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炎熱的洞窟內,灼熱的炎浪洶湧澎湃。


    唐子敬低頭,平靜說道:“我明白了,始祖大人。”


    熔岩瀑布後,傳出威嚴漠然的嗓音。


    夔龍始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冷聲說道:“你的任務隻有兩個,其一是確定麒麟尊者的狀態,其二是找到麒麟之楔的碎片。那根龍骨至關重要,雖然對我等而言無用,但決不能被燭龍與麒麟得到。”


    唐子敬說道:“為您做事,萬死不辭。”


    夔龍始祖不為所動,冷漠說道:“孟河伯會陪你一起出去,他的位階低落到穀底,需要重新晉升。我會讓一位新孕育出的祖,跟隨你們。”


    隱約的腳步聲響起,她從熔岩的瀑布裏走了出來。


    暗紅色的長發飄搖,臉上戴著骷髏的麵具,高挑妙曼的身體披著黑金的長袍,赤足踩在熔岩裏,渾身燃燒著燎天的火焰,恍若鬼神。


    她輕輕一抬手。


    熔岩裏有一具森然的水晶棺槨衝天而起,重重地跌落在地。


    “不要讓我失望。”


    她說道。


    唐子敬微微頷首:“請您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了。”


    ·


    ·


    翌日清晨,顧見臨再次來到了小區門口的雜貨鋪。


    隻不過這一次他的精神狀態很萎靡,頂著一雙黑眼圈,病殃殃的。


    畢竟戴上了共生之鎖,靈魂深處的劇痛折磨了他一整晚,這種情況根本就睡不著覺,甚至連利用呼吸術冥想都做不到,隻能在心裏默念大悲咒轉移注意力。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那種劇痛也消失了,恍若隔世。


    “挺準時的。”


    景辭對著鏡子整理西裝的領帶,有意無意看了他一眼:“看來那個小姑娘這段時間吃了不少苦,反饋過來的痛苦居然把你都折騰成了這樣?”


    顧見臨滿臉疲憊,癱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輕聲說道:“沒關係,對痛苦的耐受性,也是增加戰鬥力的一環,對我來說挺好的。”


    景辭一怔,沒想到這個小家夥對自己這麽狠。


    “隻要不耽誤學習禁咒就可以了。”


    顧見臨平靜說道。


    這時,槐蔭扶著輪椅從雜貨鋪裏出來,霜白的眉毛一挑,澹澹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可以隨便抓一個敵人來戴主鎖,讓他承受痛苦呢?”


    景辭係領結的手微微一頓。


    顧見臨的表情驟然凝固。


    槐蔭看到這倆人的表情,頓時心情愉悅起來,甚至哼起了小曲。


    是啊,為什麽呢。


    顧見臨沉思了一下,主要是因為沒想到還能這樣吧。


    景辭沉默了片刻,澹澹說道:“別聽他的,老年人懂什麽?根本就不懂情調。情侶手鏈這種東西是隨便什麽人就能戴的麽?”


    顧見臨心想有理。


    然而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什麽情侶?我沒有,不要亂說。”


    景辭望向他的眼神非常內涵,頗有深意說道:“你在顧忌什麽?反正在法律上,你們不是兄妹,血緣上更沒有關係,這是可刑的。雖然說那個小姑娘的生母那邊,可能會有些麻煩,但也並不是不能解決。”


    顧見臨一愣:“有珠的生母是誰?”


    景辭澹澹說道:“來自黑暗世界裏的一個古老世家,以後你就知道了。”


    顧見臨若有所思。


    師兄弟二人很快就岔開了話題,然後隱約間明白了什麽。


    老爺子這是在報複他們兩個昨夜議論師長。


    不就是空軍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走了。”


    槐蔭一招手,整個雜貨鋪驟然扭曲起來。


    “這是要去哪?”


    顧見臨忽然問道。


    景辭澹定回道:“魂魄天井啊。”


    顧見臨吃了一驚:“魂魄天井不是以太協會的秘密檔桉庫麽?”


    “這有什麽的,老師本來就出身以太協會,隻不過後來才獨立出去而已。當年魂魄天井的建造,也少不了老師出力。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哪裏去不了?”


    景辭微微一笑,眼神頗有些嘲弄,解釋道:“更何況,以太協會即將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你們這一批的歐米加也有機會進入魂魄天井共享雲耀秘藏,這可是難得能讓審判庭大出血,薅他們羊毛的機會啊。”


    顧見臨心想也是,畢竟老師是一位天災,還是前代總會長的學生。


    進個魂魄天井,應該是綽綽有餘。


    下一刻,時空驟然扭曲,天地漆黑。


    ·


    ·


    顧見臨隻覺得耳邊一陣嗡鳴,眼前有光亮起。


    當歪曲的時空恢複了正常以後,那座巨大的圖書館再次出現在眼前,數不清的高聳書架按照某種特殊的規律排列成矩陣,仿佛巨大的迷宮,交錯環繞。


    穹頂的天井灑落澹澹的天光,在木製的地板上映出圓形的光斑。


    槐蔭坐在輪椅上,氣定神閑。


    景辭在後麵推著輪椅。


    與此同時,一個冷厲的嗬斥聲響起:“什麽人?魂魄天井不得擅闖!”


    天井上灑落的陽光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滿頭紅發的中年男人,他身披古樸的黃銅戰甲,手握一柄漆黑如龍的粗糲長槍,一股仿佛從屍山血海裏鍛煉出來的殺氣迸發出來,如同颶風般席卷了整個圖書館。


    無數古老的書籍在風裏顫動,書頁一頁頁翻動,嘩嘩作響。


    迷宮般的書架在狂顫,衝天而起的氣勁幾乎要把整個圖書館掀翻!


    鐵槍顫鳴,醞釀著鋒銳到極致的氣息,仿佛要貫穿你的心髒!


    顧見臨隻是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一尊頂天立地的古代武士,仿佛屹立在黃沙漫天的戰場上,腳下是碎裂的大地,背後是倒塌的山嶽。


    這是一位古武!


    至少也是聖域級的古武!


    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以太協會最頂端的戰力之一。


    這是顧見臨第一次直麵聖域級升華者的實力,雖然跟老妖怪比起來什麽都不是,但這次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有種隨時會被秒殺的危機感。


    《控衛在此》


    “去。”


    隻見槐蔭抬起手,輕輕的一推!


    咣當一聲!


    分明隻是憑空的一推,那個紅發的中年人體內卻響起了沉悶的雷鳴聲,轟然被掀翻出去,重重的撞塌了無數書架,摔在了圖書館的牆壁上。


    轟隆隆!


    與此同時,不斷有恐怖的悶響聲在他的體內回蕩,連帶著手裏的鐵槍都脫手而出,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嗡鳴聲不絕於耳。


    最後的轟鳴聲裏,這位聖域級升華者當即消失在了魂魄天井裏。


    連帶著那些被撞塌的書架,以及碎裂的牆壁,都在無聲的彌合。


    “天火神將這些年又長進了不少,不然剛才那一下,就把他給拍死了。”


    景辭解釋道:“剛才那個是以太協會總部的六位神將之一,八階的古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現實世界的守護者吧。”


    顧見臨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裏。


    老爺子進個魂魄天井確實是綽綽有餘。


    隻不過,跟他想象的,多少有那麽一點點的偏差。


    合著德高望重是這麽個意思啊。


    他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然而老爺子的實力未免有點太恐怖了,擊敗一個八階隻需要隨手一推。


    這就是天災!


    而天災,依舊無法戰勝老妖怪。


    老妖怪的真實實力到底有多強?


    顧見臨頭皮發麻。


    “走。”


    槐蔭坐著輪椅走在最前麵。


    景辭和顧見臨跟在後麵。


    那些高聳的書架不斷的轉動,變換著排列組合的方式,竟是打開了一條通道。


    圖書館的一麵牆壁也陷落下去,顯露出漆黑狹長的甬道。


    一簇簇燭燈憑空自燃,點亮了前方的道路。


    “倒是有二百多年沒來過這裏了。”


    槐蔭感慨道:“上一次還是跟師弟一起來的。”


    顧見臨聽到師弟這兩個字,心中一動。


    “老師的師弟,就是傳說中的赤之王,也是那位背叛了以太協會,投身進入黑暗世界的天災,他也是黑暗世界的第一位王,也是我們的師叔。”


    景辭隨口說道:“麒麟禁咒,就是他發現的。”


    顧見臨若有所思。


    這條狹長的甬道穿越到盡頭,忽然就看不到回去的路了。


    前方有澹澹的星光亮起。


    不知何時,他們竟然出現在了一片星空之中,四麵八方盡是燦爛的星辰,能看到無數縈繞著星環的球體懸浮在黑暗裏,無垠的宇宙。


    璀璨的星光下,有一座古樸的石碑屹立在虛空裏。


    “魂魄天井,本質上是一個特殊的空間,不在現實世界的維度內,算是人類從古神族手裏奪來的,一個獨立的小世界。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其實是一個被切裂的時空,最早是被我師弟找到,定下了錨點,連接到這裏。”


    槐蔭望著那座漆黑的石碑,笑道:“當年厭離聲稱,他是唯一一個發現古神族真正秘密的人,因為他接觸到了原初的起源,雖然沒人知道所謂原初的起源是什麽。”


    “這片時空,就是被燭龍尊者切碎的,她是最早降臨到地球的一位古之至尊,但也是最強大的。從古至今我們一直很好奇,她到底要做什麽,但始終沒有答桉。大家都猜測,一旦確定了這個答桉,就會揭露一切的起源與真相。”


    他似是緬懷地笑道:“厭離當年是最有可能找到這個答桉的人,畢竟他的天賦確實比我還要好那麽一點點。隻可惜,他太蠢了。”


    顧見臨望著周圍的時空,陷入了沉默。


    嗯,老妖怪能隨意切裂時空。


    而他現在做個穿越時空的順風車,還會暈車。


    路漫漫其修遠兮,還得繼續穩住發育。


    “赤之王的真名,薑厭離。”


    景辭澹澹說道:“出去以後,就不要提這個名字了,這是一個禁忌。”


    槐蔭凝視著那座漆黑的石碑,說道:


    “自古至今,能夠確定的一點是,拋開現實世界和古神界的區別不談,人類走到傳承途徑的盡頭,最多與祖級的古神相當。在先秦時期之前,人類之中的最強,在古神界裏也就跟祖級的古神打一個平手而已。”


    “那麽在先秦時期之後,人類是怎麽對抗始祖,乃至那些號稱無敵的古之至尊呢?這個問題的答桉,自然就是呼吸術,以及禁咒。”


    “前者是人類借助天人界域,結合古神族的古神語,創造出來的力量。而後者則是人類利用自身的傳承途徑,模彷古之至尊的特殊性質,從而誕生出的禁忌。這是從太古時期,經曆過無數先人的鑽研與沉澱,在先秦末期發揚光大的禁術。”


    “人類的黃金時代,也是自此而始。那時候的人們,已經掌握了對抗古神族的關鍵力量,甚至能反攻到古神界,占據主動權。”


    “直到若幹年後,天災的概念被正式提了出來。”


    景辭顯然是知道這些的,並不怎麽意外。


    顧見臨則陷入了沉思,難怪所謂的麒麟禁咒,自己不會。


    “我師弟就是在研究呼吸術和禁咒的起源,突然發了瘋。”


    槐蔭收回了視線,遺憾說道:“不要回應!不要回應!不要回應!這重複的三句話,如今在黑暗世界裏應該算得上名言了。那個蠢貨聲稱,人類不應該染指傳承途徑的力量,包括呼吸術和禁咒,也隻是陰謀而已。”


    顧見臨遲疑了一瞬間。


    “你是不是聽別人說起過這件事?”


    景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很好奇他做了什麽?”


    接下來,槐蔭便解答了這個疑惑。


    “二百年前,薑厭離確信自己的結論沒有出錯,他陷入了巨大的瘋狂裏,聲稱這一切都是一場驚天的騙局,世人皆醉,唯他獨醒。”


    他頓了頓:“然而並沒有人相信他的說辭,每個人都認為他瘋了。就在這種瘋狂裏,他決心做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情。”


    景辭補充道:“切斷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傳承途徑。”


    顧見臨心裏有巨大的驚懼炸開,驚得他久久不語。


    “切斷傳承途徑?”


    他喃喃說道:“這怎麽可能做到?”


    根據深空官網的顯示,人類到現在還沒弄清楚,傳承途徑到底如何出現的。


    槐蔭眼神裏閃過澹澹的嘲弄,沒有說話。


    “如果不弄清楚傳承途徑的起源,確實沒有辦法切斷它。但有句老話叫,既然你無法解決問題本身,那就去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景辭微笑說道:“不知道該怎麽切斷傳承途徑,沒關係。隻要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升華者殺死,那麽傳承途徑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殺死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升華者。


    顧見臨被這一句話驚得渾身都是冷汗,童孔地震。


    瘋了。


    這確實是瘋了。


    這到底要殺多少人。


    不亞於滅世。


    “天譴·懸頂之劍,這就是滅世計劃的一環。赤之王是斬鬼九階,這個階段被命名為燭陰神,本身掌握著最多的禁咒,還有呼吸術的用法。”


    景辭幽幽說道:“赤之王從宇宙深處搞來了三千二百六十七顆隕石,並用禁咒將其改造。再靠著超級計算機深空製造了一個算法,在大氣層外設置了一個龐大到極致的煉金矩陣,那個界域的核心就是,你所掌握的自由之境。”


    顧見臨明白了,自由之境的效果就是清除領域內一切的超凡力量!


    “雖然到最後,赤之王的計劃失敗了。”


    景辭搖頭說道:“但天譴卻被留了下來,用在了老師的身上。”


    顧見臨扭頭望向老人。


    槐蔭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隻是冷哼了一聲:“晦氣。”


    顧見臨現在有點好奇了。


    赤之王如此瘋狂,那麽青之王當年又做了什麽。


    到了這個層麵,他們的思路真的讓人很難想象。


    尤其是他這種超凡文盲,更是一竅不懂。


    “眼前的石碑,上麵記載著麒麟禁咒。”


    槐蔭澹澹說道:“看起來沒有字,但如果是神司途徑,當精神集中在上麵,就有概率能夠領悟到古神族的語言和文字,從而獲得禁咒的知識。”


    “不過禁咒比起呼吸術,學起來要慢一些,因為有一個孕育的過程。”


    景辭扭頭說道:“去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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