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古辰一覺醒來,回想昨日之事,恍如做夢一般,亦真亦幻,直至現今,還緩不過神來。待洗漱已畢,走出門去,忽見盧天鑄負手而立,站在七星齋門口,見他前來,微微一笑,道:“辰兒,為師歸山幾日,卻連蘇兒一麵都未曾見過,甚是不該。如今閑來無事,不如你與為師一同去瞧瞧蘇兒,可好?”他一心想讓古辰承其衣缽,是以自稱起“為師”來。古辰自是沒有異議,張口便道:“好呀。”


    兩人走不多時,來到那山洞之前,隻見蘇武盤膝而坐,吞氣吐納,忽聽二人腳步傳來,由遠及近,不覺睜開雙眼,猛然一怔,訝道:“師父,你回來了?”想要站起身子,盧天鑄搶先一步,將他扶起,上下打量他一番,神色訝異,難以置信道:“蘇兒,你……你的傷勢為何恢複的如此之快,三年不見,竟可自行吐納了”


    蘇武見盧天鑄如此驚訝,心情大好,微微一笑,瞥了古辰一眼,道:“說來話長,都是古師弟的功勞。”原來蘇武方開始傳授古辰《太玄經》之時,每教上一小會兒,便覺渾身精皮力盡,須得休息半天,才能複原。哪知教的次數多了之後,驀然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隱隱能自行療傷吐納,暗運真氣了。


    他察覺到自身變化,不由欣喜若狂,心底燃起一線複原希望。古辰得知此事,也覺高興,每日練功之餘,便助其推穴度氣,將毀去的經脈疏通了大半。加之碧心瀾悉心照顧,僅過三年時光,漸能下床走動,雖走得不遠,但較之以往攤爛如泥的慘狀,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盧天鑄知曉事情來龍去脈,忍不住長吐出一口氣,轉眼望著古辰,心生感概:“想不到辰兒居然能助蘇兒恢複傷勢,天意,天意。”一念及此,不覺對古辰更生親近。又聽蘇武道:“弟子當年也走了眼,想不到古師弟於劍法一道,頗有獨特見解,能將‘天宮七劍’化為己用,實屬不易。”


    古辰麵皮發燙,急忙謙道:“師兄說笑了,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厲害。”盧天鑄聽了此言,想起方才三清論道時,古辰擊敗李驚雲的劍法,心中大覺驚奇,頷首道:“不錯,想那劍法詭異莫測,偏又能克敵製勝,老夫也從未見過。”掉頭問道:“辰兒,這劍法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古辰呆了呆,低下頭去,囁嚅道:“我……我沒用什麽劍法,我用的隻是‘天宮七劍’,還是盧道長你教我的。”


    “什麽?”盧天鑄雷震一驚,“你說那是‘天宮七劍’?”古辰老老實實道:“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把‘天宮七劍’練成這樣子。”盧天鑄低頭不語,苦苦思索,驀地抬起頭來,道:“辰兒,你把‘天宮七劍’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使一次給為師瞧瞧。”古辰無法,隻能硬著頭皮,依言練劍。


    盧天鑄一言不發,靜靜瞧完,初始隻覺這套劍法雜亂無章,但仔細一瞧,卻又能發現招式奇中有變,詭異莫測,獨局一格。默然半晌,忽地長歎一聲,語氣懊惱:“不止你走了眼,為師當時也糊塗了。這套劍法神似‘天宮七劍’,但論及精妙詭奇,無疑要勝上一籌。”說到這裏,轉眼望著古辰,道:“為師以前脾氣不大好,打罵了你,還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古辰急忙擺手道:“怎麽會,我知道盧道長是為我好,才會罵我的。”盧天鑄沉吟一陣,徐徐道:“不過為師離開之時,隻教你了三式劍招,餘下的招式,你卻是跟誰學的?”說罷眼中精光灼灼,抬眼盯著古辰。


    古辰不欲隱瞞詳情,當下便從蘇武教他修習《太玄經》開始,將這三年修行之事娓娓道來。盧天鑄得知古辰僅花了半年多功夫,竟將《太玄經》練至“展腹”境界時,不禁眉頭一舒,麵有喜色。


    待聽得古彥那般無情之舉時,忍不住怒氣勃發,哼道:“為師當年鬼迷心竅,居然瞧不出這小子無情無義,你日後少同他來往。”古辰神色一黯,暗歎道:“就此事來說,彥弟此舉著實不妥了些。”盧天鑄不容他多想,連聲催促他繼續往下說去。


    當又聽到古辰在機緣巧合下,無意撞見流雲鹿老,隨他二人練劍之時,笑容越發明朗。好一時,古辰說完這三年經曆,盧天鑄已然喜上眉梢,仰天長笑:“天可憐見,不忍我盧某孤獨一生,天意,天意。”古辰見他欣喜若狂,亦跟著一起傻笑。


    忽在此時,盧天鑄神色一動,拉下臉來,驀地冷哼道:“是誰在此,鬼鬼祟祟的。”話音未落,便見一個身著三代弟子衣袍的弟子走來,神情頗見躊躇,忽見盧天鑄麵色不善,心下一凜,上前拜道:“弟子陳玄忠,見過盧師伯。”


    盧道長認出此人乃是陸清羽身旁兩大護法的傳令弟子之一,言辭間也不好太過無禮,冷冷地道:“原來是你,你來做什麽?”


    他說這話時,不自覺殺氣外泄。陳玄忠打了個寒顫,想起陸清羽重托,硬著頭皮道:“盧師伯,掌教有旨,宣古辰前往太清宮覲見。”


    盧天鑄眼皮一跳,隨即冷笑道:“好,好,來得好!”說罷,眼中厲芒一轉,緊緊盯著陳玄忠,“你老老實實告予老夫,那太清宮此時除了陸掌教,還有誰在?”


    陳玄忠不敢隱瞞,猶豫道:“除……除了齊雲川、莫北陵、花施淵三位首座之外,還有破日長老。”


    盧天鑄仰天一笑,道:“好,真是好算計!”說到這裏,驀地雙眼一張,厲喝道:“你回去告訴陸掌教,就說古辰身體抱恙,恕不能前往!”


    陳玄忠萬不料盧天鑄竟敢公然抗旨,當即愣在原地,眼見盧天鑄便要掉頭離去,不由得張了張嘴,吞吞吐吐道:“盧師伯,以弟子看,還是帶古師弟去見見掌教為好,不然叫弟子如何交差?”


    盧天鑄原就不耐至極,聽了這話,猝然轉身,目光冷厲如刀,喝道:“滾!再多一句廢話,莫怪老夫不客氣!”


    陳玄忠見盧天鑄依是這般強硬,霎時額上出汗,一時之間,隻覺進退兩難:“這盧師伯如此蠻橫,這可如何是好?若就此歸去,屆時掌門定怪我辦事不力。說不得,我還得繼續勸勸為是。”


    念及於此,陳玄忠鼓足勇氣,上前道:“盧師伯……”豈料話未說完,盧天鑄惱他糾纏不休,動了真怒,大袖一拂,一股狂猛真氣鼓蕩飛旋,席卷撲來。陳玄忠躲閃不及,被撞個正著,隻覺胸口一陣劇痛,整個身子倒飛而去。


    陳玄忠身至半空,重重墜下,腦中轟然空白,萬難置信:“他……他居然真敢出手打我,完了,我小命不保……”尚未及地,驀覺後領一緊,竟是被人拎在手上。


    來人顴骨微突,姿容冷峻,卻是白玉仙替陳玄忠解了圍。陳玄忠被她輕放在地,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驚得話也不會說了:“白……白……弟子見過白師叔……”


    白玉仙一臉怒容,清喝道:“盧天鑄,你也太不近人情了。這弟子隻不過代人傳命,你居然也下此重手?”


    盧天鑄冷冷一笑,哼道:“傳命?嘿嘿,他陸清羽倒看得起老夫。那幾個上清之人盡是道貌岸然之輩,沒一個好東西,此次傳古辰前去太清宮,無非是看中老夫這徒兒,借機相奪罷了。”


    白玉仙想不到盧天鑄敢直呼陸清羽其名,斷喝一聲:“放肆,你怎可如此無禮?”盧天鑄不以為然,哧地一聲,道:“玉仙,難不成你此番而來,也是來逼迫老夫的?”


    他言語中毫不客氣,白玉仙臉色越發難看。好半晌,終究壓下心頭怒意,歎了一口氣道:“盧師兄,你何必這樣,難道你還不懂我麽?”說著對陳玄忠道:“你先回去告訴掌教,就說盧首座稍後便到。”


    陳玄忠正巴不得掉頭就走,聞言如獲大赦,當下一拱手,一溜煙去得遠了。


    白玉仙待他身影不見,這才回過頭來,緩緩道:“盧師兄,我也知你內心作何想法,你放心,我白玉仙這次過來,絕非逼迫於你。隻是這孩子橫空出世,名聲鶴起,頗受天清宮重視,因此想與你一同前去拜見掌教罷了。”


    這話一出,盧天鑄麵上登時嘲意盡去,微一默然,歎道:“倒不想這十幾年下來你還記得老夫。玉仙,你可是為了我太清一脈麽?”


    白玉仙不冷不熱道:“虧你也知道太清一脈麽?盧天鑄,你這人就是自視清高,整日隻知醉生夢死,不理宗脈死活。哼,如今我太清一脈凋零至此,你敢說沒有半點責任?”


    說到此處,白玉仙又是一歎:“若非太清一脈有柳望雲師兄苦苦支撐,就憑我手下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隻怕早讓那些狼子野心之徒侵蝕殆盡了。”


    盧天鑄聽罷,緊鎖眉頭,深思不語。白玉仙見他殊無反應,心中怫然不悅,忽見古辰呆立一旁,細細打量他一眼,由衷讚道:“不錯,你這孩子天性忠厚老實,不似其弟那般奸猾多詐,將來確也能傳承盧師兄的衣缽。”


    古辰本還有些羞赧,聽了後麵那話,不禁有些難過,猶豫一陣,方要替古彥開脫幾句,便見白玉仙轉過頭去,對盧天鑄道:“盧師兄,你既不願去太清宮,那便由我帶古辰去吧。”


    古辰心下一驚,暗道:“她要帶我去哪?”忽聽盧天鑄歎了口氣,搖搖頭道:“也罷,即是如此,便由玉仙你來做主吧。”說罷直起身子,意味深長道:“辰兒,你且隨白師叔去一趟,切記切記,千萬不可胡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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