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白紙一樣的人臉,眼皮被胡亂的縫了起來。它此刻就這樣靜靜的貼在車窗上一動不動。而在隱隱約約中還有一個人在後邊操控著這張可怖的人臉。


    與他們倆的六神無主相比,何秀龍倒是顯得很鎮定。這沒什麽好怕的,不過是大舅在後邊提著那顆人頭而已。雖然如此,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是下去和他拚命還是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朱美回過神來,一把拉住何秀龍說,快走吧。


    就在車子發動的時候,那張人臉就離開了玻璃,取而代之的是那把碎骨有聲的菜刀。重重的砍在玻璃上,朱美再次嚇的抱著頭緊靠向何秀龍。


    一刀,兩刀,玻璃上已經出現了裂紋。車子猛的退出好幾米,但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就這樣用車燈照著大舅,或者說,曾經那老實巴交的農民。是什麽促使他變成這樣的惡魔的?一場大火?


    他就在不遠處站著,一手提著刀,一手提著腦袋。那顆死腦袋就在大舅的腦袋旁邊,為活腦袋遮蔽這刺眼的光線。


    這下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個女人的腦袋。腦袋上的嘴巴長得很大,死前應該是吃驚過度。可眼睛被縫的就像兩條喝醉酒的蜈蚣一般,何秀龍死死的盯著前方。最終,他還是跨下車來――他還是沒過的了心理那道關。


    朱美和黃立都用吃驚的眼光看著何秀龍,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又跑下車去,他到底想幹什麽?


    “大舅,我是小龍啊。您怎麽能殺這麽多人啊?”何秀龍慢慢的走了過去。朱美打開一小半窗戶大聲呼叫:“你,你小心點啊!”


    何秀龍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你告訴我,舅媽去哪了?”


    仿佛現在才發現何秀龍一般,大舅放低了手中的腦袋,露出眼睛:“嘿嘿,不能去城裏。城裏有大火,都要乖乖的聽話。”


    “就因為這個你就把全村人都殺死了?大舅,你看你都幹了什麽啊?”何秀龍終於走到對方跟前,一把奪下他手中的菜刀了。可沒想到大舅見菜刀被奪走了,頓時整個人就瘋狂起來了。他猛的一下將那顆腦袋砸在車的擋風玻璃上,然後雙手掐著何秀龍的脖子。


    不知道是沒預料到大舅會有這麽大的力量,還是麵對這種時刻不知道該怎麽辦,何秀龍仍不死心的說:“大,大舅啊,你,你醒醒啊。”


    “都要聽話,不聽話就把你眼睛縫起來。”大舅惡狠狠的說,和白天的時候判若兩人。何秀龍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狠狠的閉上了眼睛。等他再睜開的時候,再也沒有熟悉感了。有的隻是一張因過度用力而扭曲的麵孔。


    朱美跳下車來十分著急的喊:“你還手啊,你快還手啊何秀龍。”見何秀龍不理她,她又打開車門去拉黃立:“你快去幫忙,快點。”


    黃立往裏麵掙紮著:“你,你要去自己去。”


    朱美恨恨的看著黃立,想了一下,轉身衝了過去。何秀龍雖然背對著汽車,但似乎知道朱美的一舉一動,他大聲的喊:“危險,別過來。”


    對於黑夜來說,任何稍大一點的聲音都顯得十分的突兀,是那麽的不和諧。朱美站在何秀龍身後不遠處,心急如焚。她雙手捏成了緊緊的拳頭,恨自己不是男人。


    突然,她好像看見幾十米開外有個人影一閃而過。可她並沒過多的去想這個問題,或許隻是最近沒休息好,再加上是黑夜,眼花了。


    終於狠下心來,何秀龍丟掉菜刀,也伸出雙手去掐著舅舅了。他並不想傷害這個自己最後的親人,他隻想把他掐昏,再等天亮再查個究竟。


    漸漸的,大舅掐在何秀龍脖子上的雙手力量是越來越小,最後竟抵不過地心引力,向下垂落。何秀龍也鬆開了手,剛一撒手,大舅整個人就像是失去重心的鐵塔,轟然倒地。


    “他死了?”朱美小心的走到何秀龍跟前,拉起他的手,“我們趕緊走吧。剛才我好像看見還有個人在那裏。”說完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正前方。


    “什麽?還有一個人?你會不會看錯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個人一閃就沒了。”朱美聲音越說越小。


    “好了,現在不說這些。他昏過去了,看看一會醒來之後能不能清醒點。”何秀龍說完就甩開了朱美的手,蹲下身體,一下扛起了大舅。


    “你想幹嘛?你該不會是想把他也帶上車吧?”朱美不安的說,“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你想多了,我們回家去。”何秀龍指著汽車,大聲的說:“黃先生,你快下來。我們回去看看。”


    汽車裏傳來黃立的聲音:“你,你去吧,我不想再到那破房子裏去了。”


    回到屋子裏,何秀龍在手電的幫助下,沿著電線很快就找到了總閘開關。燈亮沒一會,黃立就慌張的跑了進來,說了一句讓大家頭皮發麻的話:“大,大哥。你們剛才進屋子之後,我看見有個人飛來飛去的啊。”


    何秀龍警惕的看了看大舅,他還安份的躺在地上。那黃立說的人肯定是另一個人了,再加上朱美剛才所說的。兩個人都看見了,那就絕不是看錯或幻覺那麽簡單了。


    “你說清楚一點,什麽飛來飛去的?”何秀龍盯著黃立說。


    “大哥,真不騙你。那人可能是以為隻有你們兩個人,肯定是沒發現車裏的我。就在你們進屋後不久,那裏。”黃立用手指了指門外的一個角落:“他就躲在那裏,躲了好一會,又一閃,不見了。大哥,這鬼地方呆不得啊。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這麽說來,還有一個幸存者?”何秀龍托著下巴說。


    “幸存者?”朱美和黃立異口同聲。他們並不知道那個在黑暗中被何秀龍打了一拳的人就是這個村子的幸存者。更不知道但凡幸存者,是一定要來找大舅報仇的。


    “朱美,你們不是說在一樓的大廳看見一個裝滿了人頭的大袋子呢?在哪?”何秀龍環視了一下周圍,並沒有發現他們描述的物件。


    “對啊,就在這裏的。”黃立又指了指何秀龍所站的位置說。


    這時大舅哼了一聲,然後動了一下,三人立即停止了對話,都十分警覺的盯著他。可是,這一次大舅沒有再癲狂,而是換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問:“小龍,你們怎麽都站在樓下啊?出什麽事了嗎?”大舅一副傻癡癡的樣子看著三人。


    被大舅的模樣嚇壞了,朱美躲到了何秀龍的身後,而黃立更是躲到了朱美的身後。何秀龍細細的看了看他,問,大舅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大舅拍了拍腦袋,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臉迷茫的表情。不像是裝出來的,要是一個老農民的演技有這麽逼真,叫那些明星情何以堪啊!何秀龍試圖上去拉他一下,可他已經站起來了。


    “我怎麽睡在地上?”大舅繼續拍著後腦勺,“哎喲,一定是喝多了。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真是對不住了。上去吧,上樓睡去。”然後笑嗬嗬收拾起滿桌狼藉。


    朱美拉著何秀龍的胳膊,小聲的說:“怎麽辦啊?”何秀龍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她先不要說話。然後皺著眉頭對大舅說:“你知不知道人頭藏在哪裏?”


    大舅猛的一驚,正在撿碗的手仿佛被大黃蜂狠狠的蟄了一下,一個碗就順勢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突然十分緊張的看著眼前三個人,結結巴巴的說:“人,人頭?什,什麽人頭啊?誰,誰的?”


    “別他媽裝了,你殺了全村的人。連小孩子都沒放過。剛才你還提著人頭要來殺我們,你別說你都不記得了!”黃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跳到一邊指著大舅大聲說。


    大舅更加驚恐的看了看黃立,然後又扭頭對何秀龍說:“小,小龍,你,你們在幹什麽啊?”他整個人已經開始顫抖起來。


    “不信我帶你去看看,你把全村人都殺光了!”黃立越說越激動:“全村人,都被你殺光了,頭都砍下來裝在袋子裏。你到底是想幹什麽啊!”


    何秀龍一把扯住黃立的領子,狠狠的瞪著他,用眼神警告他閉嘴。黃立笑了笑:“可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還說!”何秀龍終於大吼起來:“要問也得慢慢問,你這樣他會受不了的!”


    大舅終於眼神暗淡的低下頭去,口中喃喃:“我沒殺他們啊,我隻是,我隻是去叫他們別進城了。”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子。突然,他又舉起頭來,眼神中盡是大火:“誰都不準進城了!”說完瘋狂的向黃立撲去……


    “啪噠”突然又停電了,一片漆黑中隻傳來黃立的慘叫聲。


    朱美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何秀龍:“一定是那個人來了。”


    “別說話。既然他關電閘,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下手了,小心。”何秀龍摟著朱美輕輕在她耳邊說,然後貓著腰,憑著記憶走到了角落。


    可剛剛一走到角落中,剛才還慘叫不已的黃立一下子也不叫了。他們倆還在等大舅發瘋的四處尋找自己,可大舅也毫無聲息了,兩個人好像突然間消失了一般。


    朱美開始瑟瑟發抖,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詭異的事,此刻能做的隻是緊緊的抱著這個男人。她怕自己忍不住叫出聲來,用一隻手捂著嘴巴。就在她的手準備捂著自己嘴巴的時候,在空中好像碰到了什麽。她順著一摸,竟然是一隻人手,冰涼的手。


    就在她摸到那隻冰冷的手的同時,何秀龍發出一聲悶哼,慢慢往一邊倒了下去。朱美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敞開嗓子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尖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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