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與薑湛四目相對,皆是一臉震驚。


    片刻後,阿蠻先一步反應過來,把臉一捂扭頭就跑。


    薑湛跳了起來:“阿蠻,你給我回來!以為捂著臉爺就不認識了?”


    龍旦反應極快,悄悄伸出一隻腳來。


    薑湛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再起身早已不見了阿蠻蹤影。


    薑湛黑著臉返回來走到鬱謹麵前,一言不發瞪著他。


    鬱謹:“嗬嗬。”


    “別笑!”薑二公子一下子炸毛了,伸手一指石桌上的涼皮,一字一頓問道,“這是四妹帶來的?”


    鬱謹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四妹為什麽會來這兒?”薑湛再問。


    鬱謹依然不吭聲。


    薑湛急了,伸手一推鬱謹:“你可吱一聲啊!”


    “哎呦。”鬱謹皺眉捂著腹部,額頭上登時沁出一層汗珠,一張臉白得嚇人。


    “怎麽了?”薑湛一愣。


    鬱謹一副痛苦難忍的神色:“受了點內傷,不打緊……”


    薑湛不信:“不打緊會疼成這樣?”


    鬱謹堅強笑笑:“真沒事——”


    “你——”薑湛見鬱謹這副模樣也沒辦法算賬了,隻得把一口氣悶在心裏,氣得肋叉子疼,頓足道,“回頭再說!”


    眼見著薑湛風風火火跑遠了,鬱謹直起身來恢複了從容,施施然走到石桌旁坐下,打開盒子吃起涼皮來。


    嗯,東大街王五嫂家的涼皮果然好吃,他這是沾了阿似的光呢。


    二牛仰頭看著主人,不滿叫了一聲。


    主人搶它的涼皮吃,不要臉!


    街角樹下,薑似正在等阿蠻,見阿蠻急匆匆跑來心中微驚。


    她心亂如麻走到這裏才想到涼皮落在了鬱七家,要是別的也就算了,可那份涼皮是二哥排隊買來的,代表著二哥一片心意,她當然不忍糟蹋了,這才打發阿蠻回去取。


    可阿蠻怎麽這副模樣?仿佛身後有惡人在追。


    “姑,姑娘,不好啦——”阿蠻跑到薑似麵前,扶著腰氣喘籲籲道。


    “怎麽了?”


    阿蠻顧不得解釋,拉著薑似就向前跑:“快,快走,被二公子抓到就完了。”


    薑似停下腳步:“二公子?你遇到他了?”


    “婢子返回去,正撞見二公子與餘公子說話呢。二公子已經瞧見婢子了,您再不跑就要被二公子抓個正著啦!”阿蠻急道。


    二哥不是回去上學了麽,怎麽會來鬱七家?


    薑似頭疼不已,卻沒有逃跑的打算:“二公子既然已經看見了你,跑有何用?”


    阿蠻眨眨眼,一拍額頭:“對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姑娘,這可怎麽辦?婢子瞧著二公子臉都黑了。”


    黑著臉的薑二公子已經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薑湛素日裏對府中下人總是笑吟吟的,可此刻一張俊臉鐵青,明顯是氣壞了。


    阿蠻本來膽子極大,瞧見薑湛這模樣都嚇得打了個激靈,悄悄往旁邊一挪。


    反正二公子不可能舍得打姑娘,但對她一個小丫鬟就不一定了,她還是把姑娘交出來吧。


    “二哥——”薑似見薑湛怒容滿麵,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了。


    薑湛一把抓住薑似手腕,怒道:“跟我來!”


    薑似還沒見兄長這麽生氣過,隻得老實隨他走。


    兄妹二人來到偏僻一角才停下。


    “二哥,怎麽了呀?”薑似一臉無辜問道。


    薑湛鬆開手,看著妹妹俏生生的麵龐,好不容易積攢的怒火悄悄散了大半。


    盡管沒有那麽生氣了,但是不能讓她看出來!


    薑湛板著臉控訴道:“四妹,你竟然把我給你買的涼皮給餘七哥吃!”


    薑似沉默了。


    她以為二哥在生氣她私自往男人家跑的事,且無論那個男人是誰,當兄長的生氣完全可以理解。


    萬萬想不到二哥是在氣這個。


    “二哥,你誤會了,我沒有把你買的涼皮給別人吃,是不小心落那裏了,所以才讓阿蠻回去拿呀。”


    薑湛臉色一緩,又覺得這麽快消氣怪沒麵子,冷哼道:“是麽?”


    他排了那麽久的隊,輪到他時隻剩下最後一份了,自己都沒舍得吃一口就給四妹送了來。


    隻要一想到他辛苦買的涼皮被四妹送給了別人,尤其是送給了一個完全沒有關係的男人,他就要氣炸了。


    “莫非二哥不相信我?”


    “相信是相信,不過——”薑湛後知後覺抓住了重點,“你為什麽會去餘七哥家?”


    該死的餘七,當著他的麵對四妹眉來眼去也就忍了,竟然還敢背著他拐騙四妹回家。


    “呃,我是去喂二牛的。這兩天餘公子不在,二牛吃不下東西——”被兄長撞了個正著,薑似越說越心虛。


    雖然她確實是去喂二牛的,可是這原因聽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薑似飛快抬眸看了薑湛一眼,卻見剛剛還怒氣衝衝的兄長此刻安靜下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一時住了口,垂眸盯著鞋尖。


    沒想到二哥也有這麽認真的時候,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這時她聽到薑湛低聲問了一句:“四妹,你是不是……心悅餘七哥?”


    薑似睫毛一顫。


    湖綠色的繡鞋映入眼簾,鞋尖露出一點點灰白色,是原本繡上的潔白梔子花因為剛才的跑動而沾染的塵土,依如她此刻晦澀難明的心情。


    薑似從來不知道人的心如此複雜,有時候連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想要什麽。


    少女站在比她高了一頭的兄長麵前,眼簾低垂,踟躕著、沉默著。


    薑湛卻把這沉默當成了害羞,扼腕道:“我就知道,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


    餘七哥那個不要臉的到底把四妹的心哄了去,他真是大意了!


    “二哥,你說什麽呢。”薑似回神否認,“我沒有。”


    薑湛歎了口氣:“四妹,你就別騙我啦,你要是對餘七哥無意,怎麽可能為了照顧一隻狗天天往他家裏跑?”


    他還養過蟈蟈呢,被父親揍得起不來床的時候,怎麽不見有貌美如花的小娘子跑來給他照顧蟈蟈呢?


    薑似張張嘴,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可是二牛對她來說不隻是一隻普通的狗啊。


    可是……她確實還心悅著那個混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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