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盧芸香祭拜完列祖列宗,在兩個丫鬟攙扶之下,站直身子,陳叫山自側麵看過去,見盧芸香眼中盈滿亮亮淚水,如是蓮葉窩心裏‘欲’跌未跌的‘露’珠,盧家列祖列宗牌位前的燭火,飄擺著紅焰,凝而閃爍於那淚光中……


    那淚,是緣於終得進入祠堂,為盧家先祖,敬供香火後,一種長期懸而未落的悵然,終於消解,複歸了心願……


    陳叫山明白了:盧芸香提出祠堂受罰,受罰,並非真意,直麵先祖,才是本心!


    兩個丫鬟將那加厚棉蒲團取掉了,盧芸鳳、盧芸霞遂即上前敬供……


    “叫山,你上一炷香吧!”盧家子嗣敬供完畢後,夫人忽然說。[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更多最新章節訪問:щw.。


    陳叫山一怔:二小姐姓盧,若非受罰,一直都未曾敬供過盧家先祖,我怎地就敬供呢?


    在人們的意識中,為先祖敬供上香,便是幽冥之中,與先祖相分‘陰’陽兩界的對話……


    所有人都盯著陳叫山……


    譚師爺、盧恩成、侯今‘春’三人,目光分外存異,充滿不解、憋悶……


    禾巧站立在陳叫山身旁,輕輕碰了碰陳叫山的胳膊,陳叫山又看了夫人一眼,從夫人眼神中,讀出了那份懇切……


    陳叫山上前,高舉一炷香,神情肅然,躬身,下跪,三拜……


    敬供儀式完畢,譚師爺掏出手書的祠堂受罰律文,與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便誦讀起來――


    “盧家不肖後人盧芸香,上前受罰……”


    兩個丫鬟將加厚棉蒲團,擺放於燭台一側,盧氏族碑之前,盧芸香緩緩走過去,跪於其上……


    盧氏族碑,立於百年前,碑上刻著盧家一脈,自淩江下遊。[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溯源而上,在樂州定居,從撐船擺渡開始,承傳先人仁義,篳路藍縷,勵‘精’圖治,子孫延綿。成為一方望族之曆程……


    百多年來,盧家針對違逆家規的子嗣。視罪孽之輕重,創立出一套受罰程式:其中,受罰最輕之程式,為“飲服孽水”,最重程式,則為“負石墜江”……


    所謂飲服孽水,即指:將所悖家規之罪狀,寫於一張紙上,在灰盆中燒掉。紙灰和水,由悖逆家規的不肖子嗣飲服下。


    而負石墜江,則是將罪大惡極者,手腳全縛,口目全閉,裝入竹簍中,並將所犯之罪狀。分書於石頭之上,罪石入簍,隨之沉於淩江……


    譚師爺同夫人、盧恩成、陳叫山、盧芸鳳、禾巧,商議受罰之程式時,考慮到二小姐的特殊情況,譚師爺建議采用“罪線贖心”的程式。其方法是:每宣讀一條罪狀。便在二小姐的手指上,拴係一條黑線,是為“罪線”。待罪線全部拴係完,二小姐須將手,放在燭火上燒,將那些罪線全部燒斷,成灰……


    罪線贖心其意蘊是:不肖後人。願將所犯罪孽,銘刻於心,而後改之,引以為戒,希望得到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之寬恕……


    這種受罰程式,相較於“飲服孽水”,自然多受些皮‘肉’之苦!尤其是罪線纏繞手指上,屢屢燒不斷,便意味著:還沒有得到盧家列祖列宗的寬恕,須用誠心,連續燒,直至燒斷……


    因而,罪線贖心的個中玄機,一是在於罪線的粗細程度:若是罪線過粗,受罰者自然要多受燭火炙烤之苦!若是罪線很細,手指上微微一熱,罪線便就斷了!其二,當然便是罪狀之多少,罪狀越多,罪線自然越多,炙烤時間便長……


    配合受罰者進行罪線贖心時,須有一位“掌燈明心人”,一位“係線通心人”。


    顧名思義,掌燈明心人便是為受罰者遞來燭火,以供其燒斷罪線,得到列祖列宗之寬恕。而係線通心人,則是為受罰者手指上拴係罪線,意指以受罰者為警示,莫入歧路,不步後塵……


    因而,掌燈明心人一般為受罰者之長輩,係線通心人則為受罰者之平輩。


    之前經過商議,二小姐祠堂受罰,由二太太謝菊芳擔當掌燈明心人,三小姐盧芸鳳擔當係線通心人。


    在進入祠堂之前,譚師爺已經將“罪線贖心”的過程,以及燒線的技巧,講於了二小姐,二小姐默默點頭,表示認可……


    一個丫鬟,端著一個小簸箕,簸箕裏裝著的,是特地從布衣房取的那種最細的黑線,長約半尺……


    二太太謝菊芳端著一個黃銅燭台,燭台分三枝,分‘插’三支新紅蠟,守候一旁:待譚師爺將二小姐罪狀宣讀完畢,三小姐將所有罪線都拴係於二小姐手指上,二太太便將三支新紅燭,在列祖列宗前牌位前的燭火上點燃,以供二小姐燒罪線贖心……


    “盧家不肖後人盧芸香,不承先人之仁義,不循盧家之家教,目無尊長,不孝高輩,常有頑劣刁橫之言行,實為盧家家規所不容,此一罪也……”


    譚師爺在誦讀時,不時地抬眼看一眼跪在盧氏族碑前的二小姐,言語鏗鏘,抑揚頓挫……


    第一罪誦讀完,三小姐盧芸鳳走到小簸箕前,取出一根黑線,在自己手指頭上一捋,蹲於二小姐盧芸香身前,將黑線拴係在了二小姐盧芸香右手手指上……


    盧芸鳳明白:罪線在手指上拴係得越鬆,到時候燒線時,便越容易燒斷,手指受的苦便少!


    因而,盧芸鳳將第一條罪線,在盧芸香的手指上,拴係得特別鬆,甚至,盧芸香稍微低一下手臂,那罪線便會從手指上滑脫下去了……


    豈料,盧芸香並不受盧芸鳳的好意,將手指抬起,放於嘴邊,咬住罪線之線頭,使勁一拉,將罪線緊緊地拴係在了手指上……


    “二姐,你何必這樣?”盧芸鳳用最細微的聲音,在盧芸香耳邊說。


    盧芸香並不接話,將頭昂起,視線向著供案上那密密的牌位看去,逐個地掃視著……


    盧芸香臉上那種淡然的表情,似充滿無限蒼涼,無人能讀懂――究竟是她對自己的罪狀,表示完全認同,或者,形式上認同,內心並不認同,而以拴緊罪線的方式,來宣泄這種不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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