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喝了口水,繼續說:“後來宗門出了一次亂子,她眼睜睜看著平日裏最疼愛她的師兄死了,這才痛恨自己的不學無術,轉而勤奮修煉。一場越級大戰中,她被廢去了全部修為。從頂端跌落,然後咬牙決定從頭開始,這是她的第二次成長。


    “隨即修真界出事,她站出來試圖扛起這件事,卻發現原來有些事不是努力了就能有結果。後來,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將所有的力量都傳給了她,叮囑她一定要守護好整個修真界。最終,修真界的百姓和修士們得以保全,而她則隻能在孤獨中慢慢等待死亡。”


    薑嫵的目光垂了下來,陷在上個世界的回憶裏,久久回不過神。


    那些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的感覺,實在是一回想起來,就叫人如同把心泡在冰水裏,咕嘟咕嘟地冒起一個又一個窒息而絕望的泡。


    “薑小姐?”宋明硬著頭皮把故事全都講了出來,見薑嫵不發一言,心裏更加慌得厲害,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薑嫵回過神來,安撫似的笑笑:“宋導不必緊張,我個人覺得您這個故事就非常好。大家都在講偉岸光明的英雄人物,沒有一絲一毫的缺點,更不能行差踏錯半步。但是您所說的女主卻更像是一個平凡的人,她有不俗的長相和資質,但是貪玩、懶惰、不上進。後麵每一次的轉折和成長也很合理,我挺喜歡的。”


    “真的嗎?”宋明的眼睛一下亮起來,隔著厚厚的鏡片都能看見他驚喜的神色。


    要不是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張天都覺得他要撲過來跟薑嫵握手了。


    “當然。”薑嫵笑了一下,“不如您把原來的劇本給我看看吧。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您能不能答應?”


    “沒問題,您盡管提!”宋明頗有種遇到知音的感覺,現在看薑嫵是怎麽看怎麽順眼,別說是一個要求,就是十個,他也願意答應。


    薑嫵失笑地搖搖頭,對他這副性格倒是多了些欣賞。


    這個人極有藝術堅持,無非是缺一個時機,隻待時機一到,便能一飛衝天。


    薑嫵說:“不知道能不能為這部劇單獨拍個番外?”


    “番外?”


    “對,我還是比較希望,番外裏能給大家一個好結局。”她從前沒做到的,如今想在這部劇裏自欺欺人的求得一個圓滿。


    宋明立即應下:“沒問題啊薑小姐,直接把你說的拍成結局都行。”


    本來他就糾結是該拍大團圓結局還是拍悲劇,這位薑嫵小姐,真不愧是他的知音啊!


    “不用,就放番外就好。”薑嫵輕輕搖頭。


    結局無法改變,那些隻存在於美好的幻想之中。


    宋明琢磨了一會兒,回過味兒來:“怎麽感覺這樣好像更刀了?”


    薑嫵回以一笑,沒有說話。


    宋明解決了一件頭等大事,心情頗好地準備結賬,才發現這位薑小姐已經結過了。他摸了摸腦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她恐怕是看出了他囊中羞澀吧。


    宋明輕歎一聲,望著薑嫵遠去的背影,不知怎麽的,就生出一種直覺:薑嫵一定能火,能爆火!


    有了薑嫵這個金字招牌,宋明拉投資終於順暢了一些。


    薑嫵一出飯店,就接到了電話,上麵顯示的隻有一個字:“他”。


    他?


    薑嫵對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備注看了一會兒,點了個拒接。沒想到剛掛斷,那邊就又打了過來。


    她接起來,聽到對麵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你在哪?”


    “你是?”


    “很好,薑嫵,長本事了?”


    這次對麵說的話長了點,薑嫵終於聽出了這人的身份:厲銘宇。


    合著原主備注個“他”是在搞什麽疼痛文學啊。


    薑嫵避開這句帶著怒意的話,“有事?”


    “你在哪?”


    對麵厲銘宇又重複了一遍,這遍語氣更沉悶,隱隱像是一座即將噴發卻死命壓抑著的火山。


    “悅來。”薑嫵簡單甩了兩個字給他。


    她又不喜歡厲銘宇,犯不著遷就他。


    “很好。”厲銘宇狠狠掛了電話。


    薑嫵聽著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對張天道:“這人有毛病嗎?”


    張天哪敢接茬。


    夜裏風大,她為薑嫵披了件外套,順口八卦了一句:“您這是跟厲總吵架了?”


    薑嫵還沒來及說話呢,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噌一下停在她麵前,正疑惑間,車窗慢慢搖了下來,後座上顯出一張熟悉的臉。


    “上車。”他看也沒看他,薄唇輕啟,周身的氣息比夜風還冷。


    張天打了個哆嗦,識趣地上去為薑嫵打開車門,隨即比了個“祝你好運”的口形,便自己離開了。


    薑嫵眼見著這經紀人說溜就溜,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車門已經打開,她索性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


    “怎麽?一個情人也敢跟別人約會?”


    薑嫵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您約會還帶著經紀人一起?”


    厲銘宇一梗,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薑嫵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輕輕湊在她麵前,低聲道:“這麽著急做什麽?我隻是一個替身而已誒。你不會是……”


    厲銘宇皺眉,雙手有點焦躁地攥在一起:“什麽?”


    “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她吐氣如蘭,在狹小而漆黑的車內,她清甜的聲音開始回蕩,好像敲得車窗都開始作響。


    厲銘宇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對司機吩咐道:“開車窗。”


    等外麵的風吹進來,那種似有若無的令人窒息的感覺才總算散了一些。薑嫵一看他這樣子,倒是起了幾分逗弄他的心思。


    她打開手機,調出一個視頻,特意外放。


    於是一道聲音驟然響起來:


    “你慘啦,你墜入愛河啦!”


    司機沒忍住笑了一下,被厲銘宇隔著後視鏡瞪了回去,這才憋住笑。


    “在別人的車上外放視頻,薑小姐真是不懂規矩。”


    “別人?”薑嫵驚訝得瞪大了眼,“您也算是別人嗎?”


    “怎麽,你跟我有什麽關係嗎?”


    “當然,”薑嫵笑了一下,“您是我的金主啊。”


    她說得輕鬆,卻把厲銘宇氣得夠嗆。


    從前薑嫵最避諱談起他們之間的關係,他看得出來,她想要個名分。但是他心有所屬,當然給不了她什麽。


    現在她張口閉口提什麽金主,從前那句“情人”完全沒法再激怒她,反倒是害他自己忍不住氣怒跳腳。


    厲銘宇輕哼一聲,沒再說話。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了下來。


    厲銘宇坐了一會兒,等著薑嫵過來給他開車門——從前都是這樣。


    結果薑嫵打開車門,毫不留戀地拎著包包轉身就走。厲銘宇不可置信地望過去,隻看見她一道夜色中搖曳生姿的背影。


    “……”


    司機感受到空氣再次凝結,很有眼色地立即下車,小跑著去給厲銘宇拉開了車門,而後望著總裁在夜色中,跟著薑嫵走進了屋中。


    薑嫵把包往衣帽間一掛,便開始卸妝。


    厲銘宇這還是第一次見她不化妝的樣子。從前的薑嫵自卑到了極點,心裏不希望厲銘宇把她當作安然的替身,卻又擔心自己長得不夠像安然,會被他厭棄,因此穿衣打扮無不比照著安然的風格來,從來不願意讓厲銘宇見到她的素顏。


    其實她跟安然像歸像,但還是有幾分差別的,安然更偏向於小白花類的清純,而她則長得更加嫵媚美豔幾分。


    薑嫵卸了妝,上挑的眼尾沒了眼妝的壓製,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種不加修飾的嫵媚來。


    厲銘宇沒見過她卸妝,因此饒有興致地坐在一邊看著,等她卸完妝,便不由分說地掰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臉正對著自己,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豔。


    這是一張與安然相似,卻比安然還要美幾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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