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晚來臨的時候,門外已經沒有聲音了。軍隊把樓房裏的死屍都引出去了,盡管樓下不遠處的那個廣場上的那支小部隊全軍覆沒,卻最終還是解除了這個片區內樓房內的危險。


    至於具體是不是把所有的死屍都吸引出去了,不知道。至少胡婕家門口是沒有聲音了,她和陳吉正坐在沙發上仰望天花板。


    陳吉在想一個問題,以後該何去何從?總不能就這樣一輩子躲在屋子裏吧?雖然誰都不想離開溫暖的家,可是缺吃少穿的,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連水和電都會斷掉,那就無法生存了。


    可最頭疼的是到底要去哪裏?當時離開他自己家的時候,滿心想著胡婕,隻想把她救出來,別的什麽都沒來得及想。現在胡婕暫時安全了,然後怎麽辦?


    他問胡婕,可胡婕的回答讓他直搖頭。她說就呆在家裏,沒準解放軍來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其實陳吉心中也有這樣的想法,若不是迫不得已,誰想浪跡天涯啊?


    窗外又傳來了槍聲,這次的槍聲遠遠比白天時候猛烈無數倍。兩人興奮的跑到陽台上,隻見一支數量龐大的軍隊正滾滾而來。


    軍隊的另一邊,是數量更為龐大的屍群,黑壓壓的一眼看不到邊。走在最前邊的是四輛輕型坦克,陳吉指著坦克高興的喊:“裝甲部隊來了。”其實他並不知道這就是第十五集團軍的一支部隊。


    屍群也並不害怕,就像海水一般,一波波的往懸崖峭壁上衝撞。衝撞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肉身對坦克,是多麽的不對稱戰爭啊?那寬大的履帶直接從它們身上碾壓過去,四輛坦克就組合成了一道絞肉機,這一頭是肉身,另一頭就是肉餅了,那是一張厚厚的肉餅。


    僥幸避過履帶的行屍,則被後邊的裝甲車不間斷的掃射,最後邊就是步兵組成的方陣,幹掉極少數的漏網之魚。步兵部隊簡直就是來看熱鬧的一樣,他們隻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街道兩側的建築上就差不多沒事幹了。


    街道隻有那麽寬,在這一點上,人類軍隊占據了極大優勢。四輛坦克就把街道占滿了,後邊還有十幾輛裝甲車,照這樣下去,不出兩天,危機就會迎刃而解!


    部隊推進的速度很快,不出十幾分鍾,整支部隊又消失在了遠方的路燈下,隻留下一張巨大的肉帶,觸目驚心。


    隨著行屍的消失,兩人的心情大為好轉,心情一好,肚子就餓了。


    “還有吃的嗎?”陳吉看著胡婕說。


    “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有點餓了。要不下麵條吃吧?”胡婕也回應一笑。


    兩人似乎已經徹底忘記各自才剛剛失去父母的疼痛,全然一副“危機已過”的模樣,準備迎接新時代的到來。


    然而下一刻卻停電了,四周一片漆黑。隻有微弱的月光在淡淡的提醒他們,危險並沒有過去。胡婕慌亂的拉開窗簾,盡量讓光線和安全感多一點點。


    人在黑暗中,難免會有一絲野獸的悸動,陳吉也莫名的緊張起來,悄悄的捏緊了一直放在身邊的斧子。


    但是到底在緊張什麽,二人誰也說不上來。門是緊緊的關閉著的,那些死人是不可能在他們毫無察覺的狀態下進來。而二十一樓的高度,也阻斷了它們從陽台上進來的可能性。那麽,他們還緊張什麽呢?


    對了,緊張未知,對黑暗的未知,以及對一切未知天生的恐懼感!


    胡婕緊緊的依偎在陳吉懷中,分明能感覺到對方也和自己一樣,心跳的很快,也很有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都有點迷迷糊糊了,突然,裏屋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驚得他們頓時全無睡意。陳吉在胡婕耳邊輕輕的問:“你家有養貓狗之類的寵物嗎?”


    胡婕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那你家還有其他人嗎?”陳吉又問。


    “啊――”胡婕小聲的叫了出來。


    陳吉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你幹嘛?別驚慌!有沒有人啊?”


    掙開陳吉的手:“你不要嚇我啊,我家還能有誰啊?”


    聽到胡婕的回答,陳吉心頭一鬆,可立即又緊張起來。既然沒有人,那剛才的那個聲音是誰弄出來的?是自己的錯覺嗎?不可能啊,胡婕也聽到了,不可能兩個人同時被一種錯覺驚得一跳。


    仔細回憶胡婕說的每一句話就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危險。


    她說她趁著門鈴響起的時候逃了出來,然而她那已經屍變的父母也跟了出來。也就是說,胡婕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上門,行屍是沒有開門的意識的,它們隻會撞門。


    門是開的,胡婕躲在安全通道,她的父母就在外邊遊蕩著。


    在這期間,會不會有人剛好躲進了他們家?


    陳吉把疑問說了出來,胡婕聽完後直搖頭:“不可能啊。”


    “怎麽不可能?有這樣的可能性。不然剛才的聲音怎麽……”陳吉的話還沒說完,裏屋又傳來和剛才一樣的聲音,像是一個人在走路,第二步了。


    兩人嚇的緊緊抱在一起,不敢吱聲了。都豎起耳朵瞪著裏屋的走廊,靜靜的等候著什麽一樣。過了一會,又沒動靜了。


    胡婕這才解釋了為什麽說陳吉的推測是不可能的原因:如果是個正常人,我們進屋了他為什麽不出來?


    陳吉心一放:“可能因為害怕吧,怕我們趕他出去啊。你這個小傻瓜,想嚇我啊?”


    “不對啊陳吉,那剛才外邊那麽大的槍炮聲,隻要是個人都會覺得興奮。為什麽他還不出來?”胡婕說。


    陳吉心中也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但是他不希望胡婕的推斷是正確的,因為真要是那樣,他們倆就得重新麵對未知的危機!


    他說:“還是那個理由,怕我們趕他出去。”


    “那他為什麽現在又發出這樣詭異的聲音,就是想嚇我們嗎?想把我們趕走?”胡婕一臉驚恐的說。


    “可能是個變態,什麽樣的人都有!”陳吉慢慢站起來,提著斧子走近了幾步,想再次聽聽那個聲音到底是從哪一間臥室裏傳出來的。


    陳吉躲在走廊的轉角處安靜的等待著聲音的再次出現,可惜一直都沒有再傳來第三聲了。安靜的讓人心裏慌,他舉著斧頭,隻要有東西出來,他就劈死他,不管是人還是屍!


    站在不遠處沙發邊上的胡婕突然一聲尖叫,嚇得陳吉頭皮直炸。


    怎麽了?到底怎麽了啊?


    胡婕伸出手指著陳吉,表情極為驚恐,不斷的往後退,再往後退。


    一張破碎的臉出現在轉角處,幾乎和陳吉的臉貼在一起。可陳吉卻因為光線問題,竟沒有絲毫的察覺!


    直到他聞到了一絲惡臭味,那是一個人從嘴巴裏呼出來的口氣,惡臭難忍。這時陳吉才驚覺自己咫尺之外還有一個人正伸出頭來盯著自己。


    斧頭並沒有砍下去,恐懼戰勝了理智,他一下跳出好遠,來到胡婕身邊。


    借著蒼涼的月光,一個人毫無聲息的走了出來。


    臉已經被撕爛了,肚子也被劃開,腸子拖了一地,剛才的聲音或許就是腸子掉在地上的聲音。那麽怎麽會掉在地上兩次呢?


    再走近,才發現它的一雙小腿已經白骨森森了。然而就是這樣,這個人的臉上竟然還帶著一絲笑意,樣子恐怖不說,還極其詭異。


    好在它的速度很緩慢,陳吉鎮定之後舉起斧頭一下砍了過去,卻被胡婕推到了一邊。


    “你瘋了?”陳吉大聲吼道。


    “奶奶,奶奶是你嗎?”胡婕認出來了,這個人是自己的奶奶。


    陳吉大吃一驚:“胡婕,它已經不是你奶奶了!快閃開啊!”


    是不是受夜的影響,女人在半夜都十分的感性?胡婕流著眼淚說:“奶奶啊,您什麽時候來的?您不是中風了嗎?怎麽又能站起來走路了啊?”


    屍體從胸腔內發出一聲悶響:呼――


    胡婕不為所動,仍然站在那裏不動,嘴裏還在說著什麽。


    陳吉一下把她推到了沙發上,自己則拿著斧子守衛著她。隻要它再靠近一步,就砍下它的腦袋。


    誰知這個屍體仿佛知道陳吉的想法一樣,站在原地不動了,用兩隻同樣破碎的眼珠血淋淋的看著對麵兩個人,或是兩盤食物。


    它的頭快速的左右擺動著,速度絕不是正常人能做的出來的。然後高高的舉起了一隻手,就這樣高高的舉著,一動不動……


    它仿佛真的是在笑,陳吉看清楚了,沒錯它真的再笑,那僵硬的笑容雖然一直是那樣的,但絲毫不妨礙人們對這樣的笑容驚恐萬狀,此刻它還高舉著一隻手,這個可怕的姿勢也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整個身體就像被那條手臂吊在哪裏一樣。


    它是在對人類笑嗎?還是在笑人類?


    還是它生前是帶著笑容死去的?慘烈地死在她親兒子的手上,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未必就不是一種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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