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蘇慎還記得那場麵。


    仔細想想,那過程大概是疼的。


    那凶獸一看就是個硬骨頭,受了那麽重的傷,身上咒痕,黑紋,魔化,都能一聲不吭。


    可那魘魔花種放入他體內的時候,明明早已陷入昏迷,卻疼的他身體扭曲,雙腿竟然變成了蛇尾。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他取出魘魔花種的時候,那凶獸發出的慘烈的叫聲,刺耳到讓高塔柱子都產生了裂縫。


    魘魔花種,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在他肩胛骨處生根發芽,直接長進了他血肉裏。


    當時他很興奮,以為馴化要成功了。


    可取出魘魔花種之後,他就再沒了動靜。


    後來,魘魔花的生長,刺穿了夙夜的胸膛,帶著他到了高塔高處。


    玄鐵鏈將他禁錮在那兒,自此陷入了沉睡,並用血肉滋養了魘魔花三年。


    齊明修聽完,扭頭,再看向屋子裏。


    蘇情身上那株魘魔花,是那凶獸故意為之的吧。


    像是在宣告,他來複仇了。


    齊明修喃喃:“赤焰金鱗蟒······”


    忽而,他像是想起來什麽:“你說,已經把他馴服了?”


    蘇慎望著自己的女兒一臉悲痛:“是,殿下。”


    齊明修變得著急:“他已經被契約了?被誰?”


    說著,伸手一把抓住蘇慎的胸口處衣襟。


    他太急切了,太需要一個強大的魔獸跟他契約了。


    蘇慎搖搖頭:“他當時在高塔,已進入封印。無法進行契約,所,所以,臣將可以馴服他的東西,交給了小女。”


    魘魔鈴與玄鐵鏈。


    他存了私心。


    既然那凶獸早晚都會被契約,為什麽不能是他家的人契約?


    為了把那凶獸馴服,廢了好大的功夫。


    魘魔鈴可以操控魘魔花。


    魘魔花熏了那凶獸三年。


    可以說,那凶獸現在的身體,就是一個裝載魘魔花香氣的容器,亦或者說,就是個會說話的魘魔花。


    魘魔鈴一響,那凶獸很容易就會被控製。


    而玄鐵鏈,極難斷裂,據說一千多年前,曾有上古凶獸用玄鐵鏈打造過兵器,無堅不摧。


    他把這兩樣東西給自己的女兒,故意讓她貼身帶著,也是希望放在明處,反而不容易被懷疑。


    女兒已經有了契約獸,也不可能跟那凶獸契約,反而是一個很好的藏物件的地方。


    說著,蘇慎猛地抬頭看向蘇情,這會兒也顧不上尊卑,顧不上害怕了。


    一把甩開齊明修,快速往蘇情跟前走。


    東西,東西還在吧?


    蘇慎把蘇情身上翻了個遍,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那凶獸拿走了?


    不,不可能的,那凶獸不可能知道這個秘密。


    一定是被人順走了,這麽一想,蘇慎一下子變得暴怒起來:“誰來過這個房間?!來人,給我查!!”


    那隻凶獸,他原本是為蘇家那位最有天賦也是他心中最理想的接班人所準備。


    沒想到,竟然被偷了!!


    怎麽可以?


    他怎麽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夜色,更深了。


    ·


    前廳宴席,這場宴會的主人生死不明。


    可高台上仍舊鶯歌燕舞,哄鬧一團。


    宋寧遠這個最紈絝的,反而表現的最正經。


    滴酒不沾,脊背挺直,表情肅穆,隱隱約約間,還有點緊張。


    宋寧遠的小廝有些心慌,少爺這次表現太好了,好的讓人害怕。


    過了一會兒,宋寧遠往旁邊挪了挪,再挪挪,又挪一挪。


    終於,他這樣的反應引來旁邊人的側目。


    蜚頂著一張厭世臉,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三秒鍾後,宋寧遠頂不住了:“我,我不會得天花吧?。”


    宋寧遠是真的怕。


    他為什麽要跟一隻凶獸同席而坐??


    蜚情緒毫無波動:“不會。”


    阿禾給它係了鎮獸符,不會隨便傳染別人了。


    正說著話,一朵小紅花兒在宋寧遠的腳邊盛開。


    花朵又紅又豔,馥鬱的香氣彌漫。


    宋寧遠驚訝:“咦?”


    蜚瞥了一眼那花兒,頓了頓。


    宋寧遠吸了一口:“還挺香,這香味有點熟悉啊。”


    蜚移開視線:“你不是阿禾,最好離這花兒遠點。”


    宋寧遠上一秒還覺得新奇,下一秒麻溜兒的換了個地方。


    他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勝在聽話。


    宋寧遠坐在另一邊,疑惑:“那是什麽?”


    蜚:“魘魔花。”


    他話音一落,視線掃過整場宴會,不知不覺間,魘魔花在各個角落盛開了。


    這花兒顏色豔,但是又很小一朵,仿佛點綴了整個宴會,乍一看,處處透著明媚與生機。


    很快,宋寧遠也察覺到了,他內心,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忍不住去問旁邊的蜚:“依據你的經驗,這些花兒突然盛開,有什麽意圖?”


    蜚剝開一個奶罐,喝了一口,語氣淡淡:“意圖?凶獸隻會想殺戮。”


    凶獸能有什麽意圖,就是想殺點東西。


    難不成還開點花裝點屋子嗎?


    宋寧遠愣住,然後他的表情逐漸從驚愕變成驚恐。


    蜚原本麵無表情喝奶。


    直至,它聽到細微的鈴鐺聲傳來,地上的魘魔花似乎長大了些。


    蜚一頓,放下奶罐望向宴會外,忽而站起身往外走去。


    ·


    蘇府西院某間廂房,緊閉的房門很快打開。


    沈蘇禾拉著夙夜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思索。


    那蝙蝠獸已經到了成熟期,卻死在她的手上,人族與獸族在同等等級上戰鬥,獸族要更勝一籌,它們就是天生的獵殺者。


    那蘇家老頭現在隻是在氣頭上,沒功夫管她。


    等他反應過來,很快就會起疑。


    再者,她還把那蝙蝠獸的內丹給挖了,以防萬一,先撤。


    等那老頭再找來,死不承認。


    打定主意,她拽著夙夜越走越快。


    夙夜手裏握著鈴鐺圈,叮當叮當,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聲響。


    直至,蘇府的下人亂了起來:“快!快去西廂房!蘇情小姐出事了!”


    “家主在問責。據說小姐囚禁了一個男子,你們知道在哪兒嗎?”


    “快!快去找家主回話!”


    亂糟糟一團,下人們從倆人身邊擦肩而過,沈蘇禾摁著夙夜的腦袋,將人摁到她的肩膀處,遮住他的模樣。


    夙夜很配合,就跟個小媳婦一樣,讓怎麽樣就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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