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麽她和她所代表的晉國侮¥~辱大嶢,兩國之間的盟約就到此為止!”


    “就如那封信中所說,各不相幹!”他冷冷一笑,“這是我的意思,也是父王的意思。”


    莫提準默然半晌,才沉聲道:“晉國自會給嶢國一個交代,但是眼下,我需要你加派人手。”他再強煞也隻是一個人,並且還是在異國的土地上,隻有借助國家權力機構的排網式搜查,才可能找出晗月公主下落。


    苗奉先按了按自己額角:“我會叮囑城武衛劃撥更多人手,但現在他們忙碌的重點不在這裏……”說罷,深深歎了口氣。


    莫提準當然知道此話何意,見到苗奉先眼中露出的疲憊,他也頗感同情。嶢二王子此刻承受的壓力,普通人恐怕根本想象不來。


    可是,也隻能同情而已。


    “你我都盡人事,聽天命。”莫提準站了起來,“嶢晉之好福澤綿延,不應為了這樣的意外而中斷。”


    最後這一句,才是他今日非正式約談苗奉先的重點:


    無論晗月公主最後能不能被找到,晉國都不希望嶢國與它撕破臉或者老死不相往來。


    苗奉先沒有回話,敬他一杯,而後一飲而盡。


    莫提準話已說盡,轉身走了。


    苗奉先並未站起,隻是抓起酒壺自斟自飲。從馮妙君的角度看去,他的側影無限蕭索。


    饒是她自認鐵石心腸不管閑事,這會兒都忍不住同情起他了。


    先是妻子在婚典上失蹤,無論晗月公主被綁走也罷,自行逃婚也罷,都讓苗奉先在天下人眼前顏麵無存。


    緊接著,嶢太子身亡,盡管沒有明證,但樁樁件件都指向他這最大得利者。


    她若是苗奉先,也會覺得百口莫辯。


    或許是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過長,苗奉先若有所感,轉過頭來,恰好與她對視一眼。


    “是你。”


    聽著他篤定的語氣,馮妙君眨了眨眼:“你認得我?”她都換了一張臉,苗奉先還能有印象?


    果然他道:“王宮中……”忽然摸著自己頜下胡子,自嘲一笑,“算了。”


    嶢王宮中,他與她有一麵之緣,僅憑背影就將她認作了馮妙君。不得不說,這人眼力和記性都是一等一的好,現在居然又認出她是宮裏見過的使團女官。


    不過他自己蓄了幾天胡子,不怪她認不出他。“方才我倆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馮妙君不知該答有,還是該答沒有。


    這兩人選在鬧市酒樓談話,還怕被人聽到嗎?


    他們話裏,哪一句不可對人言?


    她稍事停頓,苗奉先就明白了,微微一笑。


    方才的蕭索,好像一下子就收了起來。馮妙君看著他,總覺得他在短短幾個月裏成長許多,不再是那個豪邁意氣的少年,而是越見城府的嶢國二王子了。


    畢竟,他經曆了這麽多變故。


    “怎麽獨自一人出來了?”他轉著手裏杯子,像是朋友之間閑聊,“你們使團裏其他人呢?”


    馮妙君不知道他為什麽對自己感興趣,不過她眼下最希望避免的就是引起熟人的注意。


    她張口欲答,恰好樓上包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雲崕偽扮的遲轍和檀青霜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嘖,真沒禮貌,居然不懂得女士優先。


    “……這不就下來了?”她下巴朝著兩人一呶,對苗奉先道。


    苗奉先的眼神望過去,雲崕的目光自然也投注過來,兩人互相打了個照麵,眼神都是古井不波。


    雲崕走下一樓,對馮妙君道:“還不起來?該回去了。”


    “誒,來了!”她甜甜應了一聲,順勢站了起來,對苗奉先道,“再會。”


    那廂雲崕向檀青霜笑了笑,就帶上馮妙君,頭也不回走了。


    走在路上,雲崕問她:“你和苗奉先說了什麽?”


    “什麽也沒說。”


    雲崕見她小嘴微噘,搖頭道:“不像。”以苗奉先身份和心境,怎會和姑娘家隨意搭訕?“他認出你了?”


    “沒。”


    雲崕轉頭盯著她,直盯到她滿身不自在才道:“醋了?”


    “呃,啥?”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聽不懂!


    “你是不喜我與檀青霜獨處?”他單刀直入。


    馮妙君瞪大了眼:“那與我何幹?”他就是和檀青霜關起門來一百年,生六七八十個娃娃,也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桃源境與我訂過協議,有些機密不能讓第三人聽去。”雲崕笑道,“再說,你不喜歡檀青霜,我何必將你與她放在一起?”


    你對,你有理。馮妙君一聲不吭。


    雲崕的笑容淡了些:“你看,你不也遇上了苗奉先?焉知非福。”


    這人的嘴是真毒!馮妙君想狠狠瞪他一眼,可惜沒這膽子。聽他又把話題往苗奉先身上引,她無可奈何,隻得把方才苗奉先和莫提準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雲崕聽完,嗤笑一聲:“說得好聽。”


    “誰?”他指的是哪個人?


    “自然是苗奉先。”雲崕好笑道,“都過去這麽多天了,晗月公主被找回來的機率越發渺茫,他卻說公主如是被劫持,便會繼續認她為妻。這種場麵話,恐怕隻有莫提準會信。”


    這算是場麵話?馮妙君也吃不準:“嶢和晉之間的關係,到底會變作怎樣?”


    “如無外力,從此惡化。”


    馮妙君心底也讚同。晉國這回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了嶢國狠狠一記耳光,雙方關係勢必有些負向變化,就算後者有心化解這段矛盾也不能自降身段,否則就有熱臉去貼人家冷p股之嫌。從這個角度來說,緊隨其後發生的兩件大事倒是替苗奉先引開了公眾對逃妻事件的關注。畢竟人是見異思遷的動物。


    當前這局麵,大概會讓魏人笑掉了大牙吧?


    馮妙君可沒有閑心替嶢國擔憂,現在困擾她的,是養母的安全問題。


    要不要趁著印茲城一片混亂的功夫,將徐文凜給做掉?她摸著下巴開始權衡此舉的風險。


    在沒有雲崕相助的情況下,她孤身一人想完成這項壯舉,難度是max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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