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不得後麵發生的事情了,腦海中最後的畫麵是老大扶著老五老六,老二扶著老七老十,幾個人晃晃悠悠的離開,還有一個人扶著我,嗯…那是妲己的臉,她什麽時候去的?


    睜開眼睛,這房間簡潔樸素,卻充滿生機,地府什麽時候出現的生機這東西?我揉了揉腦袋,有些頭疼。


    從床上下來,看了看窗子,窗邊載著一些綠植和花朵,這是之前老五從人間帶回來的,窗外是一排的房頂。


    我這是二樓…再向下看看,嗯,那是仿照孟婆開的湯鋪,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


    這是我在懷城的二樓!…什麽時候還有我不知道的房間了…..妲己的臥室……


    整棟小樓,隻有這裏我一次沒來過,看都沒看過一次。看來昨天是妲己把我撿回來的,老大他們也真是的,都是神仙,禦個風把我送回閻君村的草屋裏多好。


    妲己端著兩碗湯走了進來,遞給我一碗。


    道:“君上,醉倒的感覺怎麽樣?”


    我晃了晃腦袋,表示不怎麽好,頭到現在還有些昏沉,在身上點了幾下…嗯,清醒多了,什麽負麵感覺都沒了,這就是修行的好處啊!


    妲己白眼看著我,道:“君上,你這是在作弊!”


    我笑道:“好好修行,以後你也可以作弊!”


    妲己氣得跺了跺腳!


    我問道:“昨天你怎麽會跑過去?大晚上一個女鬼不要到處亂跑,雖然是個鬼神,但你自己有多少修為你自己有數!這湯是你買的?挺好喝!”


    地府夜間獨行女鬼被調戲的概率非常高,雖然什麽都做不了,可還是擋不住那些色字上頭的色鬼。通常色鬼都會被投胎成風塵女子,而被他生前死後調戲過得都會去再調戲回來。但妲己如果被調戲了是沒有這樣的機會的,鬼神不投胎,隻能幹吃虧。別的鬼神都有些修為,打幾十個小鬼一點問題都沒有,唯獨妲己,不知道為什麽,封了鬼神還是沒長進太多,忘情法到現在也不曾入門,七情六欲,她還是舍不得。


    妲己有些氣氣的說道:“才不是我買的,是昨天晚上的一個醉鬼從孟婆那搶來的,還混摻了杜康的酒,還在那大喊是給我帶的。”


    ……


    這是我幹的事???我慌忙去找錢袋,姬昌搞的錢幣雖然醜,但好用啊!


    妲己捂嘴笑道:“君上不用找了,我昨天拿你的錢付過給孟婆了。”


    我點點頭,還好,錢給了,應該不會很出醜。


    地府的一切都和幾千年前不一樣,之前的兩條申請,在第二年開頭的時候,收到了天帝的批複。天帝簡簡單單的寫了一個大大的“可”字。


    於是地府再度大搞特搞!


    老二親自出馬,順帶拉上已經遜位的老四,老四非常的不情願,他不幹了以後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成家的快樂,每天和婦好你儂我儂的不亦樂乎,以前幹閻君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多時間閑著。


    老四還是跟著老二去了,地府實在難找到比老四還會搜刮的,老五幹這活比老四差了不少!


    老大在主導地府的改革,我和老五在輔佐,老六和老七在統計地府的鬼,以籌備遷移和製定壽數。為了這事,閻君們特意新製定了一套判官的判罰標準,判官們在集體學習。


    老大難得從閻君殿來到懷城,我陪著他看這城中的氣象,妲己留在小樓裏幫我幹活。


    “老九,你這弄得不錯嘛,布店都出來了,那邊的湯鋪是模仿孟婆的吧,杜康的酒館也開過來了!”


    “都是妲己在幫忙,她按照在人間時的樣子弄的,我看著也挺好。”


    懷城的城池規劃的確都出自妲己的手筆,她修行上不成,但在城池規劃上是把好手,畢竟地府就沒幾個人會,數來數去也沒超過十個手指頭。


    老大拉著我去湯鋪和湯,他是不指望喝酒了,杜康的新研究離大羅金仙還遠著那,我的法門他也學不會。


    開湯鋪的是對夫妻鬼,丈夫叫文種,妻子叫文李氏。文種是範蠡在人間的舊友,死後在地獄呆了很久,前一段才放出來。


    讓他去當判官,他怎麽都不去,反倒是學範蠡在人間的時候,做起了生意,還給自己找了個伴,現在每天做生意數錢等投胎。


    文種賣的湯和孟婆的口味很接近,還略摻雜了些別的味道,顯得有些特別。


    老大連續喝了三碗,說道:“文種啊,你看這個賣湯是不是挺無聊的,要不來當官吧!不願意做判官也可以幫忙管理下城池嘛!”


    文種依舊搖頭,不冷不熱的說道:“閻君的好意我心領了,文種實在不想為官,如今隻想等投胎。”


    這是被勾踐傷透了!勾踐現在還在地獄裏受苦,聽說文種沒事就跑過去旁觀。


    老大也不再勸,反正文種去投胎還得個一百多年,他這種問題鬼投胎是別想著優先了,有錢也沒用,下次碰麵的時候再勸他就是了。


    老大又喝了第四碗湯,說道:“老九啊,你看地府的區域應該怎麽調整?人間在大禹時期曾經化為九州,如今卻不止九州了,夏朝的法子也沒法用,太粗糙了。”


    我說道:“夏朝以前的就不用想了,沒什麽參考價值,那時候的人都淳樸,好管,現在不行了,現在別說人了,死下來的鬼都比從前奸詐不少。”


    老大點了點頭,又皺眉說道:“商周的我也想了,但這兩朝對疆域的統治太鬆,你看人間,已經又開始亂了。”


    “是啊,慢慢想吧,反正這事也要等老六和老七的統計出來,倒是不著急。”


    地府的鬼實在是太多,每天都有投胎的和新死的,老六和老七最近也是頭大。


    老大想了想,也是,慢慢來吧。


    送走了老大,回了小樓,妲己正在成堆的竹簡裏忙碌,她現在越來越能幹了。


    不打擾她,默默的回房頂,我之前撘的篷子被收拾的很幹淨,不用問,妲己幹的。


    房頂還被她放置了一張桌子,上麵擺著酒水和果子。


    她那點工錢都被用來買這些東西了,我不好意思吃白食,就把我的錢也都給她了,自己隻留了很少一部分,閻君花錢的時候總是很少的,孟婆那有閻君們的入股,一向不收錢的!杜康那拿閻君當新酒的試驗品,自然也是免單的!姬昌的竹簡是直接供應的,每五十年由老五代表地府統一結賬!


    妲己拿了我的錢之後…買的酒水果子更多了,還附加了其他有用的沒用的東西。整個二層小樓與其說是我的,還不如說是她的。所有的布置擺放都是她弄的,我管的地方僅限於屋頂。


    看了看天空,老師從人間傳道回天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幾百年未見,是不是應該去拜訪老師一下?


    當天晚上,妲己上來吃吃喝喝,她現在把樓頂當餐廳!


    我對她說:“我要去天界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妲己的身體僵了僵,說道:“君上要去哪裏?要到中天麽?”


    “我要去三十三天,去兜率宮看看老師。別的地方還說不準去不去,你要去中天看看的話也可以。”


    “君上的老師是?”妲己刻意忽視了我後麵的話。


    我也不在意,說道:“我老師是太清道祖,隻是老師一直不認為我是他的弟子。”


    說到這,不由得有些傷懷,幾千年了,老師就是不認我這個徒弟,一直以道友相稱,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妲己看我有些感傷,不再追問,說道:“那我收拾一下,和君上走一趟,我也很想見見道祖!”


    她又有一些開心,沒有神仙和鬼不想當麵見道祖的,目前還沒有道祖解答不了的疑惑,也沒有道祖指點不了的修行。我之所以想帶著她,也是希望道祖能夠指點她一下修行,她的忘情法,我看是很難練成了。


    和老大他們打了個招呼,帶著妲己往天界飛。


    我不願意慢慢趕路,就帶著她飛,她飛的還是太慢了。


    地府去天界的路上,有很多的景色,最顯眼的就是太陽和月亮。還有無數顆星星在宇宙中閃耀,許許多多的景象在這些星辰裏產生。


    我對這些並不是很有興趣,早在人間的時候,就到九天之上看過,實在是看膩了。妲己卻還沒看夠,依舊興奮的大呼小叫。


    到了天界,在南天門登了記,直奔兜率宮。


    牧童現在越來越輕鬆了,在人間的時候還要拉著青牛四處找青草,現在到了天界,青牛沒有青草吃,也什麽都不吃了,每天就隻是由牧童拉出來隨便轉轉。


    藥童現在卻是越來越忙,老師來到天界之後就總有神仙求丹藥,老師看著差不多的都沒拒絕,藥童就每日忙著點丹爐,碾藥材。


    我把來之前從孟婆那打的湯拿給他們,他們很開心!躲到一邊喝湯去了!


    老師笑著看了看我和妲己,笑道:“這次不拜了?”


    我說道:“拜了也是無用,又何必再拜,老師人間一行可還順利?”


    老師點點頭,說道:“還不錯,遇見了些有資質的少年,和你當年差不多。”


    我笑著點頭。


    老師又問妲己:“你修的法門是無圻的忘情法?”


    妲己還是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有些疑惑,又迅速醒悟過來,點了點頭。地府的閻君們大多互相稱呼排行,很少有其他稱呼,她之前隻知道十閻君是伊摯,三閻君是太白,八閻君調到天界之後叫太乙,其他閻君叫什麽就一概不知了。


    老師笑道:“無圻很有心,忘情法是我傳給他的第一門也是唯一一門法門,雖然修不成大神通,卻是道心的根基,你的道心一直未成,所以修不成忘情法。”


    妲己問:“求道祖指點,我該如何修成道心?”


    老師搖了搖頭,道:“情是尋常事,不過因人生,情來情去情在,情存情滅情無,你要自己去悟。”


    妲己迷茫著謝過老師。


    老師對我說道:“你已來看過我了,可以走了,地府還有很多事等你處理。”


    我帶著妲己告退,又辭別了藥童和牧童,藥童垂頭喪氣的走進院子裏,老師又要煉丹了。


    三十三天很空曠,沒什麽景色,隻有飄來飄去的浮雲。


    我問妲己:“要不要去中天看看?”


    她咬了咬嘴唇不說話。我就當她默認了,於是又帶她去中天。


    中天每天都很忙碌,星辰每時每刻都在變幻,伯邑考愈發的有威嚴了。姬昌和姬旦一直想來看看他,卻一直忙碌於地府的建設,伯邑考也沒時間去看看自己的父親和弟弟。


    閻君是地府之主,雖然人數多了點,卻絲毫不影響地位,我來見伯邑考,他自是要來迎一迎的。


    伯邑考依舊是從前那副模樣,隻是氣息中多了一種道妙,這是神位帶來的對道的感悟。


    他很有禮貌,按生時的禮節施禮道:“閻君,許久不見了,可還安泰?”


    我還了一禮,說道:“沒什麽變化,地府不比中天,總是那些事情,每天都一樣。你在天界呆了幾百年了,感覺怎麽樣?”


    伯邑考看了看四周,聲音幹枯的說道:“天界的一天實在是漫長,五百年在這裏就是五百天,太過難熬,好在如今可以修行,倒是緩解了不少。”


    我理解他這種感覺,點了點頭。說:“你和妲己說說話吧,我去四下看看風景,許久沒來天界了。”


    把他們兩個留下來,我連中天的門也不進,就在外麵四下打轉。


    看得出伯邑考的改變,他以前是個充滿希望的青年,即便橫死也沒有什麽怨氣,依舊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如今雖然看起來沒變什麽,卻能讓我感覺到他的平淡與枯燥,像是一灘波瀾不驚的水。


    妲己很快跑了出來,眼角掛著淚水。我第一次看見鬼流眼淚,原來鬼也是會流淚的,隻要是足夠傷心。


    妲己抱著我大哭,我輕輕拍打她的後背。目光看過去,伯邑考很淡然的回到了他的帝座,依舊波瀾不驚的拿起未審批的竹簡。


    我沒有問妲己伯邑考和她說了什麽,隻是輕聲安撫她。


    “咱們回去吧,天界沒什麽好看的了。”


    妲己搖了搖頭,說:“我想去東天看看。”


    我知道她的想法,就帶她去東天。


    老八比我想象的更加熱情,一腳踹翻了桌案,飛奔出來,邊跑邊喊:“老九,還知道來看看我,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苦,太白那家夥一閑下來就跑我這來旁觀,跟看候似的!”


    我苦笑著和他打了招呼,他才看到妲己,見她臉上還掛著淚水,驚訝道:“鬼居然會哭???怎麽做到的?”


    我苦笑搖頭,他似乎明白了什麽,說道:“妹子,說,是不是老九欺負你了,我給你報仇!”


    妲己搖頭,說:“和君上無關,陛下在天界可好?”


    老八也苦笑,道:“好什麽呀,來了之後就沒休息過。走,進去聊!前些日子杜康送上來一些新酒,說是能醉倒天仙,奶奶個熊,我才升到金仙他就把新酒弄出來了,真是…真是…..”


    他鬱悶的說不出話來,杜康的新酒是他離開地府的晚上弄出來的,那時候他才成為金仙一天,無緣醉酒。


    我看了看妲己,妲己似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說道:“不勞煩陛下了,我和君上隻是過來看看陛下,地府還有很多事要做,不叨擾了。”


    老八拍了拍腦袋,他也還有很多事沒做,隻好惺惺的說:“那好吧,有閑暇的時候一定要來,天界實在沒有地府有趣,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時間回去看看。”


    我和妲己應下,和老八告別,踏上回去的路。


    妲己似乎想開了很多,也不再哭泣,隻是默默的站在我身邊,對於兩邊閃過的景色也不再好奇。


    回了地府,已經是傍晚。直接回小樓去,拿出存酒,拉著妲己上了樓頂。妲己沒拒絕,由著我拉著她。


    相對坐下,我把酒壇打開,倒了兩碗酒,在身上連續點了幾下,修為落了下來。


    才說道:“喝酒!”


    妲己搖了搖頭,說:“君上拿的酒隻能醉倒妲己,醉不倒君上。”


    我看了看,果然是以前的普通產品,又去翻了翻草蓬,嗯…有一壇能醉倒天仙的。


    把自己碗裏的酒換掉,說:“喝酒!”


    妲己點頭,碰了一下酒碗,各自一飲而盡。


    我越來越能理解,為什麽凡間的人都那麽喜歡喝酒,酒的確是個好東西,很多煩惱都可以短暫的忘卻。醉酒之後的瘋狂更是能讓壓抑已久的情緒得到釋放,痛快的很!


    她一碗,我一碗,兩壇酒很快就空了,她又去找來兩壇,接著喝。


    ……


    清醒過來的時候,頭還是很痛,整個人斜斜的靠在桌子上,妲己趴在我身上,迷迷糊糊的說:“不許用上次的方法醒酒。”


    我迷迷糊糊的答應,又想起身,被她拉了回來。


    “君上,為什麽你和青華大帝還有其他閻君都沒事?為什麽伯邑考就不成?”


    我揉了揉腦袋,說:“我們都是上古時代的生人,我是最晚的,也是無懷氏的子民。那時候的人都更貼近道和理,沒那麽多情欲。”


    妲己又道:“君上從未動過情嗎?”


    我點頭不說話。


    就這樣靜靜的呆著,看著天上的月亮和星辰變動,情是個什麽滋味?我不懂,也不想去懂。


    閻君裏用情最深的就是老六和老七,老六因癡情而極於情,又因愛而不得而忘情。老七則是情深不忘,散盡修為也要追隨妻子而去,輪回三世才堪堪忘情。


    我不想像他們那樣,也不想像老四這樣,忘了情又撿起情,從輪回來再回輪回去,最後留下的除了痛苦就什麽都不會有。


    妲己睡著了,不知道會不會夢見伯邑考,夢見他們才死的時候,那時候他們感情很好,應該是最開心的一段時光了吧。


    情真的是個奇怪的東西,明明是叫人痛苦,卻能讓人在痛苦的過程裏感受到幸福。


    嫦娥又在跳舞,楊戩也出來彈琴,他們配合的越來越好了。楊戩的父母都回到了天界,明悟了前世今生。並沒有一家團聚,隻是一起看了看楊戩和楊嬋,然後各自任職,不複相見。


    楊戩兄妹很難過,尤其是楊嬋,她對道的體悟遠不如楊戩,無法理解父母的變化。楊戩相對沒有那麽悲傷,他如今的修為很高,觸碰到了大羅金仙的門檻,他理解這一切的變化。隻是依舊很是悵然,那段時間嫦娥總是在月宮跳舞,他也總到院子裏彈琴。


    老四和婦好的事情,天帝一直都在關注,他在尋求一個能夠解決神仙情愛的法子,原想從老四和婦好身上看到一些可能,這可能在老四遜位之後消失了。天帝或許是在考慮新的法子,隻是不知道還要多久,楊戩和嫦娥又會有什麽樣的發展?楊戩是怎麽做到修為不降反升的?難道他與嫦娥之間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妲己睡夢中舞動起雙手,緊緊的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的思緒被她抓了回來。無奈苦笑,鬼還會做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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