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都,胡婕從最初的絕望中慢慢恢複過來,但她無時無刻不在祈禱陳吉能平安無事的回來。由於陳吉參軍的緣故,胡婕得到了很大的優惠政策,她不用再工作,而且每周還能得到很少的人民幣作為安家費。哦對了,雖然現在在全國範圍內,甚至是全世界,錢幣沒什麽用了,但是在首都,在一個相對穩定,獨立運轉的小社會中,人民幣的作用不可避免的被保留下來。


    天天在家裏盯著電視機,希望從千篇一律的畫麵再次更新,希望能從畫麵中看到他的身影,哪怕隻是一個背影,隻要能讓她知道,他還活著。


    但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即便畫麵更新了,也沒有南方戰場上的任何一點消息。反倒是北方又出現了新的情況,駐紮在朝鮮的日軍,開始往前推進了。


    人們憤怒的同時,似乎又陷入了絕望之中。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麽那個島國總是這麽虎視眈眈,他們為什麽如此的渴望戰爭。不僅是現在,不僅是七十多年前,千百年來都是一如既往的癡迷!


    很多團體想組織遊行,要求對敵人進行核打擊。可這個願望剛一萌生,就被無情的扼殺了。軍方根本就不答應,他們說那樣太危險,萬一發生什麽意外,將成萬劫不複的狀態。


    胡婕有那麽一瞬間也想去參軍,可被小和尚的一句話給擋回去了,他說:“不行,我答應過哥哥,要好好照顧你的,更何況你一走,如果哪天我哥回來了,上哪去找你?你以為還像以前一樣嗎?”


    小和尚說的不錯。現在,一旦錯開,或許就是一輩子。所以,她想再見到陳吉,就必須隻能在這套房子裏等他。也就是這一刻,胡婕下定決心,他若不回來,她就在這裏住一輩子。


    她的願望是美好的,但是,誰能保證這座城市不被攻陷?或日本人或病毒。


    這一天,陽光明媚,胡婕終於走出了麗都飯店。她走在太陽下,好久都沒有這樣舒服了。北方的風沙吹在她臉上,也許會讓她很不適應,但是無所謂了。


    她今天要去王府井,去那條繁華的商業街逛逛。雖然城市已經被劃成了無數個城堡,但還是能進入的,隻是比往常要麻煩一些。


    在公共巴士上,小和尚東瞄瞄西瞅瞅,完全一副鄉下人進城的派頭。時不時的還問胡婕,“姐姐你看那棟樓,好高啊,是怎麽做那麽高的?”或是這樣的問題:“姐姐快看,那棟樓全部是玻璃,真的是玻璃做成的嗎?真是太神奇了。”


    胡婕剛開始還有點耐心的回答他,但是隨著他問題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無法回答,於是就懶得理他了。


    陽光撒進車窗裏,若不是那一堵堵圍牆,這應該是多麽美好的生活啊!她可以挽著陳吉,一起坐公交車,靠在他的肩膀上假裝睡一會,就睡一會……


    “姐姐快看,那是什麽?”小和尚又在大聲的問。胡婕眼睛都懶得睜開,輕輕的答了句,別吵了。但是小和尚這次卻推了推她:“姐姐你快看啊。”


    胡婕有點不高興的扭過頭去,看見天橋上開過一列火車。那是一列運輸列車,沒有車廂,車上的東西全部都用軍綠色的迷彩帆布遮蓋著。


    “我怎麽知道那是什麽?應該是大炮之類的,跟你有什麽關係?”胡婕剛一說完這句話,就想起了陳吉。於是鼻子又酸酸的,閉上了眼睛,任憑小和尚再怎麽吵吵鬧鬧也不再睜開。


    她又在想那天送別時的情形。陳吉跟著石頭一起上了火車,那天火車站全是軍隊和親屬。這怎麽跟原來見過的軍隊不一樣啊?記得上次看見軍隊,那是無數的坦克大炮,為什麽這一次什麽都沒有,全部都是人?他們難道就憑血肉之軀去抵抗日本軍隊嗎?


    想到這裏,胡婕不禁打了個冷顫,猛的睜開眼睛。壞了,陳吉他們沒有坦克。腦海裏又浮現電影中的場景,無數的士兵夾著炸藥包往敵人坦克衝……她越想越害怕,回頭又看了一眼天橋,列車剛剛開過去。那若隱若現的炮塔,好像在提醒她,別擔心。


    能不擔心嗎?陳吉都走好幾天了。這些東西還不知道是運往哪處。如果僅僅隻是這一車火炮去打仗,胡婕都知道,那是遠遠不夠的,遠遠不夠。


    你隻是一個小男人,你幹嘛要去逞大英雄啊?胡婕有些怨恨。一想到陳吉現在可能躲在戰壕裏,麵對敵人的槍炮而戰栗不已,她就難過。那些軍官肯定會命令他衝上去,他要是不上去,肯定會被槍斃。


    胡婕的眼淚刷的就出來了,接著就趴在座椅上越哭越凶。小和尚停止了對窗外的觀賞,他不停的搖胡婕,要她別哭了,但毫無效果。小和尚越來越搞不懂女人了,這麽好的太陽,這麽美的景色,怎麽說哭就哭呢?怎麽沒有一點承上啟下,突然就哭呢?


    他不明白胡婕一直都沒有走出來,他不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


    “小姑娘,你怎麽了?”一位大嬸伸手在胡婕的後背輕輕拍了拍。這位大嬸的舉動驚到了小和尚,她伸手的一瞬間,小和尚猛的回過頭去,警惕的盯著她。


    胡婕也回過頭說了聲,對不起,沒事了。


    可大嬸也紅著眼圈說:“想哭就哭出來吧,沒事。反正許許多多人都和我們一樣,再堅強些。”


    小和尚又繼續扭頭去看窗外街景。胡婕挪了挪身子,看著大嬸說:“大嬸……”還不等她說話,大嬸表情悲傷,不緊不慢的說:“我那熊孩子,原來隻知道打電腦,一天到晚不出門。他爸爸老是罵他沒出息,這麽大了還養不活自己,還得啃老的。哎。”大嬸說到這,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胡婕不知道怎麽接話,但是她好像有點明白這位大嬸內心的感受了。


    “現在的孩子,說來也怪。原來要他出去他死都不出去,現在我死活不讓他出去,他到非去不可。”大嬸接著說:“我罵他,我說,就你這幅不到一米七的身板還想去學人家打仗?別說用槍了,那些日本鬼子一腳都能把你從北方踢回來。”


    北方?怎麽會是北方?


    是大嬸記錯了還是自己聽錯了?胡婕再也聽不進去,她隻知道陳吉上了火車,但是是去哪裏,自己卻一點都不知道,據說是去了南方。


    “大嬸,怎麽是去北方了呢?不是去南方嗎?”胡婕終於忍不住了。


    “沒錯,是北方。去東北了,那些該死的日本人想從朝鮮進來。”大嬸擦擦眼淚,突然指著鐵路高架橋上說:“你看,那些運兵車和坦克,都是運到北方去的。南方不要緊,他們不是說了嗎?隻要小日本膽敢跨過長江,咱們就會往他的小島上扔那啥子彈。”


    “原子彈。”胡婕疑惑的說。


    “是黃河。”正欣賞的入迷的小和尚突然轉過頭來糾正道。


    “您是說,那些東西都是運到北方去的?”胡婕揪心的問。


    “可不呢。”大嬸神情有些激動,“我一點也不期望我那熊孩子能成英雄,我隻要他別缺胳膊斷腿的回來。哎,就算他殘廢了,隻要他能活著回來,我也照顧他一輩子。”說著說著,大嬸又抽泣起來。


    胡婕看了小和尚一眼:“完了,是送到北方去的。”


    小和尚不知道怎麽回答,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忽然看見窗外的幾個大字。他興奮的拉著胡婕要下車,胡婕莫名其妙的問他怎麽了。他說,下車再說。


    公共大巴在東直門外大街停下了。


    小和尚拉著胡婕,指著前邊的一個建築說:“姐姐,地鐵站。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地鐵長啥樣呢。原來隻是在電視裏看過,我想去看看。可以嗎?”


    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跟著小和尚去了。


    地鐵的進出口都有好多機關槍在守衛,兩三米高的塔樓,裏麵至少五六挺機關槍。胡婕不知道怎麽形容,她不知道這就是一座標準的碉堡。想必每一個進出口都是這樣的吧。


    既然有守衛,那就說明地鐵係統還在正常運轉。胡婕站在碉堡的一邊,發現那些士兵中也有很多女人,她想問點什麽。但是被小和尚製止了,他說,最好別太靠近那裏。


    其實,男兵還是女兵,對胡婕來說一點區別都沒有,她現在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強迫症。隻要看見穿軍裝的,都想上去問問,問問關於陳吉所在的南方戰場上的事。


    “好吧,”胡婕放棄了上去詢問的念頭,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群,她微微低頭對小和尚說:“我們去坐地鐵吧。”


    “坐地鐵咯,坐地鐵咯。”小和尚興奮的就差跳起來,引得一支槍口迅速瞄準過來。


    “別吵了,走吧。”胡婕已經有點習慣了被槍口瞄準,這不過隻是那些士兵過於緊張的舉動。或者說,是他們恪盡職守的表現。


    他們倆不再說話,一前一後的往地鐵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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