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老舅上京危如累卵;元春染恙大廈將傾


    初三那天孫紹祖帶著迎春回娘家。苦盼了寶玉回來說話,心裏想著,既是馮紫英得了遊擊位子,自己一個守備是跑不了的。哪想到了十五了,依舊沒個信兒,而且馮紫英接替謝鯨的消息早已傳開。心裏沒了盼頭的孫紹祖,再也耐不住性子了。結果元宵夜同迎春吵了起來,還動了手。這東西武將出身,迎春自是吃了大虧,唬的繡桔忙帶信給司琪。司琪一樣不敢怠慢,報信給寶玉。


    即便打迎春一回,發泄怨氣。可孫紹祖發現了個問題,那就是自己對家以是失去掌控權了。原本不敢怒不敢言的下人們,已經變成了敢怒不敢言。這可不是好兆頭。如此他就算上心了。可巧是正遇了繡桔外麵回來。又見繡桔前後安撫家人,孫紹祖心裏明白了,就是這個小丫頭搗鬼。不由暗罵。


    今晚上,也就是十六這晚,孫紹祖喝了點子酒,又同迎春吵了起來,一頓拳腳把迎春趕到了廂房去,強留繡桔服侍。繡桔也是美人坯子,孫紹祖哪有放過的道理。若不是賈家有個身份在,怕是繡桔早便被這東西禍害了。這會子攀升無望,又知繡桔暗裏拉攏家中的人,升騰的欲火再也壓製不住了。趕走迎春後,便預行不軌之事。說起來也是孫紹祖福薄,這邊才占了先手,自己剛剛寬衣解帶,寶玉便到了。


    繡桔一看寶玉來了,推開孫紹祖,披了衣衫躲在寶玉身後。寶玉輕聲道,“好了,你去看看二姐!”


    孫紹祖目送繡桔跑了出去,一時間怒火欲火無處宣泄,指著寶玉就要開罵。可見寶玉完全不理他,依舊從容喝著茶水,心裏不覺得一慌。暗道:人是怎麽進來的?即便自己為了方便,攆走了內院的人,可外院呢?二道院呢?這樣一想,孫紹祖臉上精彩起來,披了衣服,笑著道,“寶兄弟怎麽這會子來了?可是家中有何急事?”


    “咱們家自是極好的!”寶玉說著笑笑,“白日裏忙,沒個空,可算是得了空閑,便想著過來坐坐,順便看看二姐。沒想還擾了姐夫興致了。”


    孫紹祖賠笑道,“無事便好,無事便好。至於什麽興致的,倒也不說了。寶兄弟既是來了,說不得要擺上一桌,咱們好好喝兩杯。”


    “倒也不用忙了。就是過來坐坐,順便看看二姐,至於酒菜什麽的,就算了。”寶玉對孫紹祖真是佩服地的不要不要地。原本心裏還有底線的,這會子也沒了,這東西實在是太嚇人了。


    孫紹祖道,“寶兄弟稍坐,我這便叫了你姐姐過來。”


    “倒也別急了,坐了等等,姐姐就該過來了。”寶玉說著冷冷一笑,“姐夫隻管放心好了,咱們家的姑娘,誰不敢說什麽大家閨秀,卻也不差的,該有的禮數自是有。不信便看著,二姐必是裝扮了再過來的。”


    孫紹祖見自己心思被窺破,臉色依舊不變,隻是笑著道,“寶兄弟多心了,我是怕你急的。”


    寶玉勉強壓了口氣,閑聊了幾句,又問道,“聽說姐夫同姐姐鬧了起來,不知為何?”


    孫紹祖忙道,“寶兄弟休信小人語,初三那日沒見了?你二姐很是好的。”


    “是嗎?”寶玉還是要說話的功夫,外屋裏腳步聲響,繡桔扶著迎春走了進來。寶玉緊忙站了起來。看了一回,冷笑著對孫紹祖道,“姐夫看看,我說的如何?姐姐不是裝扮了,再出來的。”孫紹祖訕訕笑笑,心裏一鬆,卻也不多說。隻是想自己為什麽叫個毛小子懾住了呢?


    迎春心裏委屈,麵上盡量不帶出來,拉了寶玉道,“怎麽這會子來了?家裏都好?”


    “二姐別急,家裏麵自是好的。”寶玉說著看了兩眼,又道,“這不是今個出來走走,聽孫家人說,姐姐同姐夫鬧了起來,還吃了虧。這才過來看看。”


    “怕是小弟你聽錯了,姐姐很好的。”迎春說著話,手上輕輕壓了下繡桔。


    孫紹祖也道,“方才我便說了,寶兄弟隻是不信。哪裏就會鬧起來呢?”


    寶玉也不多說什麽,拿了帕子,點了茶水,輕輕幫迎春退了妝。臉上一塊兒塊兒淤青顯露出來。又見繡桔依舊扶著,便知迎春身上也有傷,隻是寶玉不好看。眼見裝扮退下,迎春眼淚再也止不住了。輕輕抽搭起來,寶玉看了很是心疼,暗怪自己手軟了。想著腳下一動,跨步到了孫紹祖身前,抬手就是兩巴掌,不等孫紹祖反應過來,寶玉以是回了迎春身邊,扶著她道,“二姐坐了說話,我既是這會子來了,便是來算賬的。”


    繡桔覺得眼前一花,就聽了啪啪兩聲,又見孫紹祖莫名其妙的捂著臉,便知道他吃了虧,不由心裏痛快,心裏也有了底氣,幫著寶玉扶迎春坐了,開始曆數孫紹祖罪行,獸行。


    被繡桔一罵,孫紹祖緩醒過來,偷看一回,見寶玉從容不迫,心裏有數,知道方才自己為什麽吃虧了,又感寶玉火氣,孫紹祖心裏盤算起來。隻等迎春攔下繡桔,孫紹祖才對繡桔道,“你說的這些個我都認了,隻是那個爺們兒不風流呢?難道你不知你們的寶二爺是第一風流之人?”繡桔一聽孫紹祖的話,頓時啞火。即便不知寶二爺到底如何,可畢竟是名聲在外。喜歡和姑娘們私鬧。


    孫紹祖見繡桔啞火,心裏得意,又指著迎春道,“沒錯,我是打了你,可這會子你兄弟來了,你也說說,我為何打你?”


    看著理直氣壯的孫紹祖,寶玉被氣樂了。腳下一動,上去又是兩巴掌。打完了道,“如何不問問我為何要打你?”


    孫紹祖這回看清寶玉身法了,心裏暗暗吃驚,怪不得自己被懾住了。可還不忘道,“寶兄弟這又是為何?凡事總要講個道理吧?”


    寶玉道,“既是你說講道理,為何我姐姐一身的傷?可見你的道理是用手來講的,如此我為什麽講道理,便用不得手?”孫紹祖沒想到話還可以這樣說,一時間倒是被寶玉說的怔了神兒。


    迎春輕拉了寶玉道,“小弟什麽人品,同這樣的人鬧不值得的。”


    寶玉又扶了把迎春道,“我倒是不想鬧的,可姐姐偏要逼著我來鬧,如此怎麽能不來呢。”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婊……”聽了寶玉的話,孫紹祖才要大罵,卻被寶玉一個個淩厲眼神兒過去,把後麵的話生生逼了回去。一邊的繡桔看的心裏這個痛快也就別說了。多日來的怨氣,今個一朝都吐盡了。


    迎春見自己被誤會,又連累了寶玉,泣聲道,“不是沒記得小弟的話,隻是想著他能改的。”


    寶玉歎道,“姐姐忘了當日的話嗎?這東西沒什麽人性的。咱們家要是興旺,他能得了好處,自是甜言蜜語,不任其煩。可咱們家微有不妥之處,他必是拿著姐姐做法的。就說這一回吧,他心裏想著那守備之位,便開始搖尾乞憐。可知道我那邊沒幫著他說話,馬上翻臉。真真是狗臉變得快的。”


    迎春道,“不敢說辜負了小弟當日的心,今日的話。隻是這都是姐姐的命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二姐信命是要不得地。再說同這麽個人講什麽命,卻也平白的輕賤了自己的。”


    孫紹祖一聽寶玉主動說起守備之事,如抓了救命稻草一般,“寶兄弟不說起,我也是不敢問的,既是寶兄弟說起了,我倒是要說一句了,難不成寶兄弟看不得怎麽好?要知道,守備五品,可是有機會給你姐姐請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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