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快步走到了趙匡胤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趙匡胤臉色就沉了下來:“你帶著這艘船回去,護衛全部帶走,旭熏你跟著,拿著我的手令,先找趙普,其他事的事情,如有異動,殺無赦。”


    石守信道:“太師,這隻是傳說。”


    趙匡胤問:“軍隊調動的事情有沒有?”


    “有。”


    “有,你就回去。船上這兩三千人不夠,你們先回海州,帶兵與李進卿合兵一處。”


    趙匡胤揮手讓王承衍過來:“你去找渤海外事院的人,就說我們準備坐列車道登州,然後從登州到蓬萊。如果他們不能安排接送的船,我們買船票。”


    “幾個人?”


    王承衍知道可能事情有變,但不知道是什麽,疑惑地問。


    “六個人,就我們六個,其它人隨著石將軍返回海州。”


    王承衍就連忙朝不夜港外事局跑過去。


    “把禮物卸在不夜港,範旻,你和渤海的商司去聯係,想辦法用他們的貨船,直接把貨物送到旅順。”


    隨著石守信帶著石寶吉還有一幹護衛,王承衍和範旻離開,趙匡胤身邊就隻剩下了趙旭明、候延廣和趙承宗三個人。


    趙匡胤臉色難看地笑了笑:“如果渤海在這個時候翻臉,我們可能回不了大周了。你們兩個怕不怕。”


    候延廣按了按腰間的長劍,這並不是他順手的武器。


    “為將者,當馬革裹屍。”


    趙旭明低著頭:“為太師生,為太師死。”|


    趙匡胤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為將者,曾經他也是為將者,跟著世宗拚死廝殺,現在想要留一個好名聲都那麽難。


    趙承宗卻抬著頭,眼睛亮亮的:“太師,恐怕您要當皇帝了。”


    趙匡胤低頭看著這個早慧的孩子,笑道:“小德祖,你要是看中哪家的女孩子,會金陵我替你爹上門被你提親。”


    趙承宗道:“那是賜婚。”


    趙匡胤搖頭:“小德祖,你要知道,這天下大亂,就是因為天下人沒有把大唐的朝廷放在眼裏,心無畏懼,所以這一朝朝的皇帝都短命。我寧可做一個忠臣,也不做一個得位不正的皇帝。”


    趙承宗指了指北方:“所以燕國公也不當這樣的皇帝?”


    趙匡胤眯著眼睛看著北方:“是啊,燕國公也不會當。”


    趙匡胤不知道的是,石守信和石寶吉登船之後,麵臨的是如林的刀槍。包括趙匡胤身邊的侍衛,還有拿著手令的趙旭熏。


    “抱歉了,石將軍,我們到艙裏再談。”


    “趙旭熏,你敢造反?”


    石守信和兒子背靠背,但隻有石寶吉手中一把劍。


    “這不是造反,而是太師繼位,大勢所趨,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我們回海州當然要回,但是要行的是擁立之功,而不是幫那個小皇帝。”趙旭熏恭敬地拱了拱手,但是眼裏的殺意十分明顯。


    “太師一定不會這麽做。”


    石守信想起了一個人:“趙匡義,你們是趙匡義安排的人?”


    “當然,趙將軍手裏有百萬大軍,天下百姓世家的支持,石將軍,您還是不要做他想。”


    石守信奪過兒子手中的劍,扔到了地上,然後大踏步向船艙走:“我可以不管,但是要我行不忠不義之事,斷然不能。”


    趙旭熏哈哈大笑:“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眾將士,起錨,我們回海州。”


    船離港,向西航行。到了四周都是茫茫大海的時候。艙門外的守衛才消失。趙旭熏微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石守信的麵前。


    石守信反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地上:“賊子,你還敢來。”


    趙旭熏用手裏的酒壺碰了碰他的手:“鬆開,我死不死,對結果毫無影響。甚至就算是您回了海州,那些將士也不會聽您的。李進卿手下可能會有數千死士,但是麵對百萬大軍,又能怎麽樣?何況,他與太師是姻親。”


    石守信知道趙旭熏說的是真的。


    沒有辦法,皇帝太弱,太荒唐,從汴京胡鬧,跑出來送死。沒有人願意把這個小孩子當做皇帝,因為他根本就是腳踏兩隻船。世家們需要一個強勢的皇帝帶領,來對抗渤海王。


    石守信收了手,蹲在地上喘著粗氣,石寶吉連忙給老子端了一把椅子過來。


    趙旭熏卻躺在地上自得其樂:“石將軍,石小將軍。其實如果大事成,你我都是從龍之臣。太師就真的不想登基?不,他隻是不想要一個名聲不好的登基而已。趙二將軍和趙丞相一定會給太師一個好名聲,您就放心好了。”


    石守信像看死人一樣地看著他:“你以為你活得了?為了好名聲,太師也會殺了你。”


    趙旭熏哈哈大笑:“我,趙旭熏,不過就是一個奴才。死了也就是死了。但是我女兒,我兒子,趙二將軍不會虧待。他們就不再是奴才了。”


    石守信也爆發出哈哈的笑聲:“你還真是有自知之名。”


    趙旭熏把酒壺裏的酒倒進嘴裏,咽了一口,臉上露出紅暈:“渤海的酒,就是好。醇香甘甜,喝上一口,死也足夠了。”


    石守信守住了笑容,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因為趙旭熏現在,明顯是有了死誌。


    “石將軍,你以為我是個卑鄙小人,所以會怕死?你說要是換成趙旭明,他會不會也這麽做?”趙旭熏帶著幾分自嘲地看著他。


    如果是趙旭明,也會這麽做。整艘船,都是趙匡義的人,都是趙家的家將。誰不願意當禦林軍,而偏要當一個太師的家將?


    一個能夠升官,發財。一個是奴才。皇帝手下的太監,也比太師要大上一分。


    石守信驚駭地看著躺在地上,翹著腿,依然自得的胖子。


    “酒聞著好香,能分我一口不?”石寶吉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問道。他對誰當皇帝無所謂。是太師當然更加好。不明白自家老頭子怎麽想的。


    話沒說完,就被自家老爹拉到了身後,老頭子臉色黑得如水:“喝,想死你就喝。”


    一回頭,地上趙旭熏已經半坐了起來,靠在了書案上。


    “石將軍說得對。酒,還有阿堵物,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小將軍,你記住了,將來你發達了,也要記住我告訴你的話。”


    石守信哼了一聲:“我的兒子,我自己會教。”


    趙旭熏笑得發抖:“你們知道什麽比酒和阿堵物更加重要嗎?”


    趙旭熏指著石寶吉:“子孫,子孫的自由和幸福。這是渤海的提法。我認為非常不錯。”


    石守信看著趙旭熏越來越紅的臉:“你死了,我有太師的手令,你說會不會有人聽我的?”


    趙旭熏扯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我會想不到這一點?太師的手令?有這個東西嗎?沒有。外麵的那些家將,手裏卻有趙二將軍的手令。您說他們會聽誰的?”


    石守信就沉默了,看著他喝一口酒,身體就抽搐一下,眼睛慢慢地免得迷離。


    “毒酒,這是毒酒。”石寶吉現在才發現自己要喝的酒是什麽玩意。


    “不,這是回鄉酒,是孟婆湯。”趙旭熏微胖的身體沉重地呼吸,還有了“鼾聲”,但人卻是清醒的。


    石守信默默地看著這個正在走向死亡的人。


    “你可以不死的。”


    趙旭熏喝了一口酒,把最後的一點也倒進了嘴裏,把酒壺扔到了一邊。


    他垂著頭,打著鼾。鼾聲越來越弱。


    他突然一抽搐,鼾聲停了。石寶吉以為他已經死了,真要向前。


    就聽見從喉嚨裏憋出來的聲音:“石...將軍,我不是...奸臣,告訴...太師...”


    趙旭熏死了。


    門外的家將應該早就知道結果。見裏麵沒動靜,就進來收屍。


    “你們會把他怎麽辦?”


    “我們遇到了風暴,他丟了太師手令,畏罪自殺。”一個家將目無表情地道。


    “你們想我怎麽做?”


    家將沒有回答,帶著人離開了。


    石寶吉小心地問:“爹,他為什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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