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哥他們在哪,不會有事吧?”古辰心中擔憂,想要回去瞧瞧,但馬車之前無人駕馭,亂衝亂撞一陣,此刻已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正自憂慮,忽見那和尚又趴倒在地,嘔起血來。古辰急忙上前,將他扶起,欲要替他療傷,那和尚卻抬起頭來,雙眼半睜,沉聲道:“快走,別耽誤了時辰。”


    古辰不料他傷重如此,居然還有餘力說話,喜道:“你要去哪,這地方我不認識路。”那和尚有氣無力道:“去哪都好,總之不能留在此地。”古辰點點頭,待要扶他上馬,卻聽那和尚喝道:“蠢材,還上什麽馬?”


    古辰轉念一想,心知那和尚怕露了行蹤,是以棄馬不用。又瞧了那無頭大漢一眼,心下輕輕一歎,想要將他就地掩埋,但那白衣老者修為太強,恐怕片刻之後便會尋來此地,片時耽誤不得,隻好狠下心腸,對著那大漢拜了三拜,鬆開韁繩,一拍馬臀,任那匹馬離去。


    豈知那和尚一咬牙,驀地掙紮起身,全力拍出一掌,將那匹馬擊飛老遠,那馬兒嘶聲淒鳴,抽搐數下,須臾氣絕身亡。


    古辰隻一呆,不覺勃然大怒,瞪向那和尚,氣道:“你這是幹什麽,這馬兒與你無冤無仇,你殺他做什麽?”


    那和尚睨他一眼,冷笑道:“真是婦人之仁,你不殺它,屆時它泄露你我二人的行蹤,那這漢子豈不是白白犧牲了麽?”


    古辰呸了一聲,怒道:“那你也不能殺它啊,實在不成,帶上它一起走就是了。”那和尚冷笑道:“帶它走?能走到哪裏去?以那老東西的狗鼻子,我們一個也別想逃脫。”


    他見古辰兀自怒火衝天,不耐與他過多糾纏,喝道:“別耽誤時辰了,快走!”說著掏出一個火折,默運玄功,將那大漢和馬兒的屍體堆放一起燒了。古辰在旁瞧得目瞪口呆,隻覺此人雖遁空門,但行事幹脆果斷,對生靈亦是說殺就殺,絕無半分猶豫,不禁疑惑道:“這人真的是個出家人?”


    少頃,一人一馬盡成灰燼,那和尚出掌如風,將那堆灰燼拍得漫天亂舞,一拂大袖,冷冷道:“你既是天清宮弟子,方才又掩護我逃走,必被那人視為同夥。萬一被那人追上,性命定然難保,我勸你還是早早離開吧。”說罷再不理古辰,拄著長劍,轉身便走。


    古辰縱是不齒此人行為,但憐他重傷在身,說什麽也不忍心瞧他獨身逃亡,當即一言不發,背起包袱長劍,與俊鶴兒隨在他身後,亦步亦趨。那和尚見古辰跟來,也不理睬,自顧自往前走去。


    日沉月升,繁星璀璨,轉眼之間,深夜悄臨。那和尚步履越發踉蹌,終於忍受不住內傷煎熬,始才停下腳步,尋了處隱蔽之處藏身,調息療傷。


    古辰見那和尚坐照調息,不再趕路,也放下包袱,席地而坐。他一路走來,早就又渴又餓,本想去找些清水解渴,隻是那和尚正當療傷緊要關頭,須得有人照應,不得不放棄找水的念頭,守在那和尚身旁。


    過了二三個時辰,那和尚始終不曾轉醒,頭頂上騰起絲絲脈脈的真氣,有若牛乳,嫋嫋縈繞。古辰百無聊賴,索性也閉目養神,練氣打坐。


    他甫一入定,腦海中忽又想起當日在清訶洞府之中,所見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人,做著各種姿勢怪異的動作,不覺心頭一動,忍不住又模仿起那些動作,修煉起來。


    不多時,他練熟第一個動作,漸覺體內真氣緩緩流動,一陣暖流衝遍全身,極是舒服,但換了個姿勢後,卻覺周身真氣驀地膨脹起來,忽冷忽熱,交替循環,令他時而大汗淋漓,時而牙關顫抖,渾身難受至極。


    饒是如此,古辰卻仍然咬牙強撐,對於身體異常毫不理會,即便四肢百骸痛極,也不吭一聲,隻當身體不是自己的。


    不出片刻,他隻覺呼吸越發艱難,胸悶窒息,滿頭大汗,順著臉頰滑落,雙拳緊攥著衣角,辛苦非常。突然間,他一口真氣吊不上來,不禁腦中嗡地一聲,全身所有的毛孔似被堵住了一般,竟是無法喘息,如此下去,勢必生生憋死。


    正慌亂時,他肩膀陡然被人拍了一下,霎時間,那股真氣如同找到了宣泄之處,源源不絕,泄出體外。古辰死裏逃生,嘴裏又能吸入空氣,急忙大口喘息,咳嗽連連,抬眼望去,卻見那和尚不知何時轉醒過來,注視著他,冷冷道:“你修煉的是什麽功法,竟連我佛門正宗‘大日如來真氣’也鎮壓不住。”


    古辰哪知這功法叫什麽名字,結結巴巴一番,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和尚見他不說,便也不問,冷笑道:“我觀此功來路不正,倒像是魔道門派所習功法,你還是少練為好。”古辰唯唯諾諾,想起先前驚險情形,也不由有些後怕。


    那和尚望了望天色,道:“我們走吧,快天亮了,我此番療傷,浪費了不少時辰。”言及於此,正待動步,忽地腦中靈覺一動,臉色大變,悄聲道:“別動,莫出聲!”一把抓起古辰,躍入密林之中。


    古辰一驚,亦覺有人漸漸向此地靠近,當下屏住氣息,大氣不敢出一聲。忽聽那和尚傳聲道:“把手放在我背上,閉氣龜息,快!”他語速極快,顯然萬分焦急。


    古辰趕忙將手放在那和尚後背,驚疑之時,忽覺一股冰冷真氣自掌心流入經脈,寒氣逼人,凍得古辰不自禁打了個冷戰。那股真氣所到之處,古辰體內自身的真氣頓時停止流轉。不一時,整個丹田似被冰封住了般,不再有真氣流動。


    那和尚指節發白,神情緊張到了極點,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額上冷汗直流。古辰微覺吃驚,想不到此人外表淡漠,什麽都不放在心上,誰知麵對那白袍老者,竟露出這副表情,如此看來,那白袍老者定是極有來頭的人物。


    片刻工夫,那白袍老者的身影漸漸顯出夜色當中,一頭長發在風中亂舞,悄無聲息地走來。經過二人之際,古辰隻覺一股強大的真氣迎麵而來,從自己身上一掃而過,旋即往前探去。


    古辰凝目望去,卻見那白袍老者緊閉雙眼,徐徐步行,竟對一旁不遠處的俊鶴兒視而不見,心中暗暗稱奇:“這人為什麽要閉著眼睛走路,他看得見麽?”


    哪知心念方生,那白袍老者似有所覺,驀地止步。便聽那和尚傳音罵道:“混賬東西,屏息靜心,無關東西想他作甚?”


    古辰心頭狂跳,嚇出一身冷汗,急忙坐照入定,摒除雜念。刹那之間,一股強大真氣去而複返,在古辰周身來回掃動一陣,不見有何異常,轉而又往前行。


    二人此刻緊張到了極點,均是捏緊拳頭,屏住了呼吸,目不交睫地盯著那白袍老者的背影,冷汗涔涔而下,浸濕衣衫。待那白袍老者走得不見人影,這才如釋重負,二人同時癱倒在地,呼吸粗重,臉上神情頗是複雜,不知是驚恐,抑或慶幸。


    喘息一陣,那和尚罵道:“這老東西追得還真緊。”古辰心下好奇,問道:“這人是誰,為什麽會來追殺你?”那和尚瞥了古辰一眼,道:“你可知寒池天峰?”古辰一怔,點頭道:“我自然知道。”寒池天峰乃是漠北魔門七大派之一,聲名遠揚,古辰早在天清宮時,便有所聽聞。


    那和尚滿臉怒容,恨聲道:“這老頭便是那寒池天峰上峰掌院,幽九玄。”古辰驚道:“這人是寒池天峰的人?”那和尚淒然笑道:“不錯,此人狼子野心,心懷不軌,為挑起我梵天寺與魔門戰事,竟在周幽山附近設伏,偷襲我梵天寺一眾弟子。我梵天寺一時不備,被此人打了個措手不及,同來的師兄弟們盡皆身死。我師叔赤劍尊為救我一命,拚死將我送出,自己卻……卻被那老混蛋給殺了!”


    他說到這裏,目中滿布血絲,容色猙獰之極,緊緊抓著那把赤色長劍,渾身顫抖不停。古辰見他如此憤怒,不知說什麽好,便道:“梵天寺這個門派,我也曾聽說過,好像是正道九門裏數一數二的門派。莫非你們也是去天罡劍派,參加九脈競峰的麽?”


    那和尚眼中精芒迸射,一字一頓道:“不錯,此仇不報,我靜明誓不為人!”說罷站起身來,沉吟一陣,道:“此路不可再行,我們須得換一條道。那老東西精明過人,若讓他察出不妥,隻怕我們立馬便要遭殃。”


    古辰奇道:“那我們該往哪走?”靜明微一默然,忽地轉身,大步往北行去。古辰見狀一愣,一拍俊鶴兒的後背,追了上去,道:“等一等,我們這是要去哪?”


    “寒池天峰。”靜明緩緩吐出這四字,目中冷芒閃過,“你若不怕,跟來便是。”古辰訝道:“他們不是在追你麽,你怎麽還去自投羅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靜明冷笑道,“那寒池天峰橫踞漠北,過了這道屏礙,便是天罡劍派。任那老東西料事如神,卻也想不到我竟會從他的老巢借道而過。”


    古辰心中一動,尋思道:“反正柳師伯他們也要去天罡劍派的,這人又有傷在身,我便與他一道同行,也好有個照應。”便道:“好啊,我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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