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龍一個人走在操場上,看著操場上一列列正在操練的新兵,心中不禁唏噓起來。傳言經過一整天的發酵,漸漸變了樣子。回想昨天在宿舍裏和戰友們吹牛的情景,心中後悔不已。


    不知不覺就走到經常和戰友們一起操練的單杠下,何秀龍笑了笑一把翻身上去練了起來。


    “你們不知道吧?特戰隊的何小龍徒手幹掉了一隻僵屍!據說那隻僵屍被上百個特戰隊員打成了篩子,依然不死,還跑來吃人。”不遠處走過三五個士兵正在侃侃而談。


    “你說的不對吧?上百個人都拿那個僵屍沒轍,區區一個人能有什麽辦法?”另一個士兵不服氣的說。


    “要砍掉僵屍的頭,就可以了,用槍不好使啦!”


    “那東西到底是啥玩意啊?說的這麽恐怖,是不是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人家特戰隊都在議論這件事。現在整個軍營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了。”


    “第六機械化步兵旅都全體出動了,還能有假?我一老鄉在特戰隊,他告訴我六旅可是專程去對付那些僵屍的!還要我們小心點,小心點六旅……”


    何秀龍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從單杠上翻身下來,一把攔住了那幾個士兵的去路。瞪著他們,對方有四個人,見一個穿著便服的人擋著路,心裏頓時不爽,其中一個吼道:“新兵蛋子吧?滾開。”


    見他仍不離去,四人同時圍了上去,準備把這不識相的小子狠狠的揍一頓。不料何秀龍身如閃電,隻一瞬間,四人幾乎是不分先後的倒在地上,雙手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喉嚨哇哇大叫。這時,何秀龍才拿出了軍官證,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兩個字:上尉。


    四人一見對方竟然是上尉,看軍銜至少是連長級的,忍住劇痛都站了起來,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對不起長官!”


    何秀龍收起軍官證,惡狠狠的說:“沒事別他媽跟個娘們似的亂嚼舌根!懂不懂軍隊的紀律?還想不想呆在軍隊裏?不想就立刻滾蛋!”


    “對不起長官!”四人齊聲說。


    “滾!”


    出了一口惡氣,可是心中卻並沒痛快多少,反而覺得更堵得慌了。看來中午隊長找我去吃飯,是一頓鴻門宴啊,何秀龍邊走邊想,哎,不管是什麽宴了,中午再說,懶的去想了。一低頭,一屁股坐在草坪上。


    剛做到兩百六十五個俯臥撐,一個隊友跑到何秀龍身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你你…跑哪去了啊,急…急…急死俺了,組長,”話說一半就雙手撐在雙膝蓋上大口的喘著氣。見組長不理,他這才說出了重點:“你的信,給。”何秀龍這時一身汗,不知道是沒聽明白還是糊塗了:“你給我念念,寫的啥?”


    “這……”隊友一愣,“不大好吧。”


    “少操蛋了,老子的信哪一回沒被你們這幫狗崽子偷看的?念!”說完繼續做起了俯臥撐。


    “那,那好吧。”隊友打開信紙,看了看,然後念了起來:“親愛滴龍……隊長你看我還是……”


    “少囉嗦,念!”


    “親愛滴龍。我還是沒聽你的話,去省城了。在省城找到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


    “念重點!”今天何秀龍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差,平時可不是這麽凶的,他對著坐在旁邊的隊友吼道。


    隊友似乎會錯意了,整了整嗓子,提高了好幾倍的音量:“一份還不錯的工作,我們領導對我可好了……”惹得不遠處的目光紛紛看了過來。


    “笨蛋,我要你念信中內容的重點,”何秀龍停止了運動,翻過身來一巴掌甩在隊友額頭上,“你那智商,要是沒去養豬,簡直白瞎你這個人才了!”


    隊友眼神似乎有一些許變化,在組長的催促下,他看著組長念出了兩個字:“分手。”


    “啥?”何秀龍一驚。


    “你的小白兔要和你分手哩。”


    隊友說完就走了,剩下何秀龍一個人坐在草地上,他怎麽也不肯相信這是真的。他和小白兔,啊不,和小玉三年多的感情,怎麽能說散就散了呢?上次回家探親,小玉都還十分的親熱,這才多久啊?對啊,這才多久啊?何秀龍一拳砸在草地上,不料草坪上有顆小石子,拳頭流血了。


    這點血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但是這點疼痛感似乎和曾經不一樣了,到底區別在哪裏,卻說不上來。唯一讓他說的上來的是:離上次探親已經九個多月了。


    怎麽不順的事情全他媽讓我攤上了?何秀龍大喊。


    中午的時候,太陽照在何秀龍臉上已經火辣辣的了,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奇怪的夢,雖然已經很模糊了,但依稀記得一兩個畫麵:漫山遍野的活屍鋪天蓋地的向自己蓋了過來……


    對此,他也沒怎麽在意,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能是最近想的太多了。他呼了一大口氣,伸了個懶腰,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一看手表就大驚失色的罵開了:草!快一點了。然後向著老頭子所在的地方飛奔而去。


    來到隊長家的時候,隊長黑著臉坐在餐桌上喝悶酒,隊長夫人則是忙著招呼何秀龍進屋坐。何秀龍本以為老頭子會對他破口大罵,可是老頭子一句話也沒說。還是嫂子開口了:“今天從軍部回來,就苦著個臭臉,一直沒舒展開。小何,跟你沒關係,可能是軍部有什麽事情吧,快吃菜快吃菜。”


    “好嘞,嫂子,您也來吃吧。”


    “你們先吃,我把這兩個菜熱熱就來。”


    沉默的氣氛很不好受,關鍵是何秀龍又不知道隊長在想什麽。這頓飯食同嚼蠟,一直到隊長的夫人把所有的菜都熱了一遍,隊長還是沉默不語,光顧著喝悶酒。


    “你叫人小何過來吃飯,又一句話不說,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啊?”夫人倒先忍不住了,解下圍裙站在隊長旁邊叨叨。


    “你先出去,我有話要說。”隊長抬起頭終於發言了。


    隊長夫人瞪了他一眼,把圍裙搭在椅子上就出去了。何秀龍這時站起來給隊長倒滿酒,“隊長,您有什麽話就直說,是不是要處分我啊?沒事,我承受的了,您說就是了。”


    隊長猛地一拍桌子,開口就是怒:“你這個小王八蛋,這次真惹大禍了!”


    現在軍營裏的傳言,全部歸結到何秀龍頭上了。盡管隊長頭上頂了萬斤壓力,最終還是抵不過一紙命令。當隊長把退伍名單拿到何秀龍眼前的時候,何秀龍驚呆了,他不相信這是真的,他寧願相信這是隊長又在跟他開玩笑。可是,名單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寫著自己的名字,任你再不相信,也是必須執行的。


    當看到女朋友寄來的分手信時,何秀龍心裏很難受,但僅僅隻是難受。可當得知自己被勒令退伍,何秀龍是萬萬接受不了的。他喝下一大口白酒,眼神失落的望著隊長剛想說,還有挽回的餘地嗎?隊長站起身,搖了搖頭。


    “對外宣稱你去執行任務了,實際上你是複原了。”隊長說完就走進了臥室,“所以你要立即離開,就像真的去執行任務了。”


    何秀龍不知道怎麽回到宿舍的,不是他不舍得軍營裏的一切,是他根本就無法割舍!這種生活已經融入到他血液裏,甚至就是他的生命,突然間要他徹底離開這熟悉的一切,不吝於五雷轟頂。


    隊長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發生危機,軍隊還是會招你回來的,你放心,就當是回家休假,相信我,你天生就是個軍人。


    對於這句話,何秀龍的理解是,隊長純粹是在安慰他,要真是當休假,這頓鴻門宴何必搞的這麽生離死別?


    宿舍裏空無一人,那幫狗崽子又不知道去哪裏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會搞的淚眼汪汪了。沒多久就收拾好了行囊,到處轉了一下,不知是為了找個熟臉呢還是舍不得。總之他是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天空中,不斷有直升機來來往往,又是軍事演習?


    今天怎麽整棟樓都空了?這些王八蛋難道知道自己要走,故意躲起來了?


    不可能啊,那為什麽隔壁的三連,也是空無一人?難道這幫孫子都學開飛機去了?


    算了算了,走就走吧,還管這些無關緊要的幹嘛?趕緊回去看看小玉,看還能不能挽救這段感情。何秀龍看了看手表,已經六點五十了。不知道今晚還有沒有火車到鹹城。


    一輛勇士軍車猛的開刀何秀龍跟前,是隊長,他說我來送送你。


    車子剛開到軍營大門口,隻聽見一聲大叫:“龍子,龍子……你們去哪裏啊?”


    何秀龍睜開眼睛一看,原來門口聚集了上千軍人,糾察隊在不斷的驅趕。


    “發生什麽事了?”何秀龍拉下車窗大聲的問。


    “出大事了!六旅回來了,幾乎全軍覆沒。軍區的陸航團已經……”


    後邊的話何秀龍不聽也猜得出來了,他心情十分沉重,整個機械化旅竟然在短短的兩天裏遭到毀滅性打擊,該是怎樣的敵人?


    “隊長…”


    “閉嘴,你已經不是軍人了。記住,別亂說話。”


    到了城裏,到了火車站,一直到上了回鄉的動車,何秀龍的大腦還在被那六個大字反複的轟炸:六旅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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