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雷和林九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牧身上,空氣仿佛凝固。


    他們剛剛經曆了九死一生的物資搜尋,帶回來的不是急需的彈藥或食物,而是一把空槍和一個上個世紀的破箱子。


    陳牧卻像捧著聖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狂熱。


    他將那隻鏽跡斑斑的金屬箱“哐當”一聲置於冰冷的工作台中央,動作小心翼翼,仿佛裏麵裝著的是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箱子上的鎖扣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脆弱不堪,陳牧沒有費力去撬,而是直接抄起手邊的液壓鉗,伴隨著“哢嚓”一聲脆響,鎖扣應聲斷裂。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氣味猛然炸開。


    那是陳年機油的厚重、黴變皮革的酸腐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一頭被囚禁了數十年的野獸,終於掙脫牢籠,咆哮著侵占了整個工坊的空氣。


    趙雷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皺緊了眉頭。


    箱子裏並沒有他們預想中的精良武器或是珍貴零件,隻有一本泛黃到幾乎要碎裂的圖錄,靜靜地躺在天鵝絨襯裏上。


    封麵上的燙金大字已經斑駁,卻依然能辨認出——《獵火定製槍械圖錄》。


    陳牧的呼吸驟然一滯,瞳孔猛地收縮。


    這本圖錄……怎麽會是它?!


    穿越前,在他那家位於城市角落的槍械模型店裏,這本圖錄就是最不起眼的展示品,被他隨手塞在書架底層,一年也無人問津。


    可現在,它卻跨越了時空,出現在這個末世廢土之中!


    他的指尖抑製不住地微顫起來,緩緩伸向圖錄。


    就在觸碰到封底的刹那,他感覺到一個硬物的輪廓。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被夾在封底與襯裏之間的卡片,那是一張冰冷的金屬薄片,上麵用激光蝕刻著一行編號——“e09原型體適配記錄”。


    “e09……”陳牧喉結滾動,這兩個字符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記憶。


    他前世的命運,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似乎都與這本不起眼的圖錄有了某種詭異的聯係。


    這不再是簡單的巧合,而是一把指向他自身最大秘密的鑰匙。


    與此同時,工坊的另一頭,林九正站在一麵巨大的全息投影布前。


    他將從城市檔案館搶救出來的幾張殘破城區規劃圖進行數字掃描,拚接、校準、放大。


    幽藍的數據流在他指尖飛速劃過,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紅點。


    “找到了。”林九的聲音低沉而冷靜,“‘e級隔離艙09’,坐標吻合。位置在原市中心醫院的地下七層。”


    他調出醫院的結構圖,紅點所在的區域被標記為一片漆黑的未知領域。


    “這裏曾是軍方合作的頂級疾控實驗室,末世爆發初期,軍方用液態混凝土從內到外分層澆築,徹底封死了所有出入口。想從地麵突破,無異於癡人說夢。”


    “但是,”他話鋒一轉,在地圖上拉出一條蜿蜒的紅線,“我找到一條路。一條被廢棄的城市主排水管道,可以繞到醫院地基側麵,直通實驗室的緊急維修井。”


    趙雷湊了過來,盯著那條幽深的管道路徑:“有屍群嗎?”


    “不。”林九搖了搖頭,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他放大管道路徑上的三個紅外標記點,“那裏有三具‘靜默型’,它們不移動,不進食,甚至連生命熱征都微弱到幾乎無法探測。它們就像雕塑一樣守在那裏,我懷疑它們不是靠本能活動,而是被某種遠程信號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活性。”


    他抬起頭,看著陳牧和趙雷,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不是屍群……是看門狗。”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研究圖錄的趙雷突然發出一聲驚疑。


    “陳牧,你看這裏!”


    陳牧走過去,隻見趙雷用戰術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挑開圖錄中幾張因潮濕而粘連在一起的紙頁。


    翻到印有“e09”編號槍械設計圖的那一頁,在槍管參數的下方,一行幾乎看不見的批注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種特殊的隱形墨水,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才會顯形。


    “適配度百分之八十七,存在不可控風險,建議終止。若強行繼續,需激活‘共鳴協議’。”


    趙雷皺緊眉頭,指著那行字跡,追問陳牧:“這筆跡……你以前見過嗎?寫得非常潦草,但力道很深。”


    陳牧死死盯著那行字,心髒狂跳。


    那熟悉的勾畫,那獨特的簽名方式,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他沉默了許久,聲音幹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像……像極了我那家店的供貨商簽名。”


    “供貨商?”趙雷一愣,“那不是能順藤摸瓜找到線索?”


    “不,”陳牧緩緩搖頭,眼中滿是迷茫與驚駭,“那家公司,那個人……在我穿越前的世界裏,根本就不存在。所有的貨單、聯係方式,都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一個不存在的供貨商,一本穿越時空的書,一個被嚴密封鎖的地下實驗室,還有三隻詭異的“看門狗”。


    所有的線索都擰成了一股繩,死死地勒住了陳牧的命運。


    他深吸一口氣,他走到武器架旁,取下那把他剛剛帶回來的m1911。


    退下彈匣,冰冷的黃銅子彈在燈光下反射著幽光——僅剩十二發標準彈。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請求係統生成新的彈藥,而是轉身走向布滿灰塵的工具箱,從最底層翻出三個早已報廢的舊式消音器殘件。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三個殘件拆解、組合,用高強度膠帶和金屬卡扣拚裝成一個醜陋卻實用的簡易聲波阻尼裝置,粗暴地綁在了m1911的槍口上。


    “你這是……”趙雷不解。


    “今晚,我不開槍。”陳牧將改裝好的手槍插回腰間,眼神銳利如刀,“我隻去聽一聽牆裏麵的聲音。如果e09真的是個實驗體,或者說……它背後的東西認識我,那它應該……還記得我這把槍的節奏。”


    夜色如墨。


    林九早已在排水管道的入口外完成了布置。


    他沒有使用任何高科技設備,反而找來了一組老舊的工業電機,用電線連接上一個廢棄的社區警報器。


    他設定了一個極低的頻率,讓電機每隔數秒就釋放出一股微弱的熱源脈衝,完美模擬出成年男性的呼吸頻率和心跳熱量。


    “你們聽的是心跳,”他對著黑暗的入口喃喃自語,“我就給你們一場虛假的夢。”


    同時,在通往維修井的主通道上,他用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細鋼絲布下了幾道絆線,每一道都掛著一枚空彈殼。


    一旦有任何東西移動觸碰,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就會在寂靜的管道中響起,足以將那三具“靜默型”的注意力短暫引開。


    一切準備就緒。


    陳牧獨自一人,順著繩索滑下維修井。


    井底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腐爛的味道。


    他沒有理會這些,而是徑直走到那麵被林九標記出的,連接著實驗室外牆的井壁前。


    他單膝跪地,將那把裝了簡易消音器的m1911從腰間拔出。


    槍口並未對準任何敵人,而是輕輕抵在了井壁的一道裂縫處。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在公寓樓前,他無意識敲擊門框的畫麵。


    一下,兩下,三下。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擊錘上,以完全相同的節奏,輕輕扣動。


    “嗒。”


    空膛擊錘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微弱,被厚重的牆體吸收,幾乎聽不見回響。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趙雷和林九在井口上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們以為失敗了的時候,一股低沉的震動,從陳牧手掌所貼的牆壁深處傳來。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機械結構正在解鎖的聲音。


    嗡——


    仿佛沉睡了半個世紀的巨獸,終於被喚醒。


    在陳牧震撼的目光中,他麵前那塊看似完整的鋼筋混凝土井壁,其中一塊巨大的方形鋼板,竟在一陣低沉的齒輪咬合聲中,緩緩向側麵滑開。


    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通道,出現在他麵前。


    通道的盡頭,不再是預想中的漆黑,而是透出一種冰冷、詭異的幽藍色冷光,如同地獄的引路燈。


    陳牧緩緩站起身,望著那道光,心中最後一塊拚圖終於歸位。


    他不是偶然得到係統,不是幸運的穿越者。


    他來到這裏,找到這本書,拿到這把槍,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與明悟,那聲音穿過通道,仿佛在對裏麵的存在宣告:


    “原來你一直在等我回來……不是等那個槍匠,是等‘e09適配者’。”


    他轉過身,將那把m1911和身上的簡易裝備全部卸下,遞給從上麵探下頭來的趙雷。


    “你們守在外麵,如果天亮我沒出來,就執行b計劃,立刻撤離。”


    趙雷接過槍,還想說什麽,卻被陳牧的眼神製止了。


    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陳牧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頭頂狹小的天空,毅然轉身,麵向那片深不見底的幽藍。


    這條路,槍械開不了,陷阱不管用,隻有他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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