傷處盡數裂開,嘴裏鮮血長流,氣若遊絲,眼前已是朦朧一片。他又吐一口鮮血,勉力抓住古辰的手,強笑道:“蠢……蠢蛋,我……我是不成了,你……你可別怪我,我不能陪你……陪你去天罡劍派了……”


    古辰心中悲怮,不顧舊傷迸裂,鮮血滲出,一骨碌爬起身來,驀地眼角一酸,淚水奪眶而出,大聲道:“不,你不會死的,靜大哥,你不會死的!”當下一把將靜明扶正,全力聚斂丹田真氣,緩緩度入靜明體內。


    寒天譽冷冷瞧了兩人一眼,轉過身道:“鬆楊,送他二人上路。”鬆楊猶豫一陣,目中凶光閃爍,咬牙道:“小子,莫要怪我,要怪就怪自己吧。”說著抽出一把長劍,往靜明胸口刺去。


    “不!”古辰反應奇快,一躍而起,飛身橫在靜明跟前。隻聽“噗”地一聲,長劍刺穿他的小腹,從背後透出,劍上鮮血淋漓。鬆楊目瞪口呆,萬料不到古辰竟會用身體來擋,心頭無端騰起一股邪火,厲聲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先殺了你!”


    他說完這話,猛一用力,欲要拔劍。哪知長劍似生了根,絲毫不動。驚疑之下,凝目望去,卻見古辰的雙手正死死抓著劍刃,鮮血不斷從小腹及手掌之間湧出,眼神悍然無畏,定定瞧著自己。


    鬆楊使勁拔了幾下,依舊拔之不出,怒喝道:“臭小子,放手,快放手啊!”說罷飛腳踹去,意欲將古辰用力踢開。哪知古辰仿佛發了狠勁,緊緊抓著長劍,動也不動,雙目通紅如血,冷冷盯著鬆楊,眼神凶煞無比,宛如一頭野獸。


    鬆楊被他這目光瞧得心裏發毛,不覺生出驚懼之情,慌亂之下,棄了長劍,轉身又從一名弟子腰間抽出一把長劍,又朝古辰刺去。此時古辰神智盡失,凶性大發,眼見鬆楊提劍刺來,不退反進,勢若瘋虎,一腳踢開鬆楊手中長劍,直撲而上,一口咬在鬆楊臉上,用力撕扯,竟咬下一大塊肉來。


    “啊——你這瘋子!”鬆楊劇痛之下,慘叫連聲,涕淚齊流,一下撞開古辰,跌跌撞撞退出十來步,才敢停下。猛然間,古辰仰天狂吼,渾身爆發出一股洶湧氣勢,雙目赤紅,雙手伏地,嘴裏滿是血肉,腹中還插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劍,鮮血橫流,猶如瘋魔。


    鬆楊恨怒交加,忍痛叫道:“快,大夥兒並肩子上,殺了這小子!”那二十餘名弟子見古辰如此凶悍,哪裏敢上,隻是寒天譽立在一旁,不得不硬著頭皮,舉劍攻上。但古辰如今殺紅了眼,放聲咆哮,雙足一點,身如疾風,在二十餘名弟子中間穿來縱去,見人就咬,逢人便抓,力道大得出奇。那些弟子躲避不及,均是被咬得痛聲慘嚎,有人被咬掉鼻子,有人被咬掉耳朵,更有甚者,手指也被咬斷三根,痛哭流涕。


    不出片刻,一眾弟子吃足苦頭,退出老遠,不敢再上。古辰趕走眾人,重又退至奄奄一息的靜明身旁,低垂著頭,一雙赤紅瞳目四下遊移,神情可怖至極。鬆楊見了這血腥場麵,顫聲道:“天尊,他……他入魔了。”


    寒天譽皺了皺眉,正要說話,忽見木門被人推開,寒明月立在門口,瞧見這一幕,麵上驚詫萬分,大聲道:“爹爹,他們都是女兒的救命恩人,你……你怎麽能這樣對待他們?”


    寒天譽臉色一沉,峻聲道:“月兒,你想做什麽?”寒明月俏臉一寒,輕咬貝齒,突然放開腳步,衝向靜明。古辰本在與眾人對峙,忽覺身後有人襲來,頓時心頭大怒,狂吼一聲,旋身飛撲,一下將寒明月壓倒在地。


    “小子爾敢!”寒天譽見狀,臉色大變,凝起一掌,拍向古辰背後。古辰對寒天譽不管不顧,正欲張口撕咬,待瞧清是寒明月時,不由呆怔當場,身形定在空中,神色茫然。瞬息工夫,他一雙眸子血色盡褪,複又變為漆黑顏色。


    寒明月嚇得花容失色,忽見寒天譽眼含怒意,揮掌擊來,急忙尖叫一聲:“不要!”當即奮足全力,一把推開古辰。與此同時,寒天譽的右掌飄飛而至,卻見古辰被推開出去,不覺心下大驚,驀然收力,右掌生生停在寒明月頭頂,僅隔一尺之遙。


    “好小子,險些害吾傷了愛女!”寒天譽心頭震怒,轉身又出一掌,挾起一陣勁風,直直拍向古辰。忽聽寒明月大聲叫道:“爹,住手,你要是傷了他們,我就自盡!”寒天譽大吃一驚,掉頭瞧去,卻見寒明月神色堅毅,手中多了一把匕首,正抵在雪白的粉頸之上。


    “月兒,你瘋了不成?”寒天譽臉色青白不定,額上青筋畢現,難以置信道,“你居然為了他們,來威脅爹爹?”寒明月緊握匕首,堅定道:“爹,女兒的命是他們救的,你若要殺,就先殺了女兒!”寒天譽聽了這話,無法可想,狠狠瞪了靜明一眼,霎時怒從心起,喝道:“來人,將此二人丟回玉牢,再行發落!”說罷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恍惚之際,古辰再次醒來時,但見四周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處。他輕輕翻了個身,忽覺身上似蓋了什麽東西。伸手一摸,卻是一張棉被。


    “這是哪,我又被關回去了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我怎麽暈過去了?”一刹那間,古辰腦中閃過千百個念頭,不覺大是頭痛,掙紮直起身子,卻見渾身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勒得他有些難受。


    他掀開棉被,舉目四望,這才發覺自己又回到了玉牢之中,身下墊著的並非稻草,居然是一層柔軟的被褥。“我真的又回來了,我……對了,靜大哥呢,靜大哥他中了一劍!”想到這裏,他驀地出了一身冷汗,趕忙爬了起來。扭頭一瞧,隻見靜明躺在身旁不遠之處,雙目緊閉,呼吸悠長,身上蓋了一層棉被。


    “靜大哥,靜大哥,你沒事吧?”古辰搖搖晃晃站起,欲要喚醒靜明,忽見右麵牆壁上裂開一道細縫,繼而牢門大開,一人急急走了進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放心,他沒大礙,剛剛睡著了,別吵醒了他。”


    古辰借著鐵窗照射進來的微光,看清來人容貌,隻見此人雪膚大眼,娥眉朱唇,竟是寒明月,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火,氣道:“怎麽會是你?雖說靜大哥之前將你擄下山來,是他不對在先。但靜大哥不惜丟掉性命,也要救你一命,你卻恩將仇報,不僅把我們關到這地方來,還險些害了他的性命。果然最毒婦人心,真是一點不假,靜大哥沒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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