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別稱星城,湘楚道道府,中南形勝之地,湘江魚米之鄉。


    此地位於湘楚道的咽喉部位,又有一江四水貫於城內,因此商賈雲集、遊者景從,論繁華程度比柳州還高出一個層級。


    三人跟著大隊伍,交了一文錢的進城費,就順利進入了潭州城。


    “咦,師父,潭州為什麽不用檢測武功?”劉正奇怪道。


    葛抱山知道他是想起了剛進城的時候,自己給他探脈的事,解釋道:“平常進城本就不用檢查,最多登記一下就好了。你那次是文總捕臨時安排的。”


    “哦,原來是這樣。”他點點頭道。


    是說覺得奇怪,武林中人怎麽可能隨便讓別人探查自己的經脈。


    葛抱山雖然來過潭州幾次,但也沒去過湘楚道六扇門,還是找了一個巡街藍衣打聽了一下,才找到了地址。


    “你自己進去吧,我跟你師叔就在對麵喝喝茶。”葛抱山擺擺手道。


    六扇門衙門的對麵正好開了一家茶館,門口支了幾張桌子。


    劉正上前把腰牌給門衛看過,又通報了姓名、事由,不多時就有一個藍衣將他領進去了。


    隻是那藍衣一路領他七拐八拐,最後卻拐到了一處偏宅前。


    “這位兄弟,這裏應該不是記功閣吧。”劉正笑了笑道。


    “有人在裏麵等你,我也隻是奉命行事,不要讓我為難。”藍衣語氣談不上惡劣,但也沒有商量的意思。


    “難道是總督大人找我?”他問道。


    “你進入就知道了。”藍衣沒有打算解釋的意思。


    “如果我不想知道呢?”劉正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說過,不要讓我為難。”藍衣麵色變得有些難看。


    天絕地滅樓的第一號殺手我殺了兩個,雲頂天宮的八大弟子之一都死在了我手裏,你個藍衣跟我在這兒人五人六?


    劉正都被這荒誕的一幕搞得哭笑不得,抬腳就往回來的路走。


    他打算出去直接讓一夜樓送封信給文天青,讓他直接出個公函,想來文天青不至於不幫忙。


    藍衣當然不可能讓他就這麽走了,伸手一攔。


    “你知道我是來幹什麽的吧?”劉正無奈地問道。


    “你是來換三品功勞的。”藍衣回道。


    “那你就不想想我這個三品功勞是怎麽來的嗎?”他更無奈了。


    藍衣沒有回答,不過眼中已經有些遲疑了。


    “認識文總捕嗎?認識柳巡查嗎?”劉正又問道。


    “認識。”藍衣點點頭。


    “你猜如果我和他們把人情清了,條件是派你去魔教臥底,他們會不會答應?”他嘴角帶著笑,說出的話卻無比狠毒。


    去魔教臥底被發現的人,結果往往生不如死。


    而更可怕的是,就算不被發現,也一樣容易生不如死。


    藍衣臉色大變,他在道府之中消息也算靈通,對那些臥底失敗的同僚的下場有所耳聞,一想起自己可能會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整個後背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他用力地看向劉正,想從他臉上看出虛張聲勢的神情,然而他看出的隻有七分不耐和三分殺意。


    藍衣最後還是屈服了,讓出了道路。


    他不過是個帶路的而已,就算差事辦成了,也得不到多少好處。


    而如果劉正說的是真的,他將墮入萬劫不複之地。


    正當劉正準備走人時,偏宅的門卻打開了。


    一個聲音從門裏傳來,直接傳進了他耳中:“既然來了,還是進來坐坐吧。”


    傳音入密,這人至少是和師叔一樣的高手。


    劉正在心中快速盤算,最後決定還是進去看看。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至少得搞清楚對方是誰,想要什麽。


    他轉過身準備走進屋內,卻瞥到那個藍衣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劉正想了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這次就當沒發生,下次別摻和這種事了。”


    “謝謝。”藍衣低頭離開,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劉正的勸告。


    他這樣的人在職場上很多,被逼迫也好,利欲熏心也好,當了鬥爭的排頭兵,然後就成了站隊的犧牲品。


    劉正進了偏宅,一個身著黃衣的男子正坐在桌邊,桌子上還擺了一壺酒和幾碟小菜。


    “劉巡街請坐。”他微笑示意劉正。


    能坐著當然不會坐著,他大喇喇地坐下,一言不發地看著黃衣男子。


    兩人無聲地對坐了一會兒,黃衣男子先忍不住道:“劉巡街為何這麽盯著我看?”


    “我在看你什麽時候自我介紹。”劉正笑笑道。


    “哦,那是我失禮了。我叫張奇,張總督之子。”黃衣男子故意把總督二字重讀,然後觀察劉正的反應。


    “哦,我是誰你應該調查清楚了,我就不介紹了。”他聽到這話就放心地吃起桌子上的小菜來。


    一道總督之子,想對付他應該用不著下藥。


    張奇見他聽完自己自報家門,居然毫不在意地吃起菜來,心中頓時冒出幾個大大的問號。


    “劉巡捕可聽過家父的名字?”他不甘心地問道。


    “啊,沒有。我才入了六扇門半個月不到而已。”劉正耿直地搖頭。


    這個張奇當然知道,入門半個月就拿到了兩個六品功勞和一個三品功勞,就算他貴為總督之子,也眼紅得不行。


    “那劉巡捕有沒有興趣到道六扇門來,家父特別欣賞你這樣的青年才俊,一定會好好提拔。”張奇微笑道。


    “啊,大可不必。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沒有上進心。”劉正驕傲道。


    沒有上進心是個鬼的優點啊,張奇被噎得眼角抽搐。


    他強忍著怒火,又和劉正旁敲側擊了幾個回合,然後成功氣得真氣都要紊亂了。


    無奈之下,他隻好直奔主題:“劉巡捕可知我為何要請你來此?”


    “原來被莫名其妙地帶到這裏來還不讓走,叫做請嗎?”劉正震驚道。


    那這個張奇還真是重新定義“請”這個字。


    張奇眼角又是一抽,果斷無視道:“劉巡捕這次來門中,是來換取三品功勞的吧?”


    “啊,算是吧。”他往嘴裏塞了一大塊涼拌海蜇道。


    什麽叫算是吧,你不是來換功勞的,未必是來串門的。


    得虧他家是鬆江府人,要是潭州本地人估計就直接掀桌了。


    張奇好容易忍住了掀桌的衝動,勉強掛笑道:“既如此,小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先說說看。”劉正勉為其難地放下筷子道。


    從來沒有人敢這種態度對本少爺,張奇心中的怒火化成實質能把劉正燒成灰。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等這件事情完了,一定要讓這個家夥為他的無禮付出代價。


    “我希望你能從庫房裏幫我換一個東西,當然,我會給你相應的補償。”張奇忍耐道。


    “什麽東西?”劉正有些好奇。


    “情人蠱。”張奇沉聲道。


    “做什麽用的?”他追問道。


    “這個就和劉巡捕無關了吧。”張奇眯著眼睛道。


    “你想讓我換,我總得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劉正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


    張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鬆口的意思,隻好妥協道:“這是苗疆的一種奇蠱,乃是雌雄一對。若一人服下雌蠱,便會愛上服下雄蠱之人。”


    “兩個男人也會嗎?”劉正好奇道。


    這個家夥,怎麽老關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張奇又在心裏記了他一筆,還是回道:“會。”


    “你想拿去幹壞事兒?”他嘴角一撇。


    太明顯了,要是兩廂情願,哪兒用得上這種東西,顯然是求之不得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此事與你無關,你就說換不換吧。”張奇終於被他磨光了耐心,沉聲道。


    劉正想的沒錯,張奇確實準備用情人蠱來幹壞事兒。


    而他的目標,正是一個他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仙子,瀟湘劍派李君竹。


    說起李君竹,那是整個中南六道武林都赫赫有名的女俠。


    不光是長相貌若天仙、豔如芙蕖,而且天資奇高,二十不到就打通了八道正經,據傳已經在衝擊任脈。


    江湖上不知道多少少男為她魂牽夢繞,多少少女視她為自己的偶像。


    而張奇,便是她眾多追求者中的一個。


    雖然李君竹並未對他表露過欣賞之意,但他至少能憑借著總督之子的身份,有和她談天論武的機會。


    而他,便是想用情人蠱抓住這個機會,把仙子收進囊中。


    張奇直盯盯地看著劉正,等待著他的回答,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搭嘎,闊多瓦魯。”劉正點頭道。


    “你的意思是答應了?”張奇驚喜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拒絕。”他一本正經道。


    “你竟敢戲弄本少爺,我告訴你,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張奇一掌將桌子上的酒菜全都震飛,厲聲道。


    劉正晃了兩下,躲過了四散的酒菜,摳了摳耳朵道:“早點這麽說嘛。你說你一個官二代,非得跟我裝什麽儒雅隨和,囂張跋扈才是你們的人設嘛。”


    張奇沒有理會劉正的胡言亂語,他此刻的表情反而平靜下來,淡淡道:“我給你三個彈指的時間考慮。”


    “不用了,我不考慮。”他果斷道。


    “好,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後悔。”張奇揮袖走出了屋子,最後的語氣冷的能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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