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槍的竟是楊秘書。


    楊秘書見人群紛‘亂’不堪,似‘潮’水一般湧過來,將自己和韓督軍裹挾在內,幾乎無法邁步,被人流衝得有些立足不穩,個別江湖中人,本就生得凶神惡煞,乍看去,令人生惡生疑……


    慌‘亂’之下,楊秘書掏出腰間手槍,對天放了一槍!


    這一槍響過,在紛紛‘亂’‘亂’、熙熙攘攘情景之中,除了韓督軍和臨近楊秘書的人,其餘人難辨究竟是誰開的槍……


    一槍響,一片‘亂’,‘亂’中‘亂’……


    秦效禮為了保衛韓督軍,也將槍拔了出來……


    陳叫山見秦效禮拔了槍,隔著人群,不明白前處究竟怎麽回事兒,出於安全,也將槍拔了出來……


    衛隊兄弟們見陳叫山拔了槍,也便紛紛拔槍,七慶一慌,手指一動,槍口斜上,一槍打響……


    韓督軍聽見又一聲槍響,身子朝後一退,背靠汽車,也將手槍‘摸’了出來,舉槍四顧……


    中田靜機和幾個日本人,頓時也慌‘亂’起來,全部持槍在手……


    陸主編拄著小拐杖,本就站立不穩,被人群一衝擊,一下倒地,幾個《西京民報》的記者,趕緊圍成一圈,用脊背扛著人流的衝撞,將陸主編朝起來拉……


    一些江湖中人,身上雖然沒有槍,卻都有各自的家夥,或刀,或劍,或九節鞭,或木‘棒’,紛紛持家夥在手……


    一些‘女’學生在人群衝‘蕩’之下,被踩了腳,被頂了‘腿’,趔趄連連,便有男學生伸臂阻攔人群……


    濟源盛的夥計狗娃子,一想到陳掌櫃之死,如今看見日本人就在眼前,恨不能一步上前,將日本人一把揪住,一頓暴打!可身前隔著許多人,腳步邁不開,前進不得,著急之下,一個下蹲,在地上一陣‘亂’‘摸’,‘摸’到了半塊爛磚,吼叫一聲,一下朝日本人丟去……


    一位日本人眼見有東西飛了過來,順勢一躲,磚頭砸在了汽車上,一個反彈,又打在了中田靜機的‘腿’彎處……


    離日本人最近的一些江湖中人,想趁‘亂’去奪日本人的槍,推搡擁擠間,“”一聲槍響,一位灰布棉坎肩的漢子,突然手捂肚子,來不及喊叫一聲,便朝後倒了下去……


    “日本人開槍殺人,日本人開槍殺人了……”人群中有人高喊了起來,人群頓時群情‘激’憤,越發躁動衝‘蕩’起來……


    方才倒下那位漢子,乃是西京宣武堂的大師兄劉正鶴。


    劉正鶴離中田靜機最近,見中田靜機朝一側退閃,以為中田靜機要逃跑,上前一步,卡住身位,一臂伸出,運用“金絲纏腕手”,纏住中田靜機的胳膊,順勢將中田靜機朝前推送。


    兩人一來二往,推力卸力之際,劉正鶴的另一隻手去奪中田靜機的手槍,中田靜機拚命朝回收,三奪兩搶,槍便被扣響了……


    “打死小日本,打死小日本……”西京城的一眾江湖中人,紛紛跳躍上前,有人去抬劉正鶴,有人用九節鞭去‘抽’日本人,有人用腳去踢日本人的汽車,有人揮刀朝幾個日本人砍去……


    中田靜機將槍高高舉起,對著天空,連放兩槍,大聲高呼,“誤會,都是誤會……”


    人群聽見中田靜機的槍聲,看見劉正鶴被抬了起來,灰布坎肩已被鮮血浸染得一片淋淋,越發群情‘激’憤,宣武堂的一位兄弟,與一個戴眼鏡的日本人,糾纏在一起,宣武堂兄弟手裏是匕首,戴眼鏡的日本人手裏是槍,兩人推來擋去間,手槍再次響了這一回,倒下的是那位戴眼鏡的日本人……


    岩井恒一郎此次初來乍到,便將兩位武林前輩,打成重傷,此事在西京城傳播極廣,影響極大!


    此前日本人的秘密情報據點,常家坊子土塬被督軍府的人放火焚燒,中田靜機窩著一肚子的火,但一時半會兒又拿督軍府的人沒有辦法,原本是去督軍府質問的,結果,韓督軍以寶鼎被盜為由,並聲稱常家坊子土塬有盜墓賊,如此一來,中田靜機一時竟無言以對很多的文物,的確是從常家坊子土塬搜查出來的,中田靜機若是太過辯駁,無疑於成了替盜墓賊辯駁……


    中田靜機壓著憤憤,耐著‘性’子,與韓督軍一道去易俗社聽戲,忽然聞聽岩井恒一郎打人的事兒,頓時坐不住了……


    岩井恒一郎是日本第一柔道高手,出手極為狠毒,他現在剛到西京,便惹下這樣的事兒來,萬一再鬧出人命,天葵社就越發陷入被動之中……


    因此,中田靜機便領人直奔醫院而來,想來查看一下詳情,豈料,卻遇上了這樣的‘亂’子眨巴眼功夫,一個中國人,一個日本人,雙雙倒地……


    一個日本人中槍倒地,其餘幾個日本人竟合圍過來,索‘性’將手槍朝身上一別,徒手與幾個西京城江湖中人搏擊起來……


    現場越發動‘蕩’起來……


    中國人太多,有人急於衝到日本人跟前去,有人卻害了怕,想離開這紛‘亂’之地,也有人純粹是“想看熱鬧,又怕熱鬧”,猶疑不定,於是人群中不管男‘女’,不論胖瘦高矮,一窩蜂地朝各個方向衝、擠、推,竟有許多人被擠倒在地……


    韓督軍一見這情形,腳蹬在車‘門’上,朝上一攀,直接站到了汽車頂上,高舉兩手,大聲高喊,“不要‘亂’,不要‘亂’,不要誤傷同胞……”


    陳叫山站在醫院‘門’口,與日本人所在位置,有相當一段距離,見前方人群推搡擁擠,有幾位‘女’學生摔倒在地,竟有人眼睛隻朝前看,不顧腳下,腳便踩到了‘女’學生身上……


    陳叫山一步疾進,騰躍起身,在一位高個子肩膀上一按,再又一躍,躍到了幾位‘女’學生跟前,伸展雙臂,分撥眾人,肩膀左頂右撞,形成一個保護圈,不讓人群衝撞到‘女’學生……


    這時,日本人的汽車上方,突然閃過一道黑影,裹挾而來一陣冷風,卻聽“噗噗”兩聲,一位身穿黑‘色’燈芯絨和服,挽著發髻,鬢發似裁,身形高大,顴骨高凸的日本人,跳閃而來……


    此人,正是日本第一柔道高手岩井恒一郎!


    岩井恒一郎此前正與隨行翻譯官,在西京城裏遛達閑逛,途徑這裏時,一眼瞥見了天葵社的汽車,再一看現場之情勢,便展身一躍,衝了過來……


    岩井恒一郎甫一落地,伸手便去抓幾個西京城的江湖中人,一手一抓,一拋,被抓之人,便被遠遠拋去,砸在人群之中,一下摔倒好多人……


    一位手執九節鞭的漢子,一鞭子朝岩井恒一郎劈麵掃去,岩井恒一郎雙眼一瞪,也不避讓,伸臂相迎,使得九節鞭“嗡嗡”兩聲,纏在了岩井恒一郎伸出的手臂上……


    岩井恒一郎胳膊朝回一彎,將那漢子扯得一個前衝,站立不穩,九節鞭疾速前‘抽’,漢子脫手不及,竟將手掌擦‘抽’得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漢子手掌鬆開,驚懼疼痛之下,身子卻控製不住,仍朝前衝,刹不住步子,待他身子剛一到,岩井恒一郎的膝蓋便到,“咚”地一聲,漢子的肚子,與岩井恒一郎的膝蓋一撞,身子猛然後彈出去,像貨場卸車時,從車上扔下的一塊棉‘花’包……


    另一位手臂上刺著青龍的漢子,手執一把三棱刀,嘯叫一聲,高高躍起,反攥三棱刀,狠狠朝岩井恒一郎的頭頂紮去……


    岩井恒一郎依舊不挪步,不退讓,單‘腿’朝上撩去,一招“一字擎天”,穿著木屐的腳,正正頂在了漢子的手腕上……


    岩井恒一郎撇著嘴巴,眼中盡是不屑、蔑視、輕看的眼神,“一字擎天”站立著,腳尖一抖,將那把三棱刀,反朝漢子的手上彈壓下來,漢子手腕酸麻,連忙鬆手……


    岩井恒一郎卻目‘露’凶光,一字‘腿’猛地朝下一壓劈,重重砸在漢子的肩膀上,漢子雙‘腿’一彎,“咯噔”一下,雙膝跪地,跪在了岩井恒一郎麵前!岩井恒一郎的一字‘腿’,下壓力道太凶,漢子跪倒,無法收控,膝蓋在青石板街麵上,狠狠一砸,“哢嚓”一聲,漢子的膝骨碎裂,瞬時癱軟在地,抱著膝蓋,滿地打滾……


    一位宣武堂的徒弟,見岩井恒一郎來勢洶洶,手執一根短‘棒’,猛烈一橫揮,朝著岩井恒一郎後背揮去……


    岩井恒一郎仿佛後腦勺長著眼睛,見短‘棒’橫揮過來,非但不避,身子反倒一後傾,用自己的肩頭,將裹挾著冷風而來的短‘棒’,接迎了個結結實實“喀嚓”一聲,短‘棒’瞬間斷為兩截……


    岩井恒一郎慢慢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陰’狠而不屑的冷笑,一把揪住那個宣武堂徒弟的頭發,牙齒緊緊咬,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巴嘎亞嚕……”


    岩井恒一郎另一手攥成拳頭,高高舉起,衝那個宣武堂徒弟麵‘門’狠打去恰在此時,說時遲,那時快,忽有一聲高喝傳來“住手!”


    聲到人到,來者正是陳叫山!


    陳叫山在空中騰展開來,以“辰騰拳”之“映日曜光”,在空中斜斜掃踢過來,岩井恒一郎的拳頭剛出,陳叫山的腳腕恰好接上……


    岩井恒一郎見有人來接招,手腕忽而一轉,反抓住陳叫山的‘褲’‘腿’,用力一扯,想將陳叫山順勢帶倒……


    陳叫山在空中無依無憑,身形平展,且‘褲’‘腿’又被岩井恒一郎扯住,感覺此人力道非凡,便轉而索‘性’另一‘腿’彈剪過去,雙‘腿’去夾擊岩井恒一郎的脖子,岩井恒一郎順勢後仰,手上拉扯之力未停,“嗤啦”一下,將陳叫山的‘褲’‘腿’,扯下一塊布來,岩井恒一郎的肩膀上,也留下了陳叫山的一坨腳印……


    陳叫山雙腳落地,擰身回看,岩井恒一郎亦有些驚詫,兩人相隔三尺,怒目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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