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教俘虜在前頭踉蹌走著,頭盔被阿夏剛才扔出的石頭砸出一道凹痕,黑色盔甲上還沾著影鼠的綠色血跡,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金屬關節摩擦的“吱呀”聲,像極了即將散架的舊時代機械。林野扶著阿夏跟在身後,左手始終按在腰間的脈衝匕首上——他沒打算真的留著這個俘虜,隻是需要有人在前麵探路,畢竟隧道深處的情況仍是未知。


    “還有多久到磐石堡?”林野問。阿夏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些,但嘴唇依舊蒼白,左臂的傷口雖然用破布簡單包紮過,卻仍在滲血,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穿過前麵的岔路口,再走大概兩公裏,就能看到我們挖的隱蔽入口。”阿夏指著前方黑暗處,聲音有些虛弱,“不過岔路口那邊常有‘蝕骨蜂’築巢,之前我們都是繞路走……”


    話音剛落,ai“零”的警報聲突然在林野腦海中響起:“警告!檢測到高頻振動波,來源:前方50米岔路口,推測為蜂類生物翅膀振動產生,數量約30-50隻。”


    林野立刻停下腳步,示意俘虜也站住,同時打開便攜機械工坊的側艙,快速調出“聲波頻率分析圖”。屏幕上,一道尖銳的波形正在不斷跳動,頻率恰好落在能刺激人類耳膜的範圍——這正是蝕骨蜂的特征,它們不僅會用尾刺注射含輻射的毒液,還能通過高頻振動幹擾獵物的判斷力。


    “把頭盔摘了。”林野突然對俘虜說。


    俘虜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握緊拳頭,似乎想反抗,卻在林野冰冷的眼神下縮了縮脖子,慢吞吞地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布滿胡茬的臉,左眼下方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裏滿是恐懼和不甘。


    “用你的衣服,把他的嘴堵上。”林野對阿夏說,同時從機械工坊裏取出一卷細鐵絲——這是剛才拆解備用金屬板時剩下的廢料。他上前一步,將俘虜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鐵絲勒進對方的手腕,留下一道紅痕。


    “你要幹什麽?”俘虜的聲音帶著顫抖,“我已經帶你走了這麽遠,你不能……”


    “閉嘴。”林野打斷他,將一塊從影鼠屍體上割下的硬皮塞進他嘴裏,“等過了岔路口,再讓你說話。”


    他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蝕骨蜂對人類的聲音格外敏感,一旦聽到超過60分貝的聲響,就會立刻發起攻擊。而這個俘虜顯然不可信,萬一在途中大喊大叫,引來蜂群,後果不堪設想。


    做好準備後,林野扶著阿夏,示意俘虜繼續帶路。幾人沿著隧道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手電筒的光柱被調至最暗,隻能勉強照亮腳下的路。越靠近岔路口,空氣中的甜腥味就越濃——那是蝕骨蜂分泌的蜂蠟氣味,混雜著腐爛植物的味道,聞起來令人作嘔。


    走到岔路口邊緣,林野示意俘虜停下,自己則探出頭,快速觀察兩側的情況。左邊的隧道裏堆滿了廢棄的地鐵車廂,車廂外殼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顯然是被蝕骨蜂蛀出來的;右邊的隧道牆壁上,掛著一大片黃褐色的蜂巢,無數隻指甲蓋大小的蜂類生物正在蜂巢周圍飛舞,它們的翅膀呈半透明狀,尾刺泛著暗綠色的光,正是蝕骨蜂。


    “蜂巢在右邊隧道的牆壁上,我們需要從左邊繞過去。”林野壓低聲音對阿夏說,“你跟在我後麵,盡量貼著車廂走,不要碰到任何東西。”


    阿夏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鐵劍,盡管她知道這把生鏽的武器對蝕骨蜂幾乎沒有作用。林野則從機械工坊裏取出一把自製的“聲波驅蟲器”——這是剛才在打印脈衝匕首時,順便用剩餘材料製作的簡易設備,原理是通過釋放特定頻率的聲波,幹擾蝕骨蜂的感知係統,讓它們暫時失去攻擊目標。


    他按下驅蟲器的開關,設備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嗡嗡”聲,隻有貼近才能聽到。隨後,他率先走進左邊的隧道,腳步輕盈地踩在廢棄的鐵軌上,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阿夏和俘虜緊隨其後,俘虜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的碎石。


    就在幾人即將穿過車廂堆時,意外發生了。


    俘虜的腳不小心踢到了一塊鬆動的鐵軌碎片,碎片“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的隧道裏格外刺耳。


    幾乎是瞬間,右邊隧道裏的蝕骨蜂突然停止了飛舞,所有蜂類的頭部都轉向左邊隧道的方向,翅膀振動的頻率明顯加快,空氣中的甜腥味也變得更加濃鬱。


    “糟了!”林野心中一緊,立刻將驅蟲器的功率調至最大,同時對阿夏喊道,“快,跟著我跑!”


    話音剛落,幾十隻蝕骨蜂就像一團黃褐色的烏雲,從右邊隧道裏衝了出來,朝著林野等人撲來!


    林野拉著阿夏,轉身就跑,俘虜也嚇得魂飛魄散,緊隨其後。蝕骨蜂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追到了身後,幾隻蜂類已經飛到了俘虜的頭頂,尾刺微微彎曲,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低頭!”林野大喊一聲,同時將驅蟲器扔向俘虜的方向。驅蟲器在地上滾動,發出的聲波頻率瞬間增強,周圍的蝕骨蜂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暫時停在了半空中,翅膀振動的聲音變得焦躁起來。


    趁著這個間隙,林野拉著阿夏,快速跑到隧道的另一端,那裏有一個狹窄的通道口,隻能容一個人通過——這正是阿夏所說的磐石堡入口。


    “快進去!”林野將阿夏推進通道,隨後轉身看向俘虜和追來的蝕骨蜂。俘虜已經被蜂群包圍,雖然暫時沒有被攻擊,但臉上已經布滿了冷汗,眼神裏充滿了絕望。


    林野沒有猶豫,他從腰間拔出脈衝匕首,按下按鈕,刀身亮起淡藍色的微光,隨後快步衝向俘虜,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斬斷了綁在俘虜手腕上的鐵絲。


    “你快走!”林野對俘虜喊道,“再不走,就沒人能救你了!”


    俘虜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野會放他走。但他沒有猶豫,轉身就衝向通道口,拚命地擠進狹窄的入口。而林野則站在通道口前,手持脈衝匕首和驅蟲器,麵對著越來越多的蝕骨蜂,眼神堅定。


    蝕骨蜂顯然被林野的舉動激怒了,它們不再被驅蟲器的聲波幹擾,而是像瘋了一樣朝著林野撲來。林野揮舞著脈衝匕首,每一次揮舞都能擊中幾隻蝕骨蜂,被匕首碰到的蜂類瞬間身體僵直,掉在地上失去了生命。但蝕骨蜂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就有幾隻突破了他的防禦,飛到了他的肩膀上,尾刺狠狠刺進了他的皮膚。


    “呃……”林野悶哼一聲,肩膀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緊接著,一股麻痹感順著手臂蔓延開來——這是蝕骨蜂毒液中的輻射物質在起作用。他強忍著疼痛,反手將肩膀上的蝕骨蜂拍掉,同時將驅蟲器的功率調到極限,設備發出的聲波瞬間覆蓋了整個通道口,周圍的蝕骨蜂像是被電流擊中,紛紛掉在地上,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動彈。


    剩下的蝕骨蜂見同伴紛紛倒下,終於露出了畏懼的神色,翅膀振動的頻率逐漸減慢,最終轉身飛回了右邊的隧道,消失在黑暗中。


    林野鬆了口氣,身體卻因為毒液的作用而開始搖晃,他踉蹌著走到通道口,剛想進去,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不知過了多久,林野在一陣溫暖的觸感中醒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粗糙的羊毛毯,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敷著一種綠色的草藥,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你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林野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老人,老人的頭發和胡須都已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卻格外銳利,正拿著一個陶碗,碗裏裝著褐色的液體。


    “這是……磐石堡?”林野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老人按住了肩膀。


    “別動,你的傷口還沒好,毒液還沒完全清除。”老人將陶碗遞到林野麵前,“這是用‘輻射草’熬的藥,能緩解輻射中毒的症狀,你先喝了。”


    林野接過陶碗,聞了聞裏麵的液體,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他沒有猶豫,仰頭將藥汁喝了下去,藥汁入喉,一股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進胃裏,肩膀上的麻痹感明顯減輕了不少。


    “謝謝你。”林野放下陶碗,看向老人,“請問你是?”


    “我是磐石堡的首領,老石。”老人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阿夏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了,你救了她,還幫我們擋住了蝕骨蜂,我代表磐石堡謝謝你。”


    “舉手之勞。”林野笑了笑,“不過,那個鐵教俘虜……”


    “放心,他已經被我們關起來了。”老石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我們磐石堡和鐵教仇深似海,三年前,他們毀了我們的前哨站,殺了我們十幾個族人,現在又想搶我們的醫療艙,這筆賬,我們遲早要算。”


    林野點點頭,他能感受到老石語氣中的憤怒和仇恨。他頓了頓,問道:“老石首領,你們的醫療艙……是舊時代的產物嗎?”


    老石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野會問這個問題。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沒錯,那是我們三年前在一個廢棄的醫院裏找到的,雖然隻能勉強使用,但已經救了不少族人的命。不過,醫療艙的能源快用完了,我們正愁找不到新的能源核心……”


    “我或許能幫你們。”林野突然說。


    老石驚訝地看著林野:“你能修醫療艙?”


    “不僅能修,還能升級。”林野自信地說,“我是一名機械師,專門研究舊時代的科技設備。隻要給我足夠的材料和時間,我不僅能修複醫療艙的能源係統,還能改進它的功能,讓它能治療更多的輻射病患者。”


    老石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顯然不相信林野的話。在這個時代,能看懂舊時代設備的人已經寥寥無幾,更別說修複和升級了。


    “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老石問道。


    林野沒有回答,而是從床邊拿起自己的便攜機械工具——剛才他暈倒後,阿夏把工坊一起帶了進來。他打開工坊的艙門,按下按鈕,3d金屬打印機立刻啟動,屏幕上顯示出各種機械零件的設計圖。


    “這是我的機械工坊,裏麵有3d打印機、納米修複液,還有人工智能係統。”林野指著工坊說,“隻要有足夠的材料,我可以製造出你們需要的任何設備,包括能源核心、武器、載具……”


    老石看著眼前的機械工坊,眼神從懷疑逐漸變成了驚訝。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精密的設備,尤其是那台3d打印機,竟然能在瞬間製造出機械零件,這簡直超出了他的認知。


    “如果你真的能修複醫療艙,”老石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可以答應你,磐石堡願意為你提供庇護,還會給你提供你需要的所有材料。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保證,修複後的醫療艙,隻能用來治療磐石堡的族人,不能給鐵教的人用。”


    “沒問題。”林野立刻答應,“我和鐵教也有過節,他們的人差點殺了我和阿夏,我不會幫他們的。”


    老石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安排人給你準備材料。阿夏在外麵守著,有什麽需要,你可以叫她。”


    說完,老石轉身走出了房間,留下林野一個人躺在床上。林野看著天花板上簡陋的木梁,心中鬆了口氣——他終於在這片燼土上找到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而且還找到了一個可以合作的夥伴。


    “零,分析一下剛才喝的藥。”林野在心中下令。


    “收到,先生。藥汁中含有‘輻射草’的提取物,這種植物能中和體內的輻射物質,效果比納米修複液更溫和,但見效較慢。建議將其與納米修複液結合使用,可提高輻射病的治愈率。”ai“零”的分析結果很快出來。


    林野點點頭,心中有了一個新的計劃——他不僅要修複醫療艙,還要利用磐石堡的資源,建立一個小型的醫療站,幫助更多的人治療輻射病。同時,他還要加強磐石堡的防禦,防止鐵教的再次進攻。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阿夏端著一個陶碗走了進來,碗裏裝著一些褐色的粥。


    “你醒了?”阿夏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老石首領已經告訴我了,你願意幫我們修複醫療艙,真是太謝謝你了。”


    “不用謝,我們是互相幫助。”林野笑了笑,“你也坐吧,剛才在隧道裏,多虧了你。”


    阿夏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將陶碗遞給林野:“這是用‘地下米’熬的粥,雖然不好吃,但能補充體力。你的傷口還疼嗎?我剛才問了老石首領,他說你體內的毒液已經大部分被清除了,隻要再喝幾天藥,就能痊愈了。”


    林野接過陶碗,喝了一口粥,味道確實不怎麽樣,有點澀,但能感受到裏麵的營養。他看著阿夏,突然問道:“阿夏,你知道2000年前,人類文明為什麽會滅絕嗎?”


    阿夏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老人們說,是因為一場大災難,天空降下了火雨,地麵裂開了大縫,所有的城市都被毀滅了。不過,我在舊時代的書籍裏看到過一些碎片,上麵說,好像和‘機器’有關……”


    “機器?”林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還記得那些書籍在哪裏嗎?”


    “在磐石堡的圖書館裏,不過大部分書籍都已經腐爛了,隻剩下幾本還能勉強看清。”阿夏說,“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帶你去。”


    “好,等我身體好一點,就去看看。”林野點點頭,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2000年前的文明滅絕,真的是因為天災嗎?還是和他猜測的一樣,是因為ai反叛或者資源戰爭?


    他知道,要解開這個謎團,還需要更多的線索。而磐石堡的圖書館,或許就是他尋找答案的第一步。


    林野喝完粥,阿夏收拾好陶碗,又叮囑了他幾句注意休息的話,才轉身離開。房間裏再次恢複了寂靜,林野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中充滿了鬥誌。他知道,自己在燼土時代的冒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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