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找點東西,你們別跟著過來。”


    花時從敲開的後門走出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過頭,衝著身後眼巴巴看著自己,似乎躍躍欲試想跟著出來的白狐和黑貓說道。


    “喵……”


    早就要坐不住的黑喵,剛跳到地上,便聽到花時這一句話,蔫蔫巴巴地叫了一聲。


    花時想趕在天黑之前,把灶台搭好,再開始舒舒服服做飯,自然是沒閑工夫再浪費。


    之前幾次跑到後院砍竹子的時候,她記得竹林裏,好幾塊地方,堆著些零零散散的碎石頭,搬幾個回來,簡單地搭一個小灶台,先用著。


    往後過完冬了,再重新搭一個好一點的。


    她氣喘籲籲地來回跑了三趟,總算是搬夠了石頭。


    挑挑揀揀,合適的石塊,也耽擱了不少時間,天色又暗沉了幾分,呼嘯的風雪,一點也不見停。


    她蹲在開了個後門的位置,快速搭了個小灶口,將鐵鍋搭上去,見剛剛好合適,便不再來回調整了。


    折騰了那麽久,時間又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大半。


    趴在炕床上的白狐和黑貓,都已經開始蔫頭耷腦起來了,估計是餓了……


    沒有生火的木柴和火折子,花時便又悄悄跑出去,抱了一大捆木柴,和順了把廚房裏的火折子回來。


    小廚房裏木柴多一些,少一些,估計李氏也不會注意到。


    畢竟這些木柴,都是花曉和花離兩人,隔幾日就出去,一點點拾回來的,劈柴的人則是花遇,不是李氏,她也記不得,估計也沒放在心上,反正少了也不用她去操心。


    “呲……”


    火光升起,一聲油鍋炸開的聲音,在昏暗安靜的房屋裏,赫然響起。


    趴在床上的白狐和黑貓,騰地站了起來,迷茫地朝著,響聲的方向,投來緊巴巴的目光。


    花時先是用豬油煉了些油,沒有罐子裝,她便用清洗幹淨,修得平整的竹筒來裝。


    一頭精壯的野豬,身上並沒有多少贅肉,肥油煉出來,也隻有大半個竹筒那麽些。


    她用買回來的鐵菜刀,將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豬肚肉,切成片,用鍋翻炒了遍上邊沾著的水,等肉翻紅了,又裝起來。


    把洗好的米和水,全都倒進洗幹淨了的鍋裏,大火滾燒,等到冒泡了後,將翻炒過的豬肉,倒了進去,混著一塊煮,再切點薑片下去,去去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大鍋簡單的瘦肉粥,很快便煮熟了。


    她將早就拿回來的碗筷,一勺一勺撈起來,分裝好到碗裏。


    煮得又軟又爛的瘦肉粥,發出陣陣撲鼻的香氣……


    重新將鍋清洗幹淨,花時往鍋裏放了水,又放了一大塊,連著皮肉骨塊的豬肉,丟進鍋裏,就著水,做了份水煮肉。


    這一大塊水煮肉,都是給小黑那三隻做的,條件有限,別的花樣是做不出來了,簡單的水煮肉湊合著,先填飽肚子再說。


    “咕嚕咕嚕……”


    大火的烹飪下,水混著大塊骨頭肉,很快就煮開了,花時翻了幾次麵,見差不多要煮熟了,才往裏放鹽和生薑片。


    煮開了的豬肉,是不是順著煙氣,冒出來的肉香味兒,聞得直讓人流口水……


    雖隻是最為簡單的做法,但香噴噴的肉和骨頭,誰會不喜歡啊。


    白狐和黑貓已經圍著她,著急地轉了好幾圈了。


    顯然是已經等得迫不及待了,若不是她的威懾力在,這兩隻家夥,怕是也不怕鍋湯,就要這麽直接跳到半矮的灶台上來。


    “喵……”


    小黑聞著咕嚕咕嚕的肉香味兒,巴巴地仰著頭,都急得又開始撓她的鞋麵了。


    “別急,很快就好了。”


    花時雖是嘴上說著不急,但已經開始將灶下方的柴火拔了出來,熄了火,又用簡陋的竹勺子,攪了攪鍋底的湯。


    她將從院子裏收刮過來的竹篾,洗了幹淨,把那冒著熱氣,滾燙的一大塊豬肉,撈了上來。


    “喵喵喵……”


    眼饞的黑貓,順著她的一舉一動,幽藍色的貓眼,跟著轉來轉去。


    花時也不管剛出鍋,還散著熱氣,滾燙的溫度了,用起菜刀,割了幾塊瘦肉,一片一片放進一旁已經晾涼了的瘦肉粥碗裏。


    五個碗,每一碗都割了兩大片,放進去,香糯的粥混著香味十足的肉,看著便食欲十足。


    等分割好肉後,花時又將那一大塊的豬骨肉,剁成好幾塊,就著放在竹篾裏,放到地上,招呼兩隻早已迫不及待的白狐和黑貓過來。


    “好了,可以吃了,還有些燙嘴……”


    她剛提醒的話,都還未說完,白狐和黑貓便已經埋頭,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那點燙意,根本沒辦法阻止它倆進食的速度……


    “汪汪……”


    被遺忘在角落裏的小白狗,咕嚕一圈,從竹籃子裏滾了出來,發出微小的叫聲,努力想引起花時的注意。


    “汪……”


    奶汪汪的叫聲,又叫了兩聲,睜著膽怯的眼睛,一直悄悄觀察著花時的小白狗,欲上前又止步的,反複試探。


    “你也來這邊,我給你晾了碗瘦肉粥。”


    花時聽到小白狗的動靜,走過來,單手拎起它的後脊,放到早就晾好的那碗瘦肉粥前。


    這是小貓喝水的竹碗,她沒來得及給小白狗準備新的碗,將就著洗一下,就用來給它裝粥了。


    她之前沒養過寵物,其實看不太出來小白狗多少個月份了,看著小小一隻,應該不到一年。


    所以她並不知道,這樣大的小狗能不能吃粥吃肉,應該是斷了奶的,不然沒法活……


    小白狗被拎起來的時候,有一瞬的掙紮抗拒,但在花時將它放到香糯的瘦肉粥碗前,便又立馬安靜了下來,嗅了嗅鼻子,很快將就腦袋埋了下去,歡快地進食。


    三隻家夥沉浸在進食的快樂中,花時便一手端著一碗瘦肉粥,往屋外走去。


    “咚咚……”


    兩下悶悶的敲門聲響起。


    花時端著碗,站在門外等了半響,一直沒人來開門。


    堂屋黑漆漆的,忙活了那麽久,天色已然暗沉了,也不知道,花遇他們幾個是不是睡了。


    “花遇?小小…?你們起來了嗎?”


    花時又站了一會兒,見屋裏還是沒什麽響動,便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了聲。


    忽然,房間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揉著朦朧的睡眼,跑過來拉開門的花離,在看到花時手裏端著的東西時,猛地睜大了嗎眼睛。


    “這、這是什麽?”


    花離下意識吸了吸鼻子,他好像問道了肉的香味。


    “來,你小心端著,我再過去將另外兩碗端過來。”


    花時將手裏端著的碗,遞了過去給花離。


    花離還處在半懵的狀態,手下意識伸了過去,端住了碗沿口。


    “你?你手裏端著的是什麽?”


    從被窩裏爬出來的花曉,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便隱約看到,走回來的花離,舉著的手裏似乎端著什麽東西。


    花離吞了吞幹澀的喉嚨,“是、是粥。”


    他眼睛瞪得圓圓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錯了。


    那平口的碗裏邊,裝了好大塊的肉,浮在上邊,真的…很大一塊!


    還好香……


    縮在牆角,睡得七橫八拐的小花影,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都未睜開眼睛,便聞到了肉的香味……


    “吃、吃…的!”


    小家夥悶頭翻坐了起來,黑暗中,閃著精亮的眸光,一下子鎖定目標,朝著花離手裏端著的東西,看了過去。


    花曉愣了半秒,很快便從床上翻了下來,套上鞋,走到花離跟前。


    離得近了,不但看清了,那撲鼻而來的肉香味兒,一下子讓她口中溢出唾液,饑腸轆轆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出聲。


    “又是、她給拿過來的…?”


    幾乎用不著猜想,花曉的腦海裏,便立馬浮現出花時的身影。


    花離愣愣地點頭。


    不等他再開口說什麽,踩著昏暗的光線,慢吞吞的步子走進來的花時,手裏又端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木碗。


    “哎你們起來的正好,這粥都有些涼了,現在吃正正好。”


    木碗放落在木桌上,發出一陣輕輕的磕碰聲。


    炕床上,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爬了起來,雙腳無聲的落在地上,他踩著拖遝的步子。


    “哢嚓”一聲響,那盞布滿灰塵的油燈,被點燃,朦朧的光線,勉強照亮整間房屋。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也猛地暴露在光亮中。


    花時被少年陰鬱的神情,和消沉的眼眸,嚇了一跳。


    “花遇,你身體是不是還很難受?”


    花時下意識放低了些聲線,輕聲問了出口。


    花遇掀了掀沉頓的眼皮子,朝著她望了過來,眼神冷漠得沒什麽情緒。


    “…沒、事…。”


    太久沒開口說話,他的聲音幹澀得,好像被風割破了嗓門,一字一頓道。


    都說人在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但少年在最脆弱的時候,卻好像給自己豎起來高高的防牆,一點薄弱的情緒,都不曾外露。


    神態、眼神、舉止……疏離又冷漠……


    “你們慢慢吃吧,我走了,記得將碗筷洗幹淨放回原位。”


    花時隨口一句後,便踩著黝暗的影子,消失在了房門口處。


    窄小暗黃的房屋裏的空氣靜默了好一會兒,也無人再出聲。


    “啪……”


    直到一道摔落在地上發出的悶響,打破了這片詭異的氣氛。


    小花影扒拉著兩隻手,將身上的被子推開,原是想自己翻身下床的,隻是屁股沒坐穩,床榻太高,他的腿又太短,還沒伸到地,就前半身一仰,重心不穩,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小家夥,自個翻身坐了起來,扭著懵然的腦袋,摔疼了,也不哭不鬧。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卻一下子就鎖定了花離手裏端著的木碗。


    吃的、香……就是從木碗裏飄出來的……


    小家夥雙手一撐,也不用人扶,自己麻溜地爬了起來,鞋也不穿,踩著冰冷的土麵,一雙小腳都被凍紅了,也好像沒感覺似的。


    他噠噠地小跑著過去,捧著手,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呼呼地說著,


    “哥…哥、吃的…我!”


    一句不算完整的話,卻能讓人一下就聽懂他的意思。


    花離愣了下,把手裏的碗,遞了過去給他,還不忘小聲說道,


    “你自己捧著,要小心,摔了就沒了。”


    “嗯、嗯…。”


    拿到心心念念的東西了後,小心情顯然十分滿足的小蘿卜頭,難得願意點頭應聲。


    花曉朝著木桌的方向走過去,木桌對她來說有些高,她便墊著腳,伸手勾了下木碗的邊緣,端捧到手裏,遞給身後的二哥,


    “二哥…、你還好嗎?”


    她的話有些惴惴不安,捧著的木碗遞過去,卻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二哥的神色太過於涼薄,看不出來是不是生氣了……


    敏感的小丫頭,隱約覺得,好像是跟…花時有關……


    她好像沒那麽討厭花時了,但是在猛然看到二哥冷漠的神色後,她的心裏又翻江倒海般,湧上了一股說不出的情緒……複雜?羞愧?難過?……


    她不知道,但是…她怎麽能忘了,二哥的瘸了的那條腿,可是因為花時啊!


    花遇無波無瀾的神色,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我不是說了、沒事?”


    他聲音平淡,看向她的眼神,也漠然不動。


    花曉低垂著頭,壓下心頭湧上來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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