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玉元氏莊園,自午左右承智先生接了一通電話後,整座莊園幾乎失聲。所有人,包括回家了的啟睿和啟聰兩位小少爺,都保持了沉默。


    直到下午四時許,居老先生的遺體送回了莊園,元家才有了動靜。淒切的哭聲,鼎沸的人聲,以及很快就響起的葬禮喪樂。


    在不少元家晚輩和下人們眼,居老先生待人和藹可親,從來不擺強者架,深得人們愛戴。尤其是元啟聰,因為對植物學的喜好,他與愛種花的居東籬特別投緣。乍見蒙了白布的老爺爺,小孩哭成了淚人兒。


    居東籬膝下兒孫滿堂,可惜的是,他的後人沒有一個擁有異能。居家弟裏,有武學天賦的都送去血色武館學習花家的古武術;腦波值尚可的,元家大力栽培。居家深受元家關照,由此也換來了自居東籬以下所有居家人對元家的傾心扶持。


    元家曙光公會的副會長之一和幾位高級執事都是居家弟,居家與元家的旁支也有姻親關係。兩家能如此親近的源頭就是居東籬與元承智幾十年的相交甚得,如今居東籬撒手人寰,元承智深受打擊。


    居家很快來人要把居東籬的遺體拉走,卻被猛然顯了老態的元承智製止。他要在家裏給老友搭建靈堂,並且把老友火化之後葬進元氏莊園的墓地,讓他與元家幾位和曙光先生同輩的老人做伴。


    居東籬以異能高手的身份一直享受著鑽石國民待遇,按照憲章規定,他死後火化屍體,骨灰自行保管,可以不去澆灑花木。但華夏孫,講究的就是入土為安,哪怕燒成了灰,也要尋個墓地下葬。


    元承智肯拿自己家從最高議會特批來的安葬指標讓給居東籬,此舉讓居家人感激不盡。居東籬的兒孫們和元家仆役齊心合力,很快就找人搭建起了靈堂。


    元繼明還在病床上躺著,無限接近於植物人。他的夫人氣怒攻心,同樣病倒在醫院。元繼明被元承智打了一針,還在昏睡,藥效三十小時。貝幼菁自不必說了。


    一時間,元家第三代全部沒了指望。此時,配合居家人準備葬禮事宜的,除了元家數名旁支弟,隻有第四代的長孫元啟睿。另外,元啟森也在趕回家的路上。


    元承智撫屍痛哭,途還昏倒過一次,孩們趕緊把他送回臥房安歇。老人家斷斷續續交待,一定要隆重舉辦葬禮,該請的人都要請到。


    深知家主傷痛難抑,眾人都盡量繞著這棟幽靜的小樓走。所以,沒有人會知道,遭受重大打擊以致臥床不起的元承智正喜笑顏開地盯著一隻小木盒的三顆小寶貝。


    輕輕關上盒蓋,元承智如釋重負地長長籲氣,對麵前坐著的道人說:“一樹啊,沒想到你能給我送來如此大禮。”


    和元承智麵對麵坐著的道人,赫然正是淨垢真人。他笑吟吟地說:“智叔,小侄既然知道您對此物朝思暮想,怎麽會不給您弄來?”他對元承智的態度顯然比對鍾木蘭還要親近放鬆,言談也隨意得多。


    “你解了我的大圍啊”元承智也有些噓唏,“我其實並不敢過份逼迫那丫頭,要是讓她一氣之下毀了寶貝,那可真是後悔也來不及再說她畢竟是我元家的人,繼理夫妻和啟森的態度我必須要考慮。對了,你說居東籬竟然是她打暈的?”


    “智叔,您有個了不起的孫女兒”淨垢真人滿臉讚歎之色,不吝譽美之詞,“她的異能潛力不可估量啊請恕小侄直言,您當初真不該拋棄她。元家不缺腦波值高的天才,如她這般有潛力的異能新秀卻是舉世難得一見”


    元承智苦笑道:“那會兒哪裏知道這孩竟然是個異能者。你不知道啊,她出生時的腦波脈動值太低了,低得根本不配姓元”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還不晚。”淨垢真人安慰道,“那孩是個重情義的,隻要用真心對她,必有一番收獲。”


    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元承智淡然笑著說:“當初將事情瞞死了繼理夫妻,他們夫婦不知情,總能讓丫頭心裏好受點。我接到稟報,啟森似乎和那丫頭處得也不錯。”


    “智叔,隻是這件事到底要給她一個交待,才能去了她心裏的疙瘩。”淨垢真人眼閃爍著幽光,啜飲著茶水,不無遺憾地說,“那孩大概始終為被拋棄耿耿於懷吧”


    元承智細細品味著香茗苦後甘甜的味道,漫不經心地說:“這件事以後再說吧,隻要她在天舟,總得回家。”他堆起滿臉笑容,拍著淨垢真人的手說道,“一樹啊,你從那丫頭手裏弄來寶貝,必定花費不少吧?”


    “小侄當年曾經教過那丫頭一招半式,她還記得這點香火情份。不過送給智叔的‘晶’,卻是小侄用梅花戒換來的。”淨垢真人微笑著說,放在桌下的手卻緊緊攥住了道袍的一角,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


    “什麽?梅花戒?”元承智臉色大變,聲音驀然拔高,失態地站起身來。桌上茶杯傾倒流了滿桌的茶水,他卻恍若不覺,隻是盯著淨垢真人,不敢置信地重複,“你說梅花戒?”


    “是。”淨垢真人歎息道,“智叔何必驚訝?梅花戒隻是家父和先母的定情之物,先母過逝後,家父專心參禪,早已將這些身外之物拋諸腦後。一對人不成雙,一對戒指也散落無蹤,在小侄手裏,它不過是高級點的法器罷了。”


    元承智臉色陣青陣白,他很想告訴淨垢真人,孩啊,那年你還小,你小得什麽事情也不懂啊所以,梅花戒的寶貴之處你根本不知道你怎麽能隨隨便便把它給了人,就算要給,也給我啊我想死它了


    眼簾微垂,淨垢真人看似平靜無波,心裏卻起了滔天惡浪。麵前這個人,果然知道梅花戒的真正效用他眼裏那無法掩飾的遺憾懊喪乃至飛逝而過的貪婪陰狠,無不說明,父親的猜測是真的


    元承智很快就恢複了常態,重新倒上香茶,他掩飾般說:“一提起梅花戒,我就想起過去一些事。”微撩眼皮,他似無意般問起,“你父親還在非人療養院?”


    “是。”淨垢真人嘴邊有微不可見的嘲諷笑意,低頭飲了口茶,“他老人家隻怕不會出山了。”所以你放心。


    “把從前都忘了,也是件好事。”元承智倒是真是感喟,他又對淨垢真人溫和說道:“你回來一趟不容易,多住些日,和我好好說說這些年的經曆。找著孩了吧?”


    “多謝智叔關心。這次,小侄也把半川帶過來拜見智叔。”淨垢真人誠懇地說,“半川這孩年輕,欠缺曆練。小侄此番回去之後,盟必有番變故。小侄唯恐半川魯莽,他那個師父又太急燥,所以想把他托給智叔教導。”


    元承智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笑著說:“你盡管放心,我會把半川當親孫兒一樣疼愛。”他臉上忽有傷感之色,“你母親和我情同姐弟。我深恨當年太無能,保不下你母親性命。”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舉袖角擦拭眼睛,聲音也微有哽咽,“她去了的那段日,我天天晚上做夢都夢見她。她在夢裏對我說,承智,你要幫我照顧一樹啊”


    “沒有學森爺爺和智叔的庇護,小侄早就死了。”淨垢真人似乎也很是哀傷,淡淡道,“隻可惜當年出賣母親的人都死光了”


    “是死光了。”元承智欣慰地點頭,“死得好”


    淨垢真人與元承智對視,忽然雙雙大笑起來,重重地拍著桌,顯然快意之極。笑聲漸弱,元承智鄭重許諾:“讓半川去曙光公會。現在我在公會隻掛著個虛名,凡事都是居東籬的兒在打理。半川先去幹個不起眼的執事,有了威望再頂副會長的職位。以後啊,曙光公會就交給這孩了”


    淨垢真人連連擺手推拒:“那怎麽能行?半川終究還要回去,曙光這麽大的公會交給他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元承智板起臉,指著桌上的小木盒說,“比起這個,曙光公會算得了什麽?你再拒絕,可是看不起元家?”


    心裏冷笑不止,淨垢真人暗想,上次大任務,曙光公會元氣大傷,精銳還能剩下四分之一就算了不得。你舍出去這個爛攤,卻還了老好大的人情,這筆帳果然算得清楚


    不過淨垢真人的目的其實也就是曙光公會,鬼字營的人必須要有光明合法的身份,總是鬼鬼祟祟地行事也不是道理。十幾年前他走得匆忙,也沒有合適的籌碼,這次當然不能再放過機會。


    又假意推卻了一番,淨垢真人很不好意思地答應接受元承智對梅半川的安排。接下來二人又說起白選的親認證案件,淨垢真人建議就這麽拖下去,不要再用強硬的辦法逼迫白選回到元家,改用懷柔手段。


    元承智如今已經得到了“晶”,雖份量實在不多,但是也應該足夠再做幾次提煉試驗。既然已經解決了燃眉之急,也確實可以考慮改用其它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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