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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資探聯合總會注冊的民間資探公會有四百二十家,白選所說的刀鋒公會全國排名三百八十多。一言既出,與會者那些資深資探員便麵現詫異之色。


    排名如此落後的四流五流小公會,別說五年十多顆晶珠,十年隻怕都湊不齊。收獲如果還有晶石,那就更加不得了另外要注意的是,白選所說的是她所在的隊伍,而不是整個公會。


    “不瞞各位,我白小乖從前靠著‘經常走狗屎運’,在黑鐵大區鐵木市資探界還是挺出名的。”白選此言贏來一片笑聲,也許有嘲諷,但細聽會發現善意者居多。畢竟來開會的絕大多數是資探員,他們很清楚任務能經常走狗屎運,其實是件多麽幸福的事兒。


    見台上這容貌清美、如今又有偌大名聲的少女竟然沒有絲毫倨傲之態,言語偶爾粗俗,也讓不少資探員感到親切。許多心浮躁不平者漸漸按捺住情緒,認真傾聽。


    “不用我解釋,在場有許多資探業前輩,您們肯定知道不可能有人能一而三、再而三地走運。我沒有被幸運女神眷顧能撿到三顆晶石這是偶然,但是能捕殺十多頭荒獸,獲得等級不算太低的晶珠,卻是有原因的。”


    白選環顧眾人表情,不管大人物還是小資探員都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她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充滿了懷念。


    “前麵說過,我隻有不到五年的資探員生涯。然而,不算那四年多在荒原出任務的時間,我也在荒原生活了將近八年。從一歲多到將近歲,我想,前段時間很多人都在費腦筋猜測我究竟在哪裏。”白選的目光掠過臉色大變的元啟森和花滿樓,在心裏歎了口氣。她真不是故意要刺痛他們,但有些話不得不說。


    “也許很多人不相信,但我為什麽要騙你們?”白選嘴角微勾,淡淡笑道,“這七年多時間,是我人生最寶貴的時期。荒原展現在我麵前的不僅是它的危機重重、殘暴冷酷,也有它的慷慨熱情、大方無私。八歲時,我跟隨長輩離開荒原,有誰知道一個瘦巴巴髒兮兮的小女孩居然帶著三十多顆晶珠呢?”


    會議廳又騷動起來,哪怕有元首和諸多高官在場,但白選所說實在是太過驚人。按她的說法,她不僅一歲多就能在荒原活下去,還在此後的數年收獲了三十多顆晶珠,這是否能說明她那麽幼小就能獵殺可怕的荒獸?


    元啟森低著頭,雙手緊緊捂住臉,似乎看見自己的心裂開了巨大的縫隙。一歲至八歲,這七年,元慧初是人人疼寵的小寶貝小公主,無論什麽時候都有人抱著牽著哄著。可他的小乖,那時卻在荒原麵對可怕的荒獸。她孤獨恐懼不安時,誰來安慰她保護她?


    心情低落的花滿樓更不敢看向白選。如果沒有他的魯莽,小乖也不至於被人販逮走,以至在荒原生活了那麽多年。他心裏的愧疚簡直像海嘯一樣翻滾,連帶對身邊明顯陷入痛苦的元啟森也深感抱歉。他想,要是小乖一直留在慈心孤兒院,也許早就能發現她與啟森容貌相似吧?


    “您們臉上都寫著問號,請容我解釋。我的異能覺醒得很早,”見許多人臉上都露出恍然神色,白選輕描淡寫地說,“又蒙長輩教了些保命手段。另外,那時我畢竟是個孩,對於一些荒獸來說,孩是可以不被敵視、甚至能親近的對象。所以,我交了位很有能力的象荒獸朋友。”


    她臉上露出傷感懷念神色,想著趁開采那座金礦的大把時間,一定要把猛獁找出來。“它的名字是猛獁,我親愛的夥伴、戰友,也是我的親人。沒有它,我大概也能活到現在,但絕對不會那麽快樂。”


    元啟森聽到“親人”兩個人,簡直心如刀絞。他不敢再聽下去,唯恐還有更加讓自己痛苦的真相。但他又不能逃走,白選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坦承幼時過往,他這個當哥哥的已經缺失了那些年的陪伴,現在絕不能再離開。


    “您們不信也正常,畢竟荒原在大家的印象簡直如地獄般可怕。但那七年的荒原生活的確給了我快樂,在我眼裏,它比海洋要可愛得多。荒獸是荒原真正的主人,象荒原又是特別通靈、懂人性的那類荒獸。它們生性很溫和,但絕不怯懦。我跟隨猛獁走了許多地方,見識了許多荒原景色。”她神色很輕鬆地說,“哪怕闊別數年,我十二歲正式出任務時,荒原對我來說仍然不陌生。”


    “對荒原的了解,這是我的隊伍能取得好業績的原因之一。另外一個原因則是,”白選露出古怪笑意,“我說出來,也許很多前輩會罵我傻。在我眼裏,任務什麽的其實不重要,我想得到晶珠很容易。但那時,我不會把這樣的秘密公之於眾,所以對於我把隊員的生命總是放在第一位、遇著需要死人的危險就果斷躲避的作法,許多人不理解。他們想,隻要任務完成,哪怕人死了也會有撫恤金,家人同樣能獲得生活費用。可任務失敗了,這趟就白來。”


    歎息一聲,白選望向資探員們坐著的區域,輕聲說:“富貴險求。資探員,這是在地府門前跳舞的職業。每個人出任務前,大概都抱有一去不回的想法。”


    不出她所料,許多資探員都麵露黯然之色。今天還坐在這兒開會,誰知道在下一次任務,他們還能不能回家?資探員的職業生涯,收獲到的東西永遠都比不上失去的多。


    “在我開始資探任務的最初,沒有人願意與我同行。大家說女人果然膽小如鼠,既然怕死,就不要來當資探員。資探員的命如草芥,今天死了這一茬,明天就有另一茬。每年從資探學校或者公會預備營出來加入這一行的人以百萬計,死幾個又如何呢?”


    白選麵露嘲諷之色,因為她知道這種觀念深入人心。就連那些老資探員也不認為敢冒險、敢直麵死亡有什麽不對。這是價值觀的差異,她沒想去改變。


    “但我不這樣認為。”身體站得筆直,白選的聲音變得尖銳高亢,“沒有人願意去死,你不願我不願,你我的家人更不願可是如果你自己也不愛惜自己,又怎麽能希望別人會愛惜你的命?後來我自己帶了支隊伍,在上交任務收獲之後,除了無法自由改變的任務積分和功勳值,領取的財物我們統一上交。我們按照自己製定的方法分配財物,而非采用由資探總局規定的通行方式。”


    “我的隊伍規矩我定每次領取的財物,我會提取一小部分作為公積金。財物領取的依據,是以通行財物分配公式為藍本,輔以個人原因異致的生還率和傷殘率再重新計算。假如有故意拋棄隊友或者見死不救的情況發生,會處以全額扣除的懲罰,扣除的財物放入公積金。懲罰次數多了會給予小額象征性財物補償,而後驅逐出隊伍。反之則從公積金提取部分財物以為額外獎勵。規則很詳細,以上隻是大概說明。”


    白選的話,引發了會議廳的地震。不僅資探員們,就連大人物們也交頭接耳,但許多人還是搖頭。她的計財方式,尊重資探員的生命,對於資探員的保護意味很濃。但最大的弊端就是會令資探員產生畏難情緒,不敢冒險,這對於任務的完成很不利。


    安靜地等待會議廳的議論停止,白選微笑著說:“實行這個新的計財方法時,我遇到了很多困難。確實有隊員抱著保守、混任務的想法。但這些人,我在任務之後會剔除。我需要的,仍然是敢冒險敢向荒獸衝鋒的勇敢者,怯懦者不配得到他人用生命和健康換來的財富。”


    “新的計財方法,就是為了給勇敢的人們更多信心,讓他們可以放心地麵對荒原,而不是……”白選眼裏冒出寒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自己的同伴。”


    “這句話,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懂。每個人的資探生涯,都會遇上背叛、陷害。我親眼見過恩愛夫妻反目、親兄弟互相捅刀。”白選麵露悲意,“我從來都認為,比起荒獸,人心更可怕。真正威脅著我們生命的,不是擁有利爪鐵齒的荒獸,而是無盡的欲望、難以琢磨的人心。我的新計財方式,究其根本,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心不被利欲汙染。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堂堂正正地活著,很難嗎?”


    “忘了告訴大家,十多顆晶珠的七成和三塊晶石,是在我實行新的計財方式之後兩年內得到的。盡管還是會有人在巨大的誘惑麵前變成魔鬼,但也有更多事實證明,人心向善如果有更好的方式保證己身收獲,人們也不想向自己的愛侶親人好友舉起屠刀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白選後退兩步,鞠了個躬。


    這場演講挺煽情,白選相信,它一定會讓某些資探員產生觸動。當她舉起自己的大旗,那些願意把後背交給隊友保護、也願意保護隊友的人們會站到旗下。


    她和他們的力量也許還很弱小,但總有一天會改變如今這個不把人命當命的冷酷世界,哪怕在她有生之年看不見。白選決定,凡是她的隊伍都要以“猛獁”為徽章——我們很溫和,但絕對不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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