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匯港的晨光帶著鐵鏽色，透過穹頂的能量濾光層灑在中心廣場。雲錚用高頻震蕩刀的殘骸撬動折疊桌的卡扣時，金屬摩擦聲在喧囂的集市中幾乎聽不見。第五天的招募點依舊冷清，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後，三台便攜式檢測設備的指示燈有氣無力地閃爍著，如同瀕死者的脈搏。
“第 17 個小時零 43 分鍾。” 小雅將能量手環放在桌麵上，淡紫色的發梢垂落在檢測屏上，“還沒有人願意測試。” 她指尖劃過屏幕，調出星匯港的流民分布熱圖，那些代表潛在適配者的紅點如同受驚的魚群，始終徘徊在廣場邊緣。
雲錚扯了扯戰術服領口，星匯港的氣壓比風嘯要塞低三個標準單位，後背新愈合的疤痕在這種環境下隱隱作痛。他看向廣場對麵的全息廣告牌，反基因組織的宣傳動畫正循環播放：綠潮事件中失控的改造人撕開農業星穹頂，藤蔓狀的生物組織像貪婪的蛇，纏繞著尖叫的平民。下方的標語用刺眼的紅色書寫 ——“基因改造 = 怪物誕生”。
“他們在害怕。” 雲錚從背包裏取出壓縮餅幹，還是撤離科研站時冷霜塞給他的那半塊，此刻已經硬得能當武器，“三年前的綠潮事件，這裏是重災區。”
小雅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能量手環的感應燈急促閃爍：“西北方向三十米，有強基因共鳴。” 她的瞳孔泛起淡紫色，這是過度使用感知能力的征兆，“信號很不穩定，像是在…… 猶豫。”
雲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人群縫隙裏，一個裹著破舊防塵袍的身影正快速後退，兜帽邊緣露出的銀灰色發絲在晨光中格外顯眼。當那人轉身時，戰術靴跟磕到地麵的金屬凸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 那是聯邦製式軍靴特有的聲音。
“追嗎？” 小雅的手指已經按在檢測設備的啟動鍵上。
“不用。” 雲錚注意到那人袍角沾著的星核礦塵，純度至少在 60% 以上，“礦道裏出來的，跑不遠。”
果然，十分鍾後，那個身影又出現在廣場邊緣。這次她沒有後退，隻是死死盯著招募點的標識 —— 銀色的星核礦石圖案被紅色噴漆劃了個叉，顯然是昨晚反基因組織的 “傑作”。
雲錚拆開新的生物凝膠貼在後背，刺痛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朝小雅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調低能量屏障的亮度。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席卷了集市，運輸艦起降的轟鳴中夾雜著女人的尖叫。三個戴著骷髏頭徽章的男人正將一個貨箱粗暴地扔在水果攤前，暗綠色的液體從箱縫滲出，在地麵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洞。
“反基因兄弟會的人。” 小雅的聲音壓得很低，手環的感應燈再次亮起，這次的信號源穩定在正前方，“她在靠近。”
防塵袍的下擺掃過地麵的礦塵，在能量屏障前停住。雲錚看清了兜帽下的臉：蒼白得像星核礦區的岩層，唯有瞳孔是淬過火的金色，鼻梁左側有一道新鮮的劃痕，結痂處還沾著礦砂。女孩的手指在屏障表麵猶豫地懸停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裏嵌著洗不掉的機油。
“免費檢測。” 雲錚按下檢測設備的待機鍵，屏幕亮起柔和的藍光，“隻需要一滴血樣，三十秒出結果。”
女孩的喉結滾動了兩下，突然掀起袍角。戰術靴的側麵果然有聯邦軍徽，但已經被利器刮得模糊不清。“如果…… 如果結果異常呢？” 她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每個字都帶著摩擦的痛感。
“異常才是正常。” 小雅遞過消毒棉片，“聯邦的數據庫裏，適配者都是‘異常體’。”
女孩的動作僵住了。當她的目光掃過小雅瞳孔裏的淡紫色時，突然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手：“你們也是改造人？”
“是共生體。” 雲錚解開戰術服的領口，露出鎖骨處淡綠色的殖裝紋路，“就像樹和真菌，互相依存，不是吞噬。”
廣場另一側傳來玻璃瓶破碎的聲音。反基因兄弟會的人正踢翻一個販賣能量飲料的攤位，綠色的液體在地麵漫延，如同微型的綠潮。女孩的呼吸驟然急促，金色瞳孔裏閃過一絲恐懼，隨即被更強烈的東西取代 —— 那是雲錚在無數戰場見過的，燃燒著自己的複仇之火。
她猛地抓起檢測台上的采樣針，刺破指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當血珠滴落在檢測芯片上時，能量手環突然發出刺目的綠光，數據流如同瀑布般衝刷著屏幕，72% 的數字在中央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髒。
“不可能！” 小雅的手環同步亮起，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初始適配率…… 比我高 11 個百分點。”
周圍原本稀疏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有人舉著反基因宣傳冊高喊 “怪物”，但更多的人被那道綠光吸引，慢慢圍攏過來。女孩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突然笑了，笑聲裏混著哽咽，金色瞳孔裏的火焰越燒越旺。
“我叫淩玥。” 她扯掉防塵袍的兜帽，銀灰色的短發下，左耳缺了一小塊，“來自奧拓礦星 —— 或者說，來自那顆被聯邦炸成碎片的石頭。”
雲錚的手指猛地攥緊。奧拓礦星，林博士在解析數據庫時提到過這個名字，聯邦改造人活體實驗的編號 731 的發源地。他注意到淩玥脖頸處有淡粉色的環形疤痕，那是聯邦基因追蹤器的典型遺留痕跡。
“他們說礦星有異常基因波動。” 淩玥的指尖劃過檢測屏幕，72% 的數字被她的指溫焐得發燙，“那天早上，我在深層礦脈采集星核礦石，抬頭就看見聯邦的戰艦懸在穹頂上。淨化射線下來的時候，我爸把我塞進廢棄的礦車……”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喉結劇烈滾動。雲錚發現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地麵，與礦塵混合成暗紅色的泥點。小雅悄悄碰了碰雲錚的手肘，手環的感應燈變成黃色 —— 情緒波動正在幹擾基因穩定性。
“他們把礦星的人當成實驗品。” 淩玥突然提高音量，金色瞳孔在人群中掃過，“那些改造人裏，有我的同學，我的鄰居！他們被嵌進殖裝體的時候，還清醒著！”
人群裏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下意識後退，卻被丈夫拉住 —— 那男人的工裝褲上印著星核礦區的標誌。
“所以你需要力量？” 雲錚的聲音平穩得像要塞的防禦牆，“不是為了複仇，是為了阻止更多礦星被毀滅。”
淩玥的肩膀猛地一顫。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礦道裏搬過三十公斤的礦石，在逃亡中擰斷過聯邦巡邏兵的脖子，此刻卻在微微發抖。“有區別嗎？”
“有。” 小雅突然開口，將一杯水遞過去，“複仇會讓基因鏈崩潰，就像聯邦改造人那樣。但守護……” 她的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微光，“會讓共生體更穩定。”
檢測設備突然發出警報聲。淩玥的適配率數值開始劇烈波動，72%、68%、59%…… 紅色的警告框不斷彈出。雲錚立刻按下強製冷卻鍵，卻發現淩玥的瞳孔正在擴散，銀灰色的發絲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別想那些事。” 他按住她的肩膀，戰術服下的肌肉因用力而繃緊，“想點別的 —— 礦星的晨光是什麽顏色？你最喜歡的礦石純度是多少？”
這個方法奏效了。數值在 47% 穩住，慢慢回升。淩玥的呼吸逐漸平穩，她看著雲錚後背隱約透出的疤痕，突然問：“你也被聯邦追殺過？”
“算是。” 雲錚沒有細說科研站的遭遇，“風嘯要塞有能屏蔽基因追蹤的設備，還有…… 和你一樣的人。”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那個星核礦區的工人突然上前一步：“這檢測…… 真的能看出誰能對抗聯邦？” 他的工裝口袋裏露出半塊壓縮餅幹，和雲錚口袋裏的一模一樣 —— 那是聯盟配給的製式口糧。
小雅剛要回答，刺耳的警笛聲突然撕裂廣場的喧囂。三輛懸浮警車呈品字形駛來，車身上的治安隊徽章在晨光中閃著冷光。為首的警車停下時，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讓檢測設備的數值再次波動。
“都散開！” 擴音器裏傳出粗暴的吼聲，“根據星匯港治安條例第 3 條，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檢測活動！”
雲錚皺眉看向警車。為首的隊長下車時，戰術靴跟敲擊地麵的聲音格外刺耳 —— 那是加裝了震蕩模塊的特製軍靴，通常配備給聯邦憲兵，而非貿易港治安隊。
“又是你們這些聯盟的雜碎。” 隊長扯開警戒線，他的機械義眼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三天前警告過你們，這裏不歡迎基因改造的怪物。”
人群開始騷動。反基因兄弟會的那幾個人不知何時混了進來，正悄悄將石塊塞給圍觀的平民。雲錚注意到隊長的左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裏的製服口袋有不規則的凸起，像是藏著什麽柱狀物體。
“我們隻是在做基因適配檢測。” 小雅上前一步，能量手環的感應燈突然急促閃爍，“為了篩選能……”
“篩選？” 隊長突然狂笑起來，機械義眼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說得真好聽！三年前綠潮事件的時候，你們也是這麽篩選的！結果呢？那些改造人把整個農業星的人都當成了養料！”
一塊石頭突然砸在能量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反基因兄弟會的人開始高喊 “滾出星匯港”，原本中立的平民也被煽動起來，有人將喝剩的能量飲料潑向檢測設備。
“關閉屏障。” 雲錚低聲對小雅說，同時按住高頻震蕩刀的殘骸 —— 這東西雖然不能再啟動，但刀柄裏的能量探測器還能用。
“可是……”
“關閉。”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淡藍色的能量屏障消失的瞬間，一塊生鏽的金屬片擦著淩玥的耳邊飛過，重重砸在檢測屏幕上。72% 的數字在裂紋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淩玥突然站起身，銀灰色的短發下，金色瞳孔裏的火焰再次燃起。
“你們知道聯邦在礦星做了什麽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高頻震蕩刀般刺破喧囂，“他們把活人放進殖裝培養艙，看著基因鏈一點點崩潰！你們現在保護的，就是一群劊子手！”
“瘋女人！” 隊長突然掏出手銬，機械義眼鎖定淩玥，“公然煽動民眾，跟我回治安隊接受調查！”
他的手指剛碰到淩玥的胳膊，小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女孩的指尖泛起淡紫色，臉色瞬間蒼白：“你體內有聯邦的基因追蹤器。” 她的聲音因痛苦而顫抖，“在第三根肋骨內側，型號是 pt-734。”
隊長的臉色驟變。他猛地甩開小雅的手，機械義眼的紅光急促閃爍：“一派胡言！把這個精神失常的女人一起帶走！”
兩名治安隊員立刻上前，腰間的爆能槍保險栓發出清脆的響聲。雲錚突然擋在小雅身前，高頻震蕩刀的殘骸抵住隊長的咽喉：“讓你的人退後。”
“你敢襲警？” 隊長的機械義眼彈出瞄準線，“整個星匯港的治安力量三分鍾內就能包圍這裏。”
“那就讓他們來看看這個。” 雲錚的另一隻手按住隊長的左胸，那裏的皮膚下確實有硬物在搏動，“聯邦給你的指令是，破壞招募計劃，對吧？就像三年前，他們讓你在綠潮事件中故意放走失控的改造人。”
隊長的瞳孔驟然收縮。周圍的喧鬧聲突然停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反基因兄弟會的人悄悄後退，試圖混入人群。
“你在胡說什麽……”
“要不要我幫你取出來？” 雲錚的拇指摩挲著震蕩刀殘骸的邊緣，那裏還殘留著科研站的血漬，“高頻震蕩能在 0.3 秒內破壞追蹤器，但也可能…… 順便震碎你的心髒。”
冷汗順著隊長的鬢角流下。他的機械義眼突然發出警報聲，顯然是在向某處發送信號。雲錚注意到他耳後的通訊器閃爍著紅光 —— 那是聯邦軍用加密頻道的特征。
“我數到三。” 雲錚的聲音平穩得可怕，“一 ——”
“等等！” 隊長突然喊道，“我的人…… 退後！”
兩名治安隊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爆能槍。雲錚慢慢收回震蕩刀，卻沒有放鬆警惕：“告訴他們真相。”
“什麽真相……”
“綠潮事件的真相。” 小雅突然開口，她的手環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 那是從聯邦數據庫裏解密的監控錄像，畫麵中，年輕的隊長正將改造人引導向平民區，“你不是治安隊，是聯邦安插在星匯港的臥底。三年前你故意破壞了防禦係統，導致 734 名平民死亡。”
人群中發出憤怒的吼聲。那個星核礦區的工人突然舉起工裝：“我認得這個標誌！pt-734 追蹤器，聯邦礦務安全局的標配！”
隊長的機械義眼突然轉向反基因兄弟會的方向，那裏的人正試圖啟動懸浮車逃跑。雲錚立刻明白了 ——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威脅。
“他們才是聯邦的人。” 他突然喊道，同時將隊長推向治安隊員，“攔住那輛白色懸浮車！”
混亂再次爆發。治安隊員下意識地追捕反基因兄弟會，圍觀的平民也自發加入攔截。淩玥突然衝向一輛試圖撞開人群的懸浮車，她的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微光 —— 那是基因共鳴的征兆。
“小心！” 雲錚大喊著追上去，卻看到淩玥的手掌按在懸浮車的引擎蓋上。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金屬表麵迅速覆蓋上淡綠色的紋路，就像星核礦石的結晶，引擎發出刺耳的爆鳴聲後徹底熄火。
小雅的手環突然瘋狂閃爍：“她的適配率……81%！”
淩玥自己也驚呆了。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雲錚，金色瞳孔裏充滿了困惑與恐懼。雲錚扶住她的肩膀，發現她的體溫正在急劇升高 —— 這是基因鏈過載的征兆。
“集中精神，想礦星的晨光。” 他低聲說，同時按動檢測設備的緊急按鈕，一股冷卻噴霧籠罩住淩玥，“想那些值得守護的東西。”
適配率的數值在屏幕上瘋狂跳動，最終穩定在 78%。淩玥的呼吸逐漸平穩，淡綠色的紋路從她的手臂上褪去。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歡呼，有人開始高喊 “測試”，排隊的隊伍迅速成型。
隊長癱坐在地上，機械義眼的紅光逐漸熄滅 —— 追蹤器已經自毀了。雲錚示意小雅處理後續，自己則走到淩玥身邊：“感覺怎麽樣？”
“我…… 剛才做了什麽？”
“你觸發了初級基因共鳴。” 雲錚遞給她一瓶營養劑，“就像我之前說的，共生體，不是改造人。”
淩玥看著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淡紫色的微光。她突然笑了，這次的笑聲裏沒有哽咽，隻有釋然：“礦星的晨光，是淡金色的。”
檢測工作重新開始。三個小時後，當最後一名測試者離開時，小雅的手環上顯示著三個名字：淩玥（78%）、凱（59%）、艾拉（53%）。那個叫凱的男人正是星核礦區的工人，而艾拉是個十歲的女孩，她的父母在綠潮事件中失蹤。
“可以回要塞了。” 雲錚收起檢測設備，後背的疤痕在放鬆後開始發癢 —— 那是共生體在呼應新的夥伴。
淩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金色瞳孔裏閃過一絲不安：“你們…… 不會把我們當成實驗品吧？”
雲錚看著廣場中央正在被拆除的反基因宣傳牌，那裏露出了聯盟的星核徽章：“風嘯要塞沒有實驗艙，隻有需要守護的人。”
當 “夜影號” 的反物質引擎啟動時，星匯港的穹頂正降下暮色。淩玥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越來越小的貿易港，突然問：“我們還會回來嗎？”
“可能吧。” 雲錚檢查著能量屏蔽器，這是林博士特意為他們準備的，“但下次，應該是帶著勝利回來。”
小雅的手環突然發出警報。她臉色驟變：“聯邦的艦隊…… 正在向星匯港靠攏。”
雲錚立刻衝到控製台，星圖上果然出現了三個紅色光點 —— 那是聯邦的 “獵鷹” 級巡洋艦。它們的航線直指星匯港，顯然是衝著招募計劃來的。
“加速離開！” 他喊道，同時看向淩玥，女孩的適配率數值再次波動，這次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興奮。
“看來，我們的戰爭提前開始了。” 淩玥的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微光，在舷窗上劃出一道能量軌跡，“真好。”
雲錚的後背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他知道，這不是疤痕的問題，而是共生體在預警 —— 淩玥的基因鏈裏，藏著比複仇更危險的東西。但此刻，看著女孩眼中燃燒的火焰，他突然覺得，或許那正是他們對抗聯邦最需要的力量。
“夜影號” 衝破星匯港的防禦屏障時，聯邦巡洋艦的主炮開始充能。雲錚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貿易港，突然想起林博士的警告：高適配者可能會被蟲族基因同化。
淩玥的適配率還在緩慢上升，已經達到 79% 了。
“第 17 個小時零 43 分鍾。” 小雅將能量手環放在桌麵上，淡紫色的發梢垂落在檢測屏上，“還沒有人願意測試。” 她指尖劃過屏幕，調出星匯港的流民分布熱圖，那些代表潛在適配者的紅點如同受驚的魚群，始終徘徊在廣場邊緣。
雲錚扯了扯戰術服領口，星匯港的氣壓比風嘯要塞低三個標準單位，後背新愈合的疤痕在這種環境下隱隱作痛。他看向廣場對麵的全息廣告牌，反基因組織的宣傳動畫正循環播放：綠潮事件中失控的改造人撕開農業星穹頂，藤蔓狀的生物組織像貪婪的蛇，纏繞著尖叫的平民。下方的標語用刺眼的紅色書寫 ——“基因改造 = 怪物誕生”。
“他們在害怕。” 雲錚從背包裏取出壓縮餅幹，還是撤離科研站時冷霜塞給他的那半塊，此刻已經硬得能當武器，“三年前的綠潮事件，這裏是重災區。”
小雅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能量手環的感應燈急促閃爍：“西北方向三十米，有強基因共鳴。” 她的瞳孔泛起淡紫色，這是過度使用感知能力的征兆，“信號很不穩定，像是在…… 猶豫。”
雲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人群縫隙裏，一個裹著破舊防塵袍的身影正快速後退，兜帽邊緣露出的銀灰色發絲在晨光中格外顯眼。當那人轉身時，戰術靴跟磕到地麵的金屬凸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 那是聯邦製式軍靴特有的聲音。
“追嗎？” 小雅的手指已經按在檢測設備的啟動鍵上。
“不用。” 雲錚注意到那人袍角沾著的星核礦塵，純度至少在 60% 以上，“礦道裏出來的，跑不遠。”
果然，十分鍾後，那個身影又出現在廣場邊緣。這次她沒有後退，隻是死死盯著招募點的標識 —— 銀色的星核礦石圖案被紅色噴漆劃了個叉，顯然是昨晚反基因組織的 “傑作”。
雲錚拆開新的生物凝膠貼在後背，刺痛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朝小雅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調低能量屏障的亮度。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席卷了集市，運輸艦起降的轟鳴中夾雜著女人的尖叫。三個戴著骷髏頭徽章的男人正將一個貨箱粗暴地扔在水果攤前，暗綠色的液體從箱縫滲出，在地麵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洞。
“反基因兄弟會的人。” 小雅的聲音壓得很低，手環的感應燈再次亮起，這次的信號源穩定在正前方，“她在靠近。”
防塵袍的下擺掃過地麵的礦塵，在能量屏障前停住。雲錚看清了兜帽下的臉：蒼白得像星核礦區的岩層，唯有瞳孔是淬過火的金色，鼻梁左側有一道新鮮的劃痕，結痂處還沾著礦砂。女孩的手指在屏障表麵猶豫地懸停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裏嵌著洗不掉的機油。
“免費檢測。” 雲錚按下檢測設備的待機鍵，屏幕亮起柔和的藍光，“隻需要一滴血樣，三十秒出結果。”
女孩的喉結滾動了兩下，突然掀起袍角。戰術靴的側麵果然有聯邦軍徽，但已經被利器刮得模糊不清。“如果…… 如果結果異常呢？” 她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每個字都帶著摩擦的痛感。
“異常才是正常。” 小雅遞過消毒棉片，“聯邦的數據庫裏，適配者都是‘異常體’。”
女孩的動作僵住了。當她的目光掃過小雅瞳孔裏的淡紫色時，突然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手：“你們也是改造人？”
“是共生體。” 雲錚解開戰術服的領口，露出鎖骨處淡綠色的殖裝紋路，“就像樹和真菌，互相依存，不是吞噬。”
廣場另一側傳來玻璃瓶破碎的聲音。反基因兄弟會的人正踢翻一個販賣能量飲料的攤位，綠色的液體在地麵漫延，如同微型的綠潮。女孩的呼吸驟然急促，金色瞳孔裏閃過一絲恐懼，隨即被更強烈的東西取代 —— 那是雲錚在無數戰場見過的，燃燒著自己的複仇之火。
她猛地抓起檢測台上的采樣針，刺破指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當血珠滴落在檢測芯片上時，能量手環突然發出刺目的綠光，數據流如同瀑布般衝刷著屏幕，72% 的數字在中央閃爍，像一顆跳動的心髒。
“不可能！” 小雅的手環同步亮起，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初始適配率…… 比我高 11 個百分點。”
周圍原本稀疏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有人舉著反基因宣傳冊高喊 “怪物”，但更多的人被那道綠光吸引，慢慢圍攏過來。女孩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突然笑了，笑聲裏混著哽咽，金色瞳孔裏的火焰越燒越旺。
“我叫淩玥。” 她扯掉防塵袍的兜帽，銀灰色的短發下，左耳缺了一小塊，“來自奧拓礦星 —— 或者說，來自那顆被聯邦炸成碎片的石頭。”
雲錚的手指猛地攥緊。奧拓礦星，林博士在解析數據庫時提到過這個名字，聯邦改造人活體實驗的編號 731 的發源地。他注意到淩玥脖頸處有淡粉色的環形疤痕，那是聯邦基因追蹤器的典型遺留痕跡。
“他們說礦星有異常基因波動。” 淩玥的指尖劃過檢測屏幕，72% 的數字被她的指溫焐得發燙，“那天早上，我在深層礦脈采集星核礦石，抬頭就看見聯邦的戰艦懸在穹頂上。淨化射線下來的時候，我爸把我塞進廢棄的礦車……”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喉結劇烈滾動。雲錚發現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地麵，與礦塵混合成暗紅色的泥點。小雅悄悄碰了碰雲錚的手肘，手環的感應燈變成黃色 —— 情緒波動正在幹擾基因穩定性。
“他們把礦星的人當成實驗品。” 淩玥突然提高音量，金色瞳孔在人群中掃過，“那些改造人裏，有我的同學，我的鄰居！他們被嵌進殖裝體的時候，還清醒著！”
人群裏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下意識後退，卻被丈夫拉住 —— 那男人的工裝褲上印著星核礦區的標誌。
“所以你需要力量？” 雲錚的聲音平穩得像要塞的防禦牆，“不是為了複仇，是為了阻止更多礦星被毀滅。”
淩玥的肩膀猛地一顫。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礦道裏搬過三十公斤的礦石，在逃亡中擰斷過聯邦巡邏兵的脖子，此刻卻在微微發抖。“有區別嗎？”
“有。” 小雅突然開口，將一杯水遞過去，“複仇會讓基因鏈崩潰，就像聯邦改造人那樣。但守護……” 她的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微光，“會讓共生體更穩定。”
檢測設備突然發出警報聲。淩玥的適配率數值開始劇烈波動，72%、68%、59%…… 紅色的警告框不斷彈出。雲錚立刻按下強製冷卻鍵，卻發現淩玥的瞳孔正在擴散，銀灰色的發絲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別想那些事。” 他按住她的肩膀，戰術服下的肌肉因用力而繃緊，“想點別的 —— 礦星的晨光是什麽顏色？你最喜歡的礦石純度是多少？”
這個方法奏效了。數值在 47% 穩住，慢慢回升。淩玥的呼吸逐漸平穩，她看著雲錚後背隱約透出的疤痕，突然問：“你也被聯邦追殺過？”
“算是。” 雲錚沒有細說科研站的遭遇，“風嘯要塞有能屏蔽基因追蹤的設備，還有…… 和你一樣的人。”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那個星核礦區的工人突然上前一步：“這檢測…… 真的能看出誰能對抗聯邦？” 他的工裝口袋裏露出半塊壓縮餅幹，和雲錚口袋裏的一模一樣 —— 那是聯盟配給的製式口糧。
小雅剛要回答，刺耳的警笛聲突然撕裂廣場的喧囂。三輛懸浮警車呈品字形駛來，車身上的治安隊徽章在晨光中閃著冷光。為首的警車停下時，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讓檢測設備的數值再次波動。
“都散開！” 擴音器裏傳出粗暴的吼聲，“根據星匯港治安條例第 3 條，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檢測活動！”
雲錚皺眉看向警車。為首的隊長下車時，戰術靴跟敲擊地麵的聲音格外刺耳 —— 那是加裝了震蕩模塊的特製軍靴，通常配備給聯邦憲兵，而非貿易港治安隊。
“又是你們這些聯盟的雜碎。” 隊長扯開警戒線，他的機械義眼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三天前警告過你們，這裏不歡迎基因改造的怪物。”
人群開始騷動。反基因兄弟會的那幾個人不知何時混了進來，正悄悄將石塊塞給圍觀的平民。雲錚注意到隊長的左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裏的製服口袋有不規則的凸起，像是藏著什麽柱狀物體。
“我們隻是在做基因適配檢測。” 小雅上前一步，能量手環的感應燈突然急促閃爍，“為了篩選能……”
“篩選？” 隊長突然狂笑起來，機械義眼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說得真好聽！三年前綠潮事件的時候，你們也是這麽篩選的！結果呢？那些改造人把整個農業星的人都當成了養料！”
一塊石頭突然砸在能量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反基因兄弟會的人開始高喊 “滾出星匯港”，原本中立的平民也被煽動起來，有人將喝剩的能量飲料潑向檢測設備。
“關閉屏障。” 雲錚低聲對小雅說，同時按住高頻震蕩刀的殘骸 —— 這東西雖然不能再啟動，但刀柄裏的能量探測器還能用。
“可是……”
“關閉。”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淡藍色的能量屏障消失的瞬間，一塊生鏽的金屬片擦著淩玥的耳邊飛過，重重砸在檢測屏幕上。72% 的數字在裂紋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淩玥突然站起身，銀灰色的短發下，金色瞳孔裏的火焰再次燃起。
“你們知道聯邦在礦星做了什麽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高頻震蕩刀般刺破喧囂，“他們把活人放進殖裝培養艙，看著基因鏈一點點崩潰！你們現在保護的，就是一群劊子手！”
“瘋女人！” 隊長突然掏出手銬，機械義眼鎖定淩玥，“公然煽動民眾，跟我回治安隊接受調查！”
他的手指剛碰到淩玥的胳膊，小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女孩的指尖泛起淡紫色，臉色瞬間蒼白：“你體內有聯邦的基因追蹤器。” 她的聲音因痛苦而顫抖，“在第三根肋骨內側，型號是 pt-734。”
隊長的臉色驟變。他猛地甩開小雅的手，機械義眼的紅光急促閃爍：“一派胡言！把這個精神失常的女人一起帶走！”
兩名治安隊員立刻上前，腰間的爆能槍保險栓發出清脆的響聲。雲錚突然擋在小雅身前，高頻震蕩刀的殘骸抵住隊長的咽喉：“讓你的人退後。”
“你敢襲警？” 隊長的機械義眼彈出瞄準線，“整個星匯港的治安力量三分鍾內就能包圍這裏。”
“那就讓他們來看看這個。” 雲錚的另一隻手按住隊長的左胸，那裏的皮膚下確實有硬物在搏動，“聯邦給你的指令是，破壞招募計劃，對吧？就像三年前，他們讓你在綠潮事件中故意放走失控的改造人。”
隊長的瞳孔驟然收縮。周圍的喧鬧聲突然停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反基因兄弟會的人悄悄後退，試圖混入人群。
“你在胡說什麽……”
“要不要我幫你取出來？” 雲錚的拇指摩挲著震蕩刀殘骸的邊緣，那裏還殘留著科研站的血漬，“高頻震蕩能在 0.3 秒內破壞追蹤器，但也可能…… 順便震碎你的心髒。”
冷汗順著隊長的鬢角流下。他的機械義眼突然發出警報聲，顯然是在向某處發送信號。雲錚注意到他耳後的通訊器閃爍著紅光 —— 那是聯邦軍用加密頻道的特征。
“我數到三。” 雲錚的聲音平穩得可怕，“一 ——”
“等等！” 隊長突然喊道，“我的人…… 退後！”
兩名治安隊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爆能槍。雲錚慢慢收回震蕩刀，卻沒有放鬆警惕：“告訴他們真相。”
“什麽真相……”
“綠潮事件的真相。” 小雅突然開口，她的手環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 那是從聯邦數據庫裏解密的監控錄像，畫麵中，年輕的隊長正將改造人引導向平民區，“你不是治安隊，是聯邦安插在星匯港的臥底。三年前你故意破壞了防禦係統，導致 734 名平民死亡。”
人群中發出憤怒的吼聲。那個星核礦區的工人突然舉起工裝：“我認得這個標誌！pt-734 追蹤器，聯邦礦務安全局的標配！”
隊長的機械義眼突然轉向反基因兄弟會的方向，那裏的人正試圖啟動懸浮車逃跑。雲錚立刻明白了 ——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威脅。
“他們才是聯邦的人。” 他突然喊道，同時將隊長推向治安隊員，“攔住那輛白色懸浮車！”
混亂再次爆發。治安隊員下意識地追捕反基因兄弟會，圍觀的平民也自發加入攔截。淩玥突然衝向一輛試圖撞開人群的懸浮車，她的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微光 —— 那是基因共鳴的征兆。
“小心！” 雲錚大喊著追上去，卻看到淩玥的手掌按在懸浮車的引擎蓋上。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金屬表麵迅速覆蓋上淡綠色的紋路，就像星核礦石的結晶，引擎發出刺耳的爆鳴聲後徹底熄火。
小雅的手環突然瘋狂閃爍：“她的適配率……81%！”
淩玥自己也驚呆了。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雲錚，金色瞳孔裏充滿了困惑與恐懼。雲錚扶住她的肩膀，發現她的體溫正在急劇升高 —— 這是基因鏈過載的征兆。
“集中精神，想礦星的晨光。” 他低聲說，同時按動檢測設備的緊急按鈕，一股冷卻噴霧籠罩住淩玥，“想那些值得守護的東西。”
適配率的數值在屏幕上瘋狂跳動，最終穩定在 78%。淩玥的呼吸逐漸平穩，淡綠色的紋路從她的手臂上褪去。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歡呼，有人開始高喊 “測試”，排隊的隊伍迅速成型。
隊長癱坐在地上，機械義眼的紅光逐漸熄滅 —— 追蹤器已經自毀了。雲錚示意小雅處理後續，自己則走到淩玥身邊：“感覺怎麽樣？”
“我…… 剛才做了什麽？”
“你觸發了初級基因共鳴。” 雲錚遞給她一瓶營養劑，“就像我之前說的，共生體，不是改造人。”
淩玥看著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淡紫色的微光。她突然笑了，這次的笑聲裏沒有哽咽，隻有釋然：“礦星的晨光，是淡金色的。”
檢測工作重新開始。三個小時後，當最後一名測試者離開時，小雅的手環上顯示著三個名字：淩玥（78%）、凱（59%）、艾拉（53%）。那個叫凱的男人正是星核礦區的工人，而艾拉是個十歲的女孩，她的父母在綠潮事件中失蹤。
“可以回要塞了。” 雲錚收起檢測設備，後背的疤痕在放鬆後開始發癢 —— 那是共生體在呼應新的夥伴。
淩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金色瞳孔裏閃過一絲不安：“你們…… 不會把我們當成實驗品吧？”
雲錚看著廣場中央正在被拆除的反基因宣傳牌，那裏露出了聯盟的星核徽章：“風嘯要塞沒有實驗艙，隻有需要守護的人。”
當 “夜影號” 的反物質引擎啟動時，星匯港的穹頂正降下暮色。淩玥站在舷窗前，看著那顆越來越小的貿易港，突然問：“我們還會回來嗎？”
“可能吧。” 雲錚檢查著能量屏蔽器，這是林博士特意為他們準備的，“但下次，應該是帶著勝利回來。”
小雅的手環突然發出警報。她臉色驟變：“聯邦的艦隊…… 正在向星匯港靠攏。”
雲錚立刻衝到控製台，星圖上果然出現了三個紅色光點 —— 那是聯邦的 “獵鷹” 級巡洋艦。它們的航線直指星匯港，顯然是衝著招募計劃來的。
“加速離開！” 他喊道，同時看向淩玥，女孩的適配率數值再次波動，這次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興奮。
“看來，我們的戰爭提前開始了。” 淩玥的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微光，在舷窗上劃出一道能量軌跡，“真好。”
雲錚的後背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他知道，這不是疤痕的問題，而是共生體在預警 —— 淩玥的基因鏈裏，藏著比複仇更危險的東西。但此刻，看著女孩眼中燃燒的火焰，他突然覺得，或許那正是他們對抗聯邦最需要的力量。
“夜影號” 衝破星匯港的防禦屏障時，聯邦巡洋艦的主炮開始充能。雲錚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貿易港，突然想起林博士的警告：高適配者可能會被蟲族基因同化。
淩玥的適配率還在緩慢上升，已經達到 79%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