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氣鼓鼓的少年,穆菖蒲也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他是……我的朋友,不對,是好朋友。”


    其實按照穆菖蒲的性格,真的很難就這樣認定一個朋友。


    但這個小翊給她的感覺很不一樣。


    真君子和蘇玉衡這種偽君子本質上的區別可能就在這,因為自始至終他給穆菖蒲的感覺都是極其放鬆的,和初次見蘇玉衡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而且從他的談吐以及理想來看,這人確實值得深交,否則她也不會在隻和他見麵一次的情況下就同意幫他試試建立醫保係統。


    這裏畢竟是古代,沒有網絡,建立如此繁雜的係統談何容易?


    那一千兩銀子其實根本不夠她的辛苦費。


    但她就是想給這個少年一次實現抱負的機會,也想看看,少年描繪的美好未來在這個已經腐朽至此的國家是否還能實現。


    這麽看來,她何嚐不是個天真的人?


    林硯舟自然知道,能被穆菖蒲稱一句“好朋友”,是怎樣的含金量。


    不過還好,隻是“朋友”啊。


    林硯舟的神情有些許放鬆,但仍然不肯放過穆菖蒲,追問道:“那我呢?”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湖心亭外有星星點點的燈火,漆黑的夜幕中也有閃爍的繁星。


    少年灼灼的目光猶如這黑夜中的燈火和星光,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赤誠,烤的穆菖蒲臉頰有些發燙。


    一頭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小鹿,在她的心口砰砰亂撞起來。


    她捂住心口,忍不住心想:原來那頭早以為撞死了的小鹿,居然回春了?


    這一度讓穆菖蒲有些羞憤難當。


    她奇怪的自尊心在不斷作祟,認為自己並不需要這突如其來的愛意。


    過往的那些經曆,讓穆菖蒲長期處於防禦姿態,她會用厚厚的盔甲把自己層層圍住,不讓人看到一點真實的自己。


    但林硯舟見過。


    他們第一次見麵,可謂史上最災難的相識。


    她被弟弟叫來的流氓調戲侮辱,在盛怒之下殺了那群流氓,之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放在別人身上,即便當時有救她的心,在看見後麵幾幕之後應該也會離開了。


    但林硯舟沒有。


    他把她帶去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她身上破爛的衣服,給予了她最起碼的,也是她最需要的尊重和體麵。


    之後的日子,他雖然沒有太多存在感,但有他在身邊的日子,穆菖蒲是打心底裏覺得安心。


    那天早上他偷偷回家,其實穆菖蒲心慌了很久。


    即便有他留下的字條,她還是很擔心。


    他是不是就此離開便不回來了?


    直到看見少年如往常一般回來的時候,她的心情是說不出的高興。


    她想,她應該是喜歡他的。


    可麵對如此赤誠的目光,一向能言善辯的她卻有些不知所措。


    她隻能繼續用調侃的語氣,試圖化解這份尷尬。


    於是她盡量用毫不在意的樣子笑著反問:“你覺得呢?”


    林硯舟有些惱火。


    別看他平日裏不著四六的樣子,但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穆菖蒲對他的態度和對別人不一樣。


    昨夜他回到屋裏的時候,看見桌上放了一個禮盒,裏麵裝著一雙嶄新的鞋子。


    雖然送鞋子的人沒有留下隻言片語,但是他知道,那是穆菖蒲百忙之中親手幫他縫製的鞋子。


    店裏的衣服大半來自她的手筆,她喜歡在衣服角落繡上一片菖蒲,這個小細節就連何蓮她們都沒有發現。


    所以在看見鞋跟上的菖蒲時,林硯舟別提多開心,還特意穿著鞋出去臭屁了一圈。


    他看見了,那時的穆菖蒲垂眼笑了。


    為了生意她經常假笑,但林硯舟知道,那時的她就是發自內心的笑。


    他才不信她的心裏沒有他!


    於是少年靈機一動,道:“我覺得什麽就是什麽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穆菖蒲正好為了避開他灼熱的目光微微低著頭。


    但少年偏偏不依不饒,將自己的腦袋探了出來,穩穩接住了她躲閃的目光。


    那雙如同小鹿一般濕漉漉的眼睛驟然貼近,害得穆菖蒲又是一陣心悸,隻能含糊道:“嗯。”


    少年滿臉興奮,道:“那倘若我喜歡你呢?”


    倘若我喜歡你呢……


    若我喜歡你呢……


    我喜歡你……


    喜歡你……


    ……


    這幾個字猶如一記驚雷在穆菖蒲腦海中炸響。


    她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打直球,還打的這麽直。


    直接將她打了個束手無策。


    以前總看網上有人說,真誠是唯一的必殺技。


    那時候的穆菖蒲不懂,現在她懂了。


    什麽彎彎繞繞,什麽耍心眼子,都經不住少年最真誠的一問。


    見她不敢看自己,林硯舟幹脆伸出手,用雙手硬是捧住她的臉,將她的臉掰正,強迫她看著自己。


    “拜托,我在說我喜歡你,你就不能看看我?”


    林硯舟越是坦蕩,就越是顯得穆菖蒲兵荒馬亂。


    “這……算是表白嗎?”她錯愕到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看她這副模樣,林硯舟反而覺得新奇:“還有你會慌亂的事啊?!”


    穆菖蒲羞惱至極,偏偏又掙脫不了林硯舟的手,隻能任由他把自己的臉都給擠變了型。


    “你說的哦,我覺得什麽就是什麽,所以我喜歡你,你呢?”


    “喜歡我嗎?”


    林硯舟一雙小鹿眼濕漉漉的看向穆菖蒲,帶著一股莫名的委屈巴巴和期待,像極了穆菖蒲曾經在孤兒院喂過的一條流浪狗。


    她覺得如果林硯舟有尾巴,那此刻八成已經搖成了螺旋槳,隻是故意用這種可憐巴巴的樣子騙她的同情呢。


    可惡,他怎麽知道她就吃這一套的?


    穆菖蒲長歎一口氣,試圖轉移話題:“對了,店鋪裏情況還好嗎?”


    林硯舟卻不依不饒。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沒有個答案可不行。


    於是他幹脆把毛茸茸的腦袋抵上穆菖蒲肩頭,撒起嬌來:“你說嘛說嘛!”


    那一刻,穆菖蒲所有的理智似乎集體斷了線。


    “你個臭小子,是看我窘迫的樣子很開心嗎?”她突然怒道,嚇了林硯舟一跳。


    然而少年剛仰起臉,卻被穆菖蒲用方才他的同款姿勢捧住了臉。


    緊接著,一個熱烈的吻便落了下來。


    林硯舟隻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身體的反應卻很誠實,一把摟住了眼前的女孩。


    但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穆菖蒲就恢複了神智。


    她看著滿臉通紅的少年,笑的明媚:“我不可能輸的!”


    卻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被林硯舟摟在了懷中。


    林硯舟怔愣片刻,看著少女得意的模樣以及紅撲撲的臉頰,狡黠一笑。


    那顆尖尖的虎牙露出的瞬間,穆菖蒲暗道不好,結果毫無意外的被少年的反撲命中。


    這個吻溫柔纏綿,讓起初還有些掙紮的穆菖蒲逐漸失去了掙紮的力氣,也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好懸沒有背過氣去。


    直到她幾乎無力站直,林硯舟才放開了她。


    恰好在那一刻,岸邊有人放起了煙花。


    “砰”


    煙花在空中炸響,成了夜空中最美麗的風景線。


    就像此時,他們眼中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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