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大妖們鬧騰到了黃昏才打算起身赴酒會,他們的情緒異常高昂,對白選這位有求必應的主人滿意之極。最後還是碧君說了句大實話,心情之所以好,那是因為白璧微瑕在長達四年後終於肯正視他們,願意和他們好好說話。


    “給少主找來美女帥哥的那兩回,如果不是城主大人出手,隻怕連浮城都會從天空摔到地上。少主非常非常抗拒人家給他安排的相親活動,無論男女。”碧君神情古怪地斜睨著白選,避開白璧微瑕的眼神,壓低聲音問,“你那天究竟和他說了什麽?”


    白選心得意,麵上卻是無辜表情,輕飄飄地說:“我告訴他,絕對不許愛上別人,要一心一意等著我。”


    碧君這幾年回去虛境的次數屈指可數,對白璧無瑕的狀況大多還是從老友們那兒得知。這位白璧微瑕來到白選身邊,她感覺他並不像老友們所說的那樣生人勿近,她一時竟有點迷惑。要不是妖族天生的位階感應,她還真不能確認這位大變樣的白璧微瑕是不是就是自家少主。


    此時,大妖們一本正經乘坐白家的車輛去往方舟國賓館。他們說要入鄉隨俗,所以把宮裙長袍盡皆換成天舟人出席重要場合的正裝,男妖們的長發也變成了短發。碧君穿了件用金色和青色絲線織繡出美麗大鳥的複古式晚禮服,腳踩高跟鞋,手挎坤包,儼然就是天舟貴婦模樣。


    歡迎大妖們蒞臨的酒會,白選當然不能失禮,認真打扮一番。她膚色極為白皙,便選了件常人很難駕馭的深紫近黑色晚禮服長裙。長裙款式簡潔素雅,亮點在於祼露在外的大片美背,嬌好的背部曲線足能引人犯罪。她把長發盤起,斜插一枝水色深濃的碧玉長簪,一縷流蘇滑落於她耳畔。再配以長裙v形領口,愈發顯得她脖頸修長優雅。


    皮皮小爪捧著臉,金藍色的眼睛裏滿是小星星,連聲讚歎:“乖乖最美,乖乖美呆了。”話說,自從可以脫離白選獨立存在,某皮就失去了與白選同浴的資格。它挺鬱悶。


    當“不愛紅妝愛武裝”出了名的白少將打扮整齊盈盈走下樓梯時,不要說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有女人韻味時候的親衛們,便是曆盡浮華的大妖們也麵露讚賞之色。如桃夭和赤君這樣與白選熟悉者,更是很捧場的吹了兩聲促狹口哨。


    至於除了麵具奇怪、從外表上看與天舟男沒有任何區別的白璧微瑕,直接呆滯到白選提著裙角走到他麵前才恍然回神。他的目光灼熱得可以把海水給蒸發掉,他的心跳得要蹦出喉嚨,手心驀然潮濕,凝視著她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是當白選一轉身,大片光滑瑩白美背晃得白璧微瑕眼雪亮。要不是麵具遮住,所有人都能看見他變得鐵青的臉色。猛地掃視在場眾人,他的眼神淩厲如刀。


    大妖們發出善意的低嘲笑聲,就連素來嚴正古板的巫林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而男性親衛們不知不覺垂下頭,並非害怕白璧微瑕,卻是出於敬畏不敢長久注視豔光四射的白選。女孩兒們卻是歡呼雀躍奔向她,同時也顯擺自己的漂亮衣裙。白選與親衛們相處得宜,尤其是那些孤兒,她視之如弟如妹,他們也敬她如姐。


    白選對於白璧微瑕換件禮服的建議回以白眼。她告訴他,這件禮服已經是最保守的。一想到今天晚上將有許多雙眼睛會膠著在這片大好風景上,白璧微瑕連身體帶靈魂都浸泡在了千年老陳醋裏,酸味八百裏開外都聞得見。


    晚上七點,車隊抵達方舟國賓館紅樓。參加酒會者非富即貴,都是天舟有頭有臉的名門家族弟或者高官。這一行全體俊男美女的組合一出現,要不是有對外聯絡部的官員陪同,人們隻會以為他們又是白少將從哪兒挖出來的。


    廳門大開,白選緩步入內。賓客發現來者身份之人都不禁怔住。他們幾乎不敢相信,出現在眼前的清美淡雅女會是領著一幫人把安全部幾乎砸成廢墟的可怕暴君。她麵容平和安祥,眉眼柔順恬靜,瞧不出半分戾氣。


    相對她身邊這些容貌極美的陌生男女,白少將尚有不足。然而她走在他們當,人們的注意力縱使暫時被吸走,不過一時三刻又仍然會回到她身上來。人們不得不承認,白少將和她的雙生兄長一樣,都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魔力。


    除了白選,天舟的人們格外注意到了白璧微瑕。他帶著五官平板的麵具,無法看見其容貌。他身板筆直地走在白選身旁,其餘人皆如眾星拱月將二人圍在當。於是早有心理準備的人們便明白,這位僅憑黃金比例的完、美身體背影就毫不客氣戰勝眾多天舟青年的男即是今天歡迎酒會的主角。據說,來自浮城的這位尊貴客人是白少將的好朋友。白少將之所以能得到新晶礦的資料,原因即在於這位少城主。


    辭去資探總隊長的職務,按理說軍職也同時消失。不過似乎叫順了口,人們還是很恭敬地稱呼白選為白少將。隻是今天驟見身穿晚禮服的她,人們終於感覺到了不同。身穿掛著血色鑽石徽章的製服固然英武逼人,但是此時和自己家女眷差不多裝束、笑容親切溫和的白少將更為迷人。


    大妖們在外聯部官員陪同下去與天舟高層碰麵,白璧微瑕身為浮城少主必須前往。眾目睽睽之下,他與白選親密擁抱後才戀戀不舍離開。


    白選如今不再位高權重,懾於她素日威名,與她寒喧的人們也不敢過多占用她的時間。打發親衛們自去取用酒水點心,她閑地坐在某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安靜地看著舞池翩翩起舞的人們。


    明明鬥得眼珠通紅,見麵時卻仍然彬彬有禮、談笑仿如密友,這樣虛偽的生活她終於解脫了。白選意興闌珊,喝了杯飲料便不再有胃口。她目光四處搜尋,果然在也是偏僻角落裏找著了沉默黯然的花滿樓。一時心裏滿是欠疚,如果不是她拋出那些東西,小十八絕不會陷入如今難堪窘迫境地。


    武者的感應向來敏銳,白選凝望花滿樓還不到一分鍾,他便慢慢轉過頭來。二人眼神相觸,花滿樓倏地垂下頭去,卻又立刻緩緩抬起來看著她。


    白選站起身,穿過人群走到花滿樓身前,對他說:“十八,裏麵吵得慌,陪我到外麵散會步去。”


    花滿樓微垂著眼簾,雖不敢正眼看她,卻也不曾逃避。他長身而起,對白選屈起手臂。仰麵向他嫣然微笑,白選挽著花滿樓的胳膊,二人向廳外走去。


    這一幕落在許多有心人眼裏。那三起陳年舊案被掀開後,人們都很想知道白少將對花家的態度。現在,白少將與花滿樓雙雙步出大廳,即便沒有如以前那樣親密交談,但是人們也看不出有絕交的跡象。


    紅樓外麵即是好大一片楓樹林,如今才四月天,自然不能有紅滿地之景。白選和花滿樓在楓林尋至一處噴泉附近,在長椅上坐下。


    瞟了眼白選暴露的晚禮服,花滿樓忍不住說:“一會兒啟森來了看見你這樣非得生氣不可。你穿的這是什麽?”


    白選失笑,托著下巴側頭看瞧花滿樓:“哥哥唉,我已經二十三歲了。穿什麽衣服還要你們來操心?多管閑事”


    花滿樓煩躁地撓撓頭皮,唉聲歎氣說:“是是是,我們誰都管不了你。”他悶聲道,“你也確實不需要我再操心。”


    白選聽出他話裏有別意,沉默片刻後說:“十八,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在孤兒院時,你遇著不開心的事兒就會來找我這個人形吐槽器哭訴。現在這裏也沒有別人,我不介意再當一次。我很清楚,你比我們大家都要更難過。”


    “我們始終是朋友。我想,不管是亞曆山大還是保羅,都不希望看見你消沉下去。家族的事兒、長輩的決定,這都是你我無法改變的。除了接受現實,別無他法。”白選仰臉望著陰鬱夜空,喃喃說,“從被拋棄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應該知道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抱希望。我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唯有謹守本心,盡量不去做那些讓人惡心的事情。”


    “我很後悔,我不該為了這個位不擇手段。”白選自嘲一笑,“你看,其實我們的手都不幹淨,也沒有資格去說家族怎麽怎麽樣。”


    花滿樓鬱悶地看向白選,涼涼說道:“到底誰當了誰的人形吐槽器?再說你哪隻眼睛看見哥哥我消沉了?男漢大丈夫,我是不可能就此倒下的。欠了兄弟姐妹們的,我替家族還。”他忽然放慢了語速咬牙切齒地說,“伯爺這次死定了”


    他眼裏掠過凶獰之色,極低極輕地說:“丁嬤嬤的仇,我必須要報就算被逐出家門,我也絕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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