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偌大的玄府內,似乎完全沒有被門外發生的一切打擾到,全府上下異常平靜,好像隻有門房老頭聽到了外頭的喊叫,他站在門後抱怨道:“這幫人真是吃飽了撐的,昨天就上門來鬧,今天中午又把人拽到門口殺了,現在又要打什麽炮,唉,還有完沒完了!”話剛說完,就見府上的家丁們,大概一百多人,全部穿著黑色的夜行衣,悄悄地埋伏在了門後,感覺隨時準備著要開門衝出去,老頭一看這情形,嘴裏念了句:“哦,看來門外那幫人,明天是來不了了!”


    素清早早地就把玄振海和張氏請到了自己的雅鴻居裏來,加上淩萱他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在一起吃著晚飯,好像根本不管外麵的事情,隻是剛剛有下人悄悄走到素清耳邊輕輕說了幾句,素清點點頭,那人便退下了,旁邊的淩萱就問素清:“是有什麽事嗎?”


    素清不肯聲張,隻是低下頭悄聲說道:“沒事,就是門口來了兩門炮,要轟門。”


    “啊?!”淩萱一聽,手裏的調羹直直的就砸在了麵前的碟子裏,“當”的一聲響,把全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素清趁著淩萱還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的時候,趕緊拿起手邊的帕子,擦著桌子上濺出的湯汁,一邊不時對著投來的目光回應著:“沒事,沒事,燙著了,燙著了!”


    待到大先生和張氏將信將疑收起關注時,素清才壞笑著小聲對淩萱說:“看把你嚇的!沒事,那炮放不響的!”


    “你怎麽知道放不響?”淩萱追問道。


    “我就是知道。”看著素清一臉壞笑,淩萱發覺自己好像又被他算計了,生氣地伸手去拍素清,嘴角一噘“哼”了一聲。


    這一幕被對麵的張氏看在了眼裏,把她心裏的歡喜微微綻到了臉上。


    趁著大家都高興,素清拉起淩萱,請大先生和張氏到院子裏去放焰火。


    張氏有些奇怪,問道:“這不年不節的,怎麽想起放焰火了?”


    不待素清回答,淩萱一步就跨過去挽住張氏撒嬌道:“哎呀,娘,走嘛,去看嘛!”


    “好好好,走走走”張氏拗不過淩萱,一家人都離席來到了院子裏,正南他們已經把要放的煙花擺了一地。


    此時,玄府大門外,馬枝起也正躊躇滿誌地癱坐在太師椅上,鐵炮已經瞄準了玄家的大門,三門大炮馬上就要同時開火了,隻要炮聲一響,這手裏滿是錢、糧的南川會就會跟這玄府的大門一樣轟然倒塌。


    炮隊的士卒打開了裝滿黑色炮彈的箱子,一個士卒伸出雙手插進糧堆裏正要小心翼翼地抱起炮彈,卻發現插進糧堆的雙手竟然濕漉漉的,不好!這糧裏全是水,那士卒還在想著這炮還能不能響,可那邊馬枝起急了,吼道:“幹什麽呢?!快點,開炮!給老子轟!”


    那士卒什麽也不敢說了,他咬著牙抱出一枚炮彈,看著同伴們已經先把火藥填進了炮管裏,他心一橫反正火藥沒問題就行,於是就喘著粗氣把炮彈從炮口塞了進去,而後快速退到了一邊,心想聽天由命吧。在他身後另外兩個抱著炮彈的兵士動作也很慢,炮隊領頭的把總不耐煩了,大聲嗬斥道:“快點,快點!跟個娘們兒似的!”


    很快三枚炮彈全都塞進了炮膛,三個裝彈的士卒不自覺的擠在了一起,他們巴不得此刻地上能裂出一道縫來,讓他們能跳進去躲躲。此刻,他們也許已經想到了,濕漉漉的炮彈一旦落了炮管裏,必然也會把火藥沾濕了呀……


    領頭的把總一揮手,三支火把同時按在了炮筒尾部的引信口上,在眾人的期待中,引信燃了半截便灰飛煙滅了!炮聲當然不會響起來,把總和馬枝起都覺出了異樣,把總衝到炮身後,喝道:“怎麽回事?”


    “點,點不著!”


    “什麽?”把總一把推開一個點火的兵士,一支手指插進了引信口,摸索了一下,喊了一聲:“濕的!”


    馬枝起被“濕的”兩個字驚到了,騰地站了起來,衝到了把總跟前,瞪著大眼睛問道:“怎麽回事?”


    把總顧不上回答他,反身跑向炮彈箱,伸出雙手一探,心徹底涼了,無可奈何的說了句:“完了,炮彈都濕了!打不響了。”


    馬枝起一聽這話立刻愣在了當場,他木然地轉過臉來,先是無意識地看了看剛剛那三個裝彈的士兵,這三個人嚇得恨不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他又看了看炮彈箱,徐運昌正站在那裏,問著那個把總,好像是說能不能去兵部武庫裏取些炮彈來?把總說不行,城牆上的炮是固定的大口徑炮,跟這鐵炮的小口徑炮的炮彈不能混用,馬枝起簡直就不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止他,在場的所有人都無計可施。


    就在此刻,玄府的院子裏突然就升起了一支鮮紅的煙火,伴隨著“吱”的一聲劃破了夜空,很快這支焰火“啪”得在藏青色的天幕下,放出了一朵巨大而鮮豔的花。緊隨其後的是一時間無數的花苞在夜色裏升騰了起來,爭先恐後地衝到繁星之中綻放開來,它們擁擠在一起怒放出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各樣的花色,把玄府的上空扮成了一片花園。同時釋放出的光亮,正嘲笑般照耀著地麵上不知所措的馬枝起他們。


    驚喜並沒有結束,就在這百花齊放之時,有數不清的黑衣人,從馬枝起他們身邊的屋頂上飛身而下,不待他們反應過來,冰涼的刀背就狠狠地拍在了他們的臉上,所有人都沒有防備,很多人當場就栽倒在地,馬枝起立刻被身邊的親兵擠到了中間,人與人之間的碰撞,把大花馬給打醒,他趕忙伸手抽出腰裏的劍,剛要舉起劍來指揮拚殺,說時遲那時快,多日不開的玄府大門,突然就被拉開了,裏麵同樣衝出無數的身著黑衣的壯漢,混戰的場麵根本沒有機會出現,因為,想要反抗的士兵一抬頭才發現,不管是玄府外的屋頂上,還是玄府大門邊高高的院牆上,都站滿了黑衣蒙麵的弓箭手,他們手裏的弓都拉到了滿月。反抗變得毫無意義。對方大聲喊著:“放下刀槍!留爾性命!”


    馬枝起的手下們大都掙紮著扔下了刀槍,就連他身邊的親兵們也都失去了鬥誌,隻是憑著平日裏練就的本能,手裏還握著手刀而已,幾個黑衣人手持長棍重重地敲了過來,幾個親兵無力還手撲向了地麵,剩下的當然也就扔掉了兵器。最後隻有馬枝起很不服氣的準備斥罵兩句:“大膽,你知道我是……”話未說完,後背便被踢中,馬上就站立不住跪倒了下來,雙膝還不及落地,手腳就被緊緊捆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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