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遠方傳來模糊不清的鑼響。


    方言猛的把視線轉了過去,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大喊:“夜深人靜,拴好門戶!”


    鬆了口氣,自己怎麽回事,聽見更夫敲鑼都嚇成這樣,莫非習了一個月武還把膽子練小了不成?


    舉著紙傘,雨水啪拉啪拉打在傘麵上,讓方言想好好思考問題都沒法思考,遠處的鑼響似乎也近了些。


    鐺鐺鐺——


    “夜深人靜,拴好門戶!”


    遠處,同樣是一個舉著傘的身影。


    周更夫在這伯陽城做了二十多年更夫,大家都已經忘了他的名字,方言經常能見到他提著鑼每夜不厭其煩提醒每家每戶防賊,或是防火,大家對於周更夫都很熟悉。


    傘下的周更夫,一隻手撐著傘的同時還提著鑼,另一張手拿了個細小的鑼錘,配上寬大的鑼麵不禁有些怪異。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多喝了些,方言發現周更夫比以前瘦了點,莫非是減肥成功了?


    兩人越來越近,看要就要擦肩而過。


    周更夫抬起手,又開始敲起了鑼。


    鐺——


    鑼聲一共要響三下,不同的時辰節奏也不同,方言記得落更是一慢一快,連打三次;二更也就是晚上九點,連打多次;三更是晚上十一點,一快兩慢。


    鐺——


    第二下鑼聲響起,看著眼前不到一米的周更夫,方言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一個被他遺忘了很久的事兒。


    李、王、孟三家少爺被禁足許久,而且知府老爺下了令不許他們在來找自己麻煩,甚至還讓梁師爺親自警告過他們,所以張小樹被打這件事兒大家都沒有在提起過。


    這麽算來,這件事兒都過一個半月了吧?這麽長時間,這群大少爺們,門禁也該解除了。


    “夜深人靜!栓好......”周更夫依舊扯著嗓子大聲吆喝。


    鏘!


    “性命!”


    鑼錘一轉,一把鋒利的匕首帶著寒芒在方言眼中越來越大!隨之而來的,還有周更夫陰冷的聲音!


    匕首快到把雨水都切成兩半,隨意甩出去的刀鞘濺了一地水花,斜斜躺在在昏暗的角落。


    方言握傘的右手下意識向前擋了擋,阻了匕首一瞬,然後抬起左臂,匕首一下全部沒入小臂!


    轟!


    一聲雷鳴!


    天空中閃耀的電光一瞬間照亮整片夜空,同樣也照亮了街道上的兩人。


    一張陰狠消瘦的臉出現在方言眼前,這人......根本不是周更夫!


    沒來得及多想,方言小腿一抬,立馬朝著這人下身襲去!這個時候他可不想講什麽江湖道義,刀都差點插進自己脖子!還江湖道義?


    這陌生殺手抬膝擋住方言一腳,眼中流露出一絲錯愕。


    趁著殺手重心不穩,方言立馬丟下手中雨傘,右手一把抓住這人握著匕首的右手,殺手也立馬丟下左手的鑼,狠狠一拳朝著方言太陽穴打去!


    砰!


    方言勉強偏了偏頭,沒讓那拳打在太陽穴,可還是打在他臉上,這巨大的力道要是換成一個月前的他,估計當場會暈過去。


    咬著牙,嘴角已經滲出鮮血,方言利用殺手抽不開的右手,把他的重心使勁下拉,雙腳懸空,直接搭在了殺手肩頭!


    這是什麽招式?那殺手嚇了一跳,他接到的消息,是殺一個普通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所以方言的舉動可以說出乎他的意料。


    但這小子還是嫩了點,居然硬生生挨了自己一拳也不肯鬆手,可這雙腿搭在我肩上又是什麽意思?


    還沒想完,雙腿巨大的力道直接夾緊,並且把殺手的右手使勁往下掰,方言生怕力氣不夠,還特意把腳踝勾在一起。


    滿月摔倒在滿是水窪的地上,困難的睜開了眼,今日它也喝的有點多,這才趴在方言頭頂好好歇息一番,可這壞人怎麽把自己丟下來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滿月臉上,看見眼前這幕,它一下就恢複了清醒!


    呸!


    方言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眼裏死死盯著殺手到處亂抓的左臂,剛才招數他自信這個時代沒有人知曉,這是巴西柔術,全名叫三角絞轉十字固。


    那殺手已經被方言拖的半跪在地上,右手還抓著匕首,左手四處亂抓,方言一狠心,雙腿鬆了些力道,趁著他抬起左右的時候,突然把他整個肩膀都夾住,做了個雙臂鎖,讓他雙手都沒法動彈,時間隻要過半分鍾他恐怕就要窒息暈過去!


    這殺手本來蒼白的臉已經漲的通紅,趁著大腦還沒完全缺氧,勉強吸了口氣,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居然掙紮著從地上站了起來,腰雖然還是彎著的,可腿確實站直了,要知道他本來就感覺開始缺氧,身上還掛了個方言一直在向下用力,隻能說這殺手的身體素質比方言想的還要厲害。


    彎著腰,殺手把夾著自己頭、肩還有手臂的方言狠狠砸在地上,做了個叩頭的動作。


    砰!


    暴雨也無法掩蓋背脊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方言差點被這一下砸的鬆開手,本來那一拳就給他打的夠嗆,結果還這麽摔一下,差點把他今晚吃的東西全給摔了出來。


    感受到方言雙腿力道鬆了些,那殺手接著咬牙打算站起來,在給方言來一下。


    “還能站起來?以前看ufc比賽不會是假的吧?不是說普通人堅持不了三十秒嗎!”方言感受到殺手的意圖,心裏不禁怒罵,他好像忘記了,這殺手還真不是普通人,至少身體素質方麵是如此。


    “喵!”


    一團小小的黑影竄出,鋒利的虎牙直直朝著殺手的咽喉咬去!


    那殺手隻能眼睜睜看著一隻貓咬向自己喉嚨,情急之下,他直接扭斷了右手,騰出一點空隙,左手手掌在方言腿上一推,方言手心一滑,就解開了雙臂鎖。


    這個殺手做的很正確,要解開這招,似乎也隻能這樣。


    滿月撲了個空,妖異的雙眼盯著殺手,嘴裏發出了低沉的怒吼,現在的它,看起來真的很像一隻猛虎。


    匕首還插在方言左臂,大雨把血水衝的很淡。


    方言立馬站起身,打了一個響指,剛才突然發生的這一切一共隻過了幾十秒,那匕首刺向自己那刻,甚至連給他用冥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和殺手纏鬥在一起,現在拉開距離,他自然要用最強的手段。


    淡淡的黑霧在殺手視線內越來越大,讓他都有些捉摸不透這年輕人,心中升起了退意,他本就不是什麽多高明的武術大師,隻是精於暗殺之道,一次出手沒成功,那就該伺機尋找第二次,而不是和別人正麵搏鬥,尤其是這年輕人的手段還如此高明,若不是狠下心來斷臂求生,恐怕已經被那小畜生咬斷喉嚨。


    出乎意料的是,方言的陰界沒能布展開來。


    方言這才想到,原來這殺手是普通人,陰界對他完全沒有效果!這也是滿月沒敢繼續上前進攻的原因,若是陰物自己上前咬住能讓他動彈不得,陽間之人頂多疼兩下,就算咬到喉嚨,它這對小虎牙也沒法貫穿,一旦被抓住,那就一個死字。


    “喵——”滿月嘴裏還在發出低沉的怒吼,雨水已經把它的毛發完全打濕,可它氣勢絲毫不減。


    “現在斷了隻手還有機會殺了張小樹嗎?”殺手內心在不斷問自己,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若這人真如李大少所說,手無縛雞之力,那強殺也就殺了,可現在看來,這小子不在自己之下。


    對峙片刻,殺手做了個很令人意外的舉動。


    兩腿一蹬,殺手就向後退去!


    毫無機會的情況下,他第一選擇是先保住自己性命!銀子雖好,可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方言露出一絲冷笑,掌心黑霧凝結成一團,直接朝著殺手的後背擲出!


    跑的再快,也沒有丟東西來的快。


    那殺手向後一瞥,發現是一團漆黑的物件,也不知這是什麽,他隻是稍微扭動了一下身子,就躲開這團黑霧。


    可結果這團黑霧讓他臉色大變!


    一雙通體漆黑的大手直接扯住了腳踝,讓他一個踉蹌摔在地上,本就斷了的右手,更是在這一下疼的鑽心,連忙翻轉過來看著腳上的黑手,嘴裏怒罵:“這是什麽鬼東西。”


    “答對了,這就是鬼東西。”


    短短的時間,方言已經到了他身後,肩上還坐著一直黑貓,手裏還提著被砍成兩截的油紙傘,配合腳下漆黑的大手,在這雨夜下顯得更詭異恐怖。


    殺手用僅能動的左手摸向腰間,方言手心一捏,殺手頓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啊!!!”


    淒厲的慘叫並不能驚醒附近居民,暴雨將他的聲音完全掩蓋,沒有人知道,這裏有人正在承受著難以忍受的酷刑。


    轟!


    又是一陣雷鳴,雨似乎下的更大了些。


    冥氣就是這團看得見摸不著的黑霧,方言完全可以掌控這團黑霧的力道,也可以隨心所欲控製黑霧的形狀,他,不對,張小樹這具身體,是真正的天才。


    那團黑霧,被他化為一雙手,直接捏碎了這殺手的腳踝。


    走進了些,方言才發現他腰間還有凸起,想必也是匕首吧。


    懶得廢話,方言直接說道:“你想怎麽死?”


    對於想要自己命的人,他一向都是這個語氣,都想要自己死了,還客氣什麽?直接去閻羅王哪兒客氣唄!那中年厲鬼還能勉強算情有可原,可這殺手,不就是為了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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