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主屋客廳裏,煤油燈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瑞克團隊的核心成員幾乎都在這裏,圍繞著如何處置蘭德爾這個燙手山芋,進行著決定他命運,也可能決定團隊未來的討論。


    蘭德爾的供詞——尤其是關於那對父女的暴行——像一塊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汙漬,玷汙了農場原本相對平靜的空氣,也拷問著每個人的良知和底線。


    瑞克坐在主位,雙手交叉抵在額前,藍色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疲憊和掙紮。


    他是領袖,最終的決定需要他來下,但這決定太過沉重。


    “我們不能留下他。”


    肖恩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他是個威脅。”


    “他知道我們的大概位置,知道他同夥的下落。”


    “放他走?他會像條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帶著更多人回來!”


    “留下他?我們的食物、藥品,憑什麽浪費在一個試圖傷害我們的人身上?”


    “更何況,他和他那夥人幹過什麽,你們都聽到了!”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瑞克身上,“瑞克,這不是做善事的時候,這是生存。”


    他的觀點現實而冷酷,代表了團隊中一部分人的想法。


    t-dog 沉默地點了點頭,格倫雖然麵露不忍,但也知道肖恩說的有道理。


    “那我們就要殺了他嗎?”


    “像一個…像一個行刑隊?”


    卡羅爾的聲音帶著恐懼和顫抖,她緊緊摟著索菲亞,仿佛能從女兒身上汲取力量,“我們和他那些同夥……有什麽區別?”


    她的話代表了另一部分人,尤其是戴爾。


    戴爾立刻接口,這位總是溫和的老人此刻臉上寫滿了痛苦和堅持:“我們不能這樣做!”


    “一旦我們跨過那條線,以‘生存’為名隨意決定他人的生死,我們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們和我們所對抗的野蠻,還有什麽分別?”


    “他隻是個嚇壞了的孩子,而且他受傷了!”


    “我們應該囚禁他,直到……直到找到更好的辦法,或者他的傷好了,讓他自己離開。”


    “更好的辦法?讓他自己離開?”


    肖恩嗤笑一聲,充滿了嘲諷,“戴爾,你太天真了!”


    “等他傷好了,我們說不定早就被他的同夥包了餃子!囚禁?”


    “我們哪來的人力和物資一直看著他?”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逐漸激烈,氣氛越來越僵。


    瑞克夾在中間,眉頭緊鎖,他能理解雙方的立場,但找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案。


    他不想殺人,尤其是一個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虜,但他更不能拿整個團隊的安全冒險。


    洛莉坐在他旁邊,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臂上,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卻也無法替他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


    一直沉默地靠在角落裏的秦酒,知道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


    再爭論下去,團隊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人心,可能真的會因此產生難以彌合的裂痕。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許”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不需要立刻決定是殺是留。”


    眾人看向她,目光中帶著疑惑。


    秦酒站直身體,走到圈子中央,燈光照亮了她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的臉。


    “肖恩說得對,我們不能留一個明確的威脅在身邊。”


    “戴爾說得也對,我們不能輕易越過那條線,讓自己變成隻是為了活著而活著的野獸。”


    她的話讓爭論的雙方都暫時安靜下來,想聽聽她有什麽高見。


    “我有一個提議”


    秦酒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瑞克身上,“放逐他。”


    “放逐?”


    格倫疑惑地重複。


    “是的,放逐。”


    秦酒語氣平穩地解釋,“不是現在放他走,那樣等於放虎歸山。”


    “而是等他腿傷稍微穩定,不至於立刻死在路上之後,我們把他帶到足夠遠的地方”


    “遠離農場,遠離他可能知道的所有線索,給他一點基本的水和食物,然後……讓他自生自滅。”


    這個提議讓眾人都陷入了思考。


    戴爾皺著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這雖然不是他最希望的結果,但比起立刻處決,這至少給了那個年輕人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也保全了團隊道德上的“相對清白”。


    他看向秦酒的目光帶著一絲感激和複雜的探究。


    肖恩挑了挑眉,看著秦酒,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顯然不認為“放逐”和“處決”在末世裏有多大區別,離群索居的傷者,在野外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這更像是一種變相的、手上不直接沾血的死刑。


    他覺得秦酒這個看似折中的方案,骨子裏透著和他一樣的冷酷。


    這讓他對她更加……另眼相看。


    瑞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個方案似乎提供了一個緩衝地帶。既消除了眼前的直接威脅,又沒有立刻背負殺人的心理負擔。


    他可以將這理解為“給予一次機會”,至於這機會有多渺茫,那是命運的安排,而非他的直接決定。


    這能暫時平息團隊的爭論,維持表麵的團結。


    “我同意秦的建議。”


    瑞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做出決定後的如釋重負,“等他傷勢穩定一些,我們把他帶到足夠遠的地方放逐。”


    “這是目前……最合適的辦法。”


    肖恩聳聳肩,表示沒意見。


    戴爾歎了口氣,但也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其他人見核心人物達成一致,也紛紛鬆了口氣,至少暫時不用麵對那個非黑即白的殘酷選擇了。


    內心os:成了。


    秦酒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


    放逐?


    不過是說給戴爾和那些心軟的人聽的漂亮話罷了。


    隻有她知道,蘭德爾認識瑪姬,而他也一定能找到農場,這也是當時瑞克和肖恩又把他帶回的原因。


    隻要他活著,隻要他有機會遇到他的同夥,農場就永遠存在暴露的風險。


    她絕不允許自己好不容易守護下來的“養老社區”預備役,毀在這樣一個潛在的隱患手裏。


    放逐,隻是為了暫時安撫團隊,避免分裂的緩兵之計。


    她真正的計劃,是在“放逐”的路上,或者在那個“足夠遠的地方”,找一個無人察覺的機會。


    親手了結這個麻煩。神不知,鬼不覺。


    讓他的消失,成為荒野中無數失蹤案例之一。


    她抬起眼,臉上是和其他人一樣的、達成共識後的平靜。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平靜之下,是早已下定決心的殺意,和對即將到來的、必要之惡的麻木。


    會議結束,眾人懷著各自複雜的心情散去。


    秦酒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知道距離她親手執行那個“放逐”計劃,還需要一點等待的時間。


    而在這段時間裏,她需要確保,不會再有任何人,任何事,來動搖這個“共識”,或者……察覺到她真正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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