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亭外一人桀桀怪笑道:“好啊,老子徘徊半天,都尋不到破陣之法,想不到你這小蹄子見了這小子,竟不惜自損真元,強行開陣,莫非他是你的相好來著?”


    古辰抬眼一望,隻見一位紅袍男子赫然顯身亭外,容色蒼白,五官猙獰,甚是駭人,兩隻長袖各被一團黑蒙蒙的淡霧所罩,不知藏了何物。


    古辰隻覺此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詭異,半分也不似活人,不覺心顫膽寒。青衫女子輕咬貝齒,隻是不答。那紅袍男子驀地不耐煩起來,厲聲喝道:“鬼老二,花頭陀,磨磨蹭蹭地做什麽,還不快點出來?”


    喝聲未歇,忽見細雨中緩緩走出二道人影,其中一人披一件漆黑長袍,麵色泛青,兩顆犬牙又長又尖,翻出唇外,全身如籠罩在淡淡黑氣之中,較之那紅袍男子,更顯詭奇。


    另一人身材矮胖,頭戴彎月銀環,身披金絲袈裟,手托紫檀木缽,麵上笑嘻嘻地,五官似都擠在一處,醜怪無比,一雙小眼死死盯著那青衫女子,不時閃過一絲淫邪光芒。


    那黑衣男子冷笑道:“諸天壽,你瞎叫喚什麽,有老夫在,還怕這小娘們跑了不成?”而那頭陀打扮之人笑道:“非也,非也,咱們苦守許久,不就為搶占先機麽?若讓曾老祖先拔頭籌,咱們隻怕連口湯都喝不到。”說完色迷迷地瞧向那青衫女子,嘿笑道:“小娘子,彈得不錯嘛,待會灑家來了,不妨再奏一曲,可別吝惜琴技啊。”


    諸天壽冷哼一聲,道:“花頭陀,教主有令在先,你若敢碰她一下,回去定將你剝皮抽筋。”說著抬頭望了望天色,怒道:“他奶奶的,袁通古那小老兒還在磨蹭個什麽勁,若叫旁人占了先,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花頭陀一聽“教主”二字,不禁打了個哆嗦,喃喃自語道:“不就一個教主,有什麽了不起的,待灑家擒下這美嬌娘,也威風一下給他瞧瞧。”


    話音方落,那鬼老二眼神有若寒冰,冷冷瞥了花頭陀一眼。花頭陀與他目光一交,不由心頭狂跳,連忙閉上了嘴,不敢再言。


    鬼老二收回目光,一望天色,催促道:“好了,時辰不早,動手吧。”花頭陀聞言,眼珠一轉,笑道:“不急不急,再等一會。”


    諸天壽滿臉不耐之色,破口罵道:“等你奶奶個熊,不等了,動手!”一言喝罷,身形驟起,化為一道紅光,往涼亭處遁去。


    鬼老二見他當先出手,微一冷笑,周身黑氣衝天而起,如霧彌散,濃厚似雲,在涼亭四周環繞飛旋,掀起腥風陣陣。花頭陀卻笑吟吟站在原地,饒有興趣地盯著二人,臉上帶笑,並不急於出手。


    古辰心頭一驚,正要拔劍迎敵,忽見那女子素手輕擺,捋起鬢發,撩起一根琴弦,淡淡道:“敵手不弱,公子切莫亂動,否則琴兒無暇分神保護公子。”


    陡聽“錚”地一聲輕鳴,一道雪白光芒彈射而出,去若流星,淩空撞上那道紅光。隻聽“砰”地一聲悶響,紅光倏忽黯滅,諸天壽顯出身形,臉色冷峻,雙袖拂出,兩道黑漆漆的鐵索似脫弦之箭,“嘩啦”一聲,朝那青衫女子射去。


    古辰失色道:“姑娘,危險!”眼看形勢危急,也不待琴兒說話,驀地一劍刺出,挑飛那兩道鐵索。琴兒不料古辰不聽己言,妄自出手,不覺娥眉輕蹙。


    此時間,但見涼亭之外的那一團團黑霧擴散更疾,陀螺般四下旋轉,罡風縱橫,黑影浮動,漸漸往涼亭近處逼來。但涼亭似被一陣無形勁力裹在其內,但凡黑霧遊走迫近,均被沛力衝開,盤旋不止。


    諸天壽萬不料半途殺出個濃眉少年,目中凶光閃動,罵道:“小子,不要命了?”忽一旋身,頃刻間幻出重重虛影,左右移走,飄忽不定,袖中鐵索齊齊射出,直往涼亭擊去。


    琴兒神色凝重,歎息一聲,重又摸上琴弦,錚錚輕響,竟旁若無人,奏起一段曲子。琴聲一起,初始尚顯低沉悠長,徘徊遊蕩,似耳語呢喃,漸漸激越響亮,尖若鶴唳,經她纖指撩動,鬥然間越拔越高,如龍吟,若虎嘯,震得古辰心旌搖動,血脈賁張。


    與此同時,涼亭四周的空氣仿佛凝聚旋轉,扭曲變幻,連同亭中二人,身影也隨著扭動卷曲,幾無人形,瞧之極其詭譎。


    諸天壽大吃一驚,眼看二人就在麵前,卻似撞上一堵無形氣牆,不能挪動半分。正驚疑時,琴兒趁他心神微亂,瞧出破綻,小指伸屈,“叮”地一聲,彈出一個尖細刺耳的高音。刹那間,一道青芒如電閃逝,自琴弦中疾射而出,“噗”地一聲,在諸天壽胸前刺出個拇指大小的血窟。


    諸天壽猝不及防,慘叫一聲,仰天便倒。隻聽“嘣”地一聲,樂聲戛止,琴弦崩斷。琴兒撲倒在瑤琴之上,又吐一口鮮血,染紅胸前青衫。古辰不由慌神,趕忙扶住琴兒,急道:“姑娘,你沒事吧?”


    這時琴聲一歇,涼亭四旁的無形之力驟然減弱。鬼老二尋出破綻,暗運真氣,重將黑霧聚斂一處,幻出一股濃濃烏煙,往亭中逼近而來。


    琴兒受傷不輕,俏臉煞白,待見那股黑煙越逼越近,緩緩吸了一口氣,虛弱道:“不好,陣……陣要破了……”古辰一驚,道:“那怎麽辦?”琴兒指了指身旁的瑤琴,喘氣不語。古辰立即會意,忙將她扶正坐起,又把瑤琴拿來,正正擺在她麵前。


    琴兒感激笑笑,伸出雪白素手,輕輕拉起一根琴弦,錚地彈出。霎時間,那股黑煙如遭重擊,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飛也似地逃了回去。


    她一招擊退鬼老二,耗費去不少真氣,纖指微微顫動,鼻尖沁出汗珠。古辰見她臉白如紙,呼吸急促,顯然方才那一下,已是她傾力一擊,念及於此,不覺暗自擔心。


    此時諸天壽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胸前那窟窿穿透胸背,不見流血,內裏白骨森森,隱隱可見無數爬蟲蠕動。諸天壽長吐一口濁氣,麵有怒色,喝道:“花頭陀,你還不動手,想讓我們死在這裏不成?”


    花頭陀哈哈一笑,道:“哪裏,哪裏,灑家這就來了。”說罷拔出一柄鬼頭戒刀,驀地往地麵一劈,但見涼亭四周的土地翻裂突起,煙塵滾滾,卷如土龍,朝亭中直衝而去。琴兒此刻緩過氣來,陣法威力不減,一頭撞上那無形之力,頓時難以寸進。


    花頭陀雖一擊無功,卻也引得琴兒分神抵禦。諸天壽趁此良機,身形一動,飛至涼亭近旁,胸口處無數黑蟲成群湧出,瞬間凝成一股黑索,與雙袖中的兩道鐵索一並射來。


    古辰恍然大悟,敢情諸天壽袖中的鐵索竟是由無數黑蟲凝聚而成,一念及此,不禁頭皮發麻,隻覺惡心到了極點。正要出劍相迎,忽聽琴兒低聲道:“公子,小心……”古辰轉眼一瞧,隻見鬼老二操縱股股黑霧,趁勢逼來,僅差寸許,便能破陣而入。


    琴兒縱然有心退敵,無奈丹田中真氣竭盡,四肢酸軟,竟是無力掙起身子。情急間,俊鶴兒瞧出危險,大步搶上,奮力一翅掃出,“嘭”地一聲,頓將那股黑氣拍散。


    一時間,黑煙散盡,消失無形,鬼老二唇角溢血,跌出老遠,神情委頓,匍匐在地。他先前心神俱都係在古辰、琴兒兩人身上,萬料不到俊鶴兒突然發威,暗施狠手,將自己打成重傷。


    鬼老二大是惱怒,正欲掙紮起身,花頭陀快步奔來,不待鬼老二有何反應,戒刀徑直斬落,竟將其一刀劈為兩段,鮮血髒腑登時灑了一地,腥氣撲鼻。


    這一下不僅古辰、琴兒目瞪口呆,連諸天壽也難以置信,瞪著花頭陀,斥道:“花頭陀,你幹什麽?”花頭陀神色不變,咧嘴笑道:“誰叫他實力不濟,打不過人,就是這個下場。”


    琴兒咳嗽幾聲,從懷中掏出一顆丹藥,咽入腹中,霎時一股暖流從小腹湧上,恢複了些許真氣。雙手一扣琴弦,錚錚兩聲,頓見兩道青芒暴射而出,電閃般射向諸天壽。


    諸天壽正自堤防花頭陀,冷不防琴兒突施偷襲,一時不察,反應來時,已然不及,登時三道黑索連著兩條小腿,齊刷刷被一斬而斷。諸天壽臉色大變,怒吼一聲,翻倒在地,眼中恨意一閃即逝。


    古辰見他斷了雙腿,竟是滴血未流,不禁心下大奇。忽見諸天壽咬牙切齒,神色猙獰,自雙腿斷處驀地湧出一大群黑色怪蟲,飛舞旋繞,俄爾凝聚成形,不出片刻,兩條小腿、雙足複又生出,就似未曾斷過一般。


    此等情形,委實詭異萬分,古辰心驚之餘,疑惑忽生:“這些究竟是什麽人,怎麽行事這般叫人害怕?”


    花頭陀笑眯眯瞧著諸天壽生出雙腿,嘿然道:“諸天壽,你養的死蟲兒也用得差不多了吧?”諸天壽一聽此言,若有怒色,仰首喝道:“你說什麽?”


    話音方落,心中陡生異感,隻見胸口處蠕動的黑蟲紛紛萎縮死去,不由心中大驚,怒道:“你……你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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