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章欠帳就清了。偶努力。第七卷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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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後初晴,冬陽高掛天空。紫禁山國家公墓遍植蒼鬆翠柏,此時冰淩被暖風吹得叮叮作響,似在奏響一曲哀樂。


    已近午,火化以及骨灰拋灑儀式都已經進行完畢,衣冠塚也立了起來。最後躬身告別,人們三三兩兩離去。墓園將在第二天再度開放,讓民眾前來愐懷。


    衣冠塚立在紫禁山顛的正北方,與另外三位長眠於此的封號國民恰恰占據了四個方位。整座塚都是用玉白大石建造,墓碑上簡簡單單地寫著“鍾木蘭衣冠塚”五個字。


    一尊與鍾木蘭等身高的玉白石像立於衣冠塚的左側。石像老太太彎腰佝背,眼鏡後麵的目光銳利依舊,但她的神情卻分外溫和。與石像相對應的是一盆傲然吐芳的素心寒蘭,片修長優雅,王者香沁人心脾。


    白選親手收拾了鍾木蘭的首席大法官黑袍、一身家常衣物、一根木頭拐杖以及她從海底帶出來請碧君施法保存至今的那枝白梅,一並陳於墓穴。她相信,老太太隻需要這些。


    不好讓人久等,白選領著沈閑再度深深鞠了三個躬。她能隱約看見冰雪融化後嫋嫋向天空飛去的淡淡煙靄,淚眼朦朧,這些煙靄勾勒出灰色蘭花轟然消逝時兀自縱聲長笑的鍾木蘭。一切都結束了


    “小乖,已經十一點多鍾,趕回家吃飯還要近兩個小時,我們走吧。”花滿樓再度上前勸說。


    白選轉身,先看了元啟森一眼,又對花滿樓說:“我想去曙光先生墓前拜拜再走。”


    “不如讓滿樓先帶小閑回去,我領你好好拜祭一下曾祖父。”元啟森適時開口。他的眼睛有些紅腫,眼圈發青,明顯是沒有好好休息的模樣。


    但是參加葬禮的人裏,如他這樣哭過又難以入眠者不在少數。所以也沒有誰起疑心,不過白選卻知道是為什麽。此時聽元啟森如此建議,她立刻猜到他定然是有話要對自己說,這才支開花滿樓和沈閑。


    花滿樓並不疑心,上前領了沈閑在前麵走。白選沈閑要聽哥哥的話,一會兒跟著哥哥吃了飯回家去好好睡一覺,她很快就回去雲雲。沈閑懂事地點頭。小孩連日勞累,精神不濟,用軟軟的聲音央求姐姐早點回家。


    揮別二人,白選沉默著跟在元啟森後麵轉向東方。沿著大塊青石鋪成的平整道路走了一刻鍾,進入一片鬆濤連綿的長青鬆林。一座玉白色高大墳塋映入她眼簾,墳塋左側同樣有一尊與真人等身高的石像,正對著石像的卻是鋼筋鐵骨鑄成的高大青黑色機甲。機甲左手持槍,右手握劍,神情肅穆。


    元啟森沒有看白選,他徑自走到墓碑前,跪倒在雪地磕頭。“曾祖父大人在上,曾孫元啟森給您磕頭了。”清朗禱聲驚起數隻懶縮冬鳥,撲扇著翅膀飛向半空。


    白選慢慢走過去,隻見墓碑上刻著“慈心為懷”四個大字並“曙光元學森之墓”七個小字,餘下還有落款。元啟森挺直了腰,沒有起身。她猶豫片刻,也跪倒在雪地裏,畢恭畢敬地磕了三個響頭。她在心裏說,這是你的曾祖父。


    “小乖,為什麽不告訴曾祖父你來了?”元啟森幽幽聲音從前方傳來。他緩緩站起身,麵對白選,目光冷漠刺骨。


    “等我的名字列入元家族譜以後再告祭比較好。”白選的聲音也沒有什麽溫度。她走到元學森石像身邊,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布包,蹲在地上將布包的灰末灑在石像腳下。


    “您說過要去找他們喝茶,我想了想,隻怕梅將軍不願意當電燈泡。所以您一個人去吧。”她喃喃低語,“有好茶給我留一口,也許幾年後我就會來找您……”


    麵前飄落下一張紙,白選的念叨戛然而止。撿起這張紙一瞧,她的手劇烈地抖了抖。紙上的女有一張畫得不太標準像蘋果臉瘦下去之後的鵝蛋臉,眉如墨畫,黑白分明的杏核大眼,鼻梁挺直,嘴角微翹著似乎在笑,腦後紮著清爽幹脆的馬尾辮。


    說實話,這張人像比起白選前世的容貌最少要漂亮五分。如果不是此時氣氛詭異,她真想大聲稱讚——嘴角那縷懶洋洋又透著幾分傲驕的微笑真是深得朕心哪。


    畫像被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無情抽走。當然白選如果願意,她有一萬種方法把紙留下來。但她覺得這麽做沒有意義,於是任由元啟森把那張紙折了三折塞進褲兜裏。


    “我什麽都知道。”元啟森溫柔入骨的語調被冰風送來,讓白選打了個寒顫。她決定保持沉默。


    “你放心,既然我敢在這裏與你說話,就絕對沒有人能聽見。”輕輕笑了兩聲,元啟森看向曙光人像,慢吞吞地說說,“在曾祖父麵前,我不會說謊。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牢牢記住。”


    “我會全力支持你。不管你要什麽,要哪個位置,一個電話告訴我,我會給你準備得妥妥當當,會替你踢走所有攔路石。如果有危險,你也可以告訴我,我來找人處理,不需要你親自動手。”豎起衣領遮住半邊臉頰,元啟森從口袋拿出一幅墨鏡帶上。


    白選慢慢皺起眉,低聲問:“你的條件?”


    “第一,如果你平安度過二十四歲,除了動產,其餘所有財產都估價賣給我——包括人。你帶著財產去找白璧無瑕,嫁給他,從此以後相夫教。沈閑那裏你可以留一部份人手,但絕對不能過份,你懂我的意思。”元啟森頓了頓,語聲微澀說道,“若是你沒有活過二十四歲,我會拿走你的全部身家。當然我會幫你照顧好沈閑,保證讓他富貴一生。”


    聽起來他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不過,他這是逼著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呢。她能放心把沈閑交到別人手裏?白選淡然笑笑,問道:“還有呢?”


    “第二,有個問題,你現在就能回答。告訴我,你來到這個世上多少年?”元啟森忽然咳嗽了幾聲,聲音因此嘶啞。他背對著白選,微垂下眼簾,沒有人能看清他此時的表情,當然也無從猜測他的想法。他補充道,“你可以騙我,但是我希望你能誠實。站在曾祖父麵前,我希望你誠實。”


    “我睜開眼睛的第二天,去檢測心的路上看見了花傾城與修士的大戰。”白選繞了個彎回答。


    她不相信自己。元啟森劇烈咳嗽,深深彎下腰。白選憂慮地看著他躬如蝦米的身體,卻用異常冷漠譏諷的語氣說:“別說以後要接收我的遺產,看看你現在的模樣,究竟誰活得更長久還說不定。如果我是你,從今天開始就會好好保養身體。多大的人了,連自己都照顧不來,還肖想別人的東西?你也不怕被恥笑。”


    “實話告訴你,我原本還有點懷疑,畢竟那東西也有可能是人為假造出來的。但是現在來看,那些都是真的”元啟森沒有被墨鏡和衣領遮住的臉上肌膚紅得似要溢出血來,他隨手塞了顆藥丸在嘴裏,用力咀嚼著說,“我拿走你的東西,當做你付的房租,這很合理。我不管你這個房客從哪兒來,究竟要幹什麽。隻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一概不理。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怕挑戰。”


    “假如我不答應呢?”白選不害怕也不焦急,她從皮皮那兒得到了底。元啟森和幻相那個“哥哥”一樣,舍不得妹妹——哪怕隻是軀殼——去死。


    “你會答應的。”元啟森扭頭看著她啞聲笑,輕鬆、自信,似乎還有點兒得意。他成竹在胸地說,“你一定會答應”他的手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來,指尖夾著一支筆。錄音筆。


    如他所料,白選臉色立變,眼裏射出的寒光刹那就將他的身體靈魂全部凍僵。但她沒有撲過來爭搶,隻是失望地看著他。“我不是言而無信之人,你沒必要這樣。”她苦澀地說。


    “隻是留條後路而已。再說,你的話也找不到破綻。”元啟森吃了藥,胸口舒服很多,臉色似乎也放緩了些許。他平靜地說,“我們以後大概不會再有見麵的機會,但是爸爸媽媽應該還是會時常去看你。我希望你能更加真誠地對待他們。我們一家人自問對你很不錯。我相信你知道我的真正意思是什麽。”


    “不用你說,我已經打算改變以前的態度。”白選攏了攏風衣敞開的前襟,轉過身去麵向來路,已經有離開的意思,“你曾經對我說過很機密很重要對我也很有幫助的事兒,做為回報,我得告訴你,那塊石頭是可以直接重複利用的能源。把它碾成粉末去提煉某些東西,實在太浪費。如果我當上資探總隊的總隊長,明年我就會著手對一處晶玉礦進行開采。”


    元啟森霍然轉身盯著白選的後背,過林風吹起她的風衣,她似乎會隨風飛走。手指微顫,他努力壓抑在分別前擁抱她的欲望,很是平淡無謂地說:“這個消息不錯,那麽我們兩個誰也不欠誰。以後的交易,想必也會順利。”


    “是。以後的交易我保證會很順利。曙光二世先生,我確實無法拒絕你的幫助,在這幾年裏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白選用力吸了吸鼻,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輕聲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再見。”


    “不是再見,而是永遠不見。你最多隻能給我打電話或者讓別人送口信。我不想看見你”元啟森冷若冰霜地說,把根本就沒有打開的錄音筆放回口袋。手指痙攣。


    白選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迎著寒冷冰風,她慢慢離開,澀然微笑。直到進入鬆林,膠著在她背後的目光才消失。


    尚且年輕的孩再聰明,也不能掩飾真實心情。就算皮皮沒有提前告訴她,今天她也能看出元啟森的真正意圖。既然他要演戲,那她就陪著一起演。隻要能讓他好過一點,她不介意自己重新陷入孤獨。


    四野寂寥,唯有鬆濤澎湃。寒風入體,元啟森又咳嗽兩聲,眼前一陣模糊。目光移向溫和慈愛微笑著的石像,他上前把前額貼上去,暈眩大腦因驀然冰冷而變得清醒了許多。他靠在石像耳旁喃喃自語:“您說要慈心為懷,我這可是仁慈?”他哽咽,口齒模糊不清,“我無法想像她去死……”


    抖抖索索摸出畫像,元啟森摘下墨鏡怔忡無言。雪白紙張漸漸被濕意濡透濡軟,冬陽灑落清透光華,紙上女笑得愈發慵懶驕傲。她仿佛在說,你又輸了


    …………


    …………


    天舟曆十年元月日新年慶典之上,由親自蒞臨會議的元首宣布,年僅十歲的白選就任國家資探總隊總隊長。一份晶玉礦地圖和無人能及的黑洞、破魔閃電強悍雙係異能,造就了天舟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血色鑽石少將。


    資探總隊開始了為期半年的以實戰為檢驗方法的大淘汰行動。白選用堪稱鐵腕的雷霆手段把至少五千名混日過的資探員無情清理出資探總隊,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經過重重考驗、願意在總隊長鐵血意誌和溫柔安撫生存的人們。


    同時,初陽公會兼並收購了幾個小型公會。其有當年遲咫投過資的公會,也有瀕臨破產無以為繼的公會。第一批共三千名等級不一的資探員成為初陽正式會員,而來自天舟全國三十二家大小孤兒院和近七十家資探學校的少年少女們滿懷憧憬地考入初陽預備營。


    四月五日,元啟森的十歲生日。他向天舟所有異能者發出號召,邀請他們參與元家的異能者專用藥劑個體試驗計劃。當日為元家服務的異能者服用藥劑之後的修為晉升參照表公開,不僅是天舟共和國,連非人協會和修士盟的異能者都為之震動。天舟對外聯絡部連續收到異能者入境請求,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同時遞交了移民申請書。


    元啟森因研究出晶類藥劑對異能者的特殊作用而被授予脂玉級國民等級,是當時最年輕的脂玉國民。異能者藥劑直接以“啟森”命名,人們由衷相信未來他必將成為天舟最年輕的封號國民。


    天舟十年,被史書稱為雙絕之年。元啟森和白選,從今年起被公認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最傑出最著名的孿生兄妹。元家一時輝煌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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