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嫵抬眼,直直望向扶華長老。


    “您有什麽決斷,不妨直言。”


    扶華哈哈大笑,還不忘刺一句明豐長老,“瞧瞧,這做弟子的都比你這掌門痛快。行啊,我也不願意重重罰你,傷了我們與乾靈宗的情誼。你以劍術濫殺無辜在前,又有走火入魔的跡象在後,為了各派的安寧和修真界的平靜,不如就廢了全身修為,並發天罰誓,說你此生再不使劍,如何?”


    “扶華你欺人太甚!”明豐掌門怒喝一聲。


    “哎,別急嘛,先聽聽薑小友的意見啊。”


    薑嫵輕輕閉上雙眼,那些血液濺在臉上的觸感仍然鮮明如同事情就發生在昨天。她從神廟開始,一路走一路殺,見到一個男人便如同切菜一樣幹脆利落地了解他的性命。


    她一路殺一路殺,不知殺了多少的人,甚至還誤傷了謝璋師兄。


    是她的不對。


    她睜開眼,眼底一片晦暗,連最後的光彩都失去了。


    或許道魔雙修本就是不對的,這般逆天而行,必然會遭到天譴。


    反正道心已經動搖,這仙不修也罷。


    薑嫵道:“好。”


    說罷,她便抬起手放在胸口,意欲將元嬰毀去。


    說來也是可笑,每次到了化神期,總會遇到這樣的事,不得不廢去修為從頭再來。可是這一次,還有再來的必要嗎?


    她有些茫然。


    “不要!”謝璋抬劍擋住她的手,“師妹,你不能這樣!”


    謝璋眼睛發紅,聲音嘶啞得厲害。


    薑嫵已經經曆過一次這樣的事了。若是再來一次,隻怕是任誰都無法接受。


    從煉丹期到化神期,原本就不容易。旁人要走上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走到的路,她已經於此道掙紮過兩次,這太苦了,便是他這個旁觀者都沒有辦法接受,更何況她親自經曆?


    謝璋沒有辦法想象。


    “沒事的,謝師兄。這是我應得的。”


    “師妹,你冷靜一點,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謝璋說不出別的安慰的話,隻能一遍一遍重複著這句話,希望能夠稍稍緩解她的自我厭棄。


    可惜沒用。


    薑嫵伸手一撥,推開格在她胸前的劍鞘。


    扶華長老笑道:“別這麽磨磨蹭蹭的了,我們已經很給你乾靈宗麵子啦。上一個道魔雙修的人,可是被他師父親手殺了呢。”


    薑嫵知道他說的是誰。流雲宗宋儒言,原本她還自以為是地說她絕不會陷入那種境地,現在看來真是年少輕狂啊。


    明豐長老沉下臉,“閉嘴,這是我乾靈宗內務,與你等無關。”


    他轉頭看向薑嫵,試圖勸些什麽。


    “阿嫵,你不要想那麽多,我會護住你的。此事有我在,即便要懲罰你,也該等你師父閉關結束後再議。”


    提到黎川,薑嫵恍惚了一下。


    啊,好久沒見到師父了。


    可是自己這樣的不肖徒弟,有什麽資格再三拖累宗門、拖累師父呢?


    原本的拜師本來就隻是一場意外。


    她不想修仙了。


    薑嫵想:就到這裏結束吧。


    她沒有說話,出手迅疾如電,一下子將元嬰毀去。


    刹那間修為盡散,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阿嫵!”掌門沒來得及阻攔,急切地大喊一聲。


    然而已經晚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阻攔變得毫無意義。他隻得眼睜睜地看著薑嫵發下了天罰誓。


    “此生不再用劍。”


    最後幾個字落下,天上降下一道血色的光,意味著誓言訂立成功。


    天罰誓,顧名思義就是違反誓言後會降下天罰。天罰極重,雖然同樣是以天雷的形式落下,但不像是雷劫那樣,若是能撐過去便能獲得洗筋伐髓的好處,天罰造成的是不可逆的傷害。


    薑嫵有點遺憾。


    黎川不知花了多大的代價才將她的傷醫好,她的右手,才恢複沒多久,卻再次失去了練劍的資格。


    大概是此生就與合體期、與劍道無緣吧。


    “閣下現在滿意了嗎?”


    扶華長老笑了笑,“薑小友如此果決有魄力,相信日後定能痛改前非,我便不再叨擾了。”


    他目的達成,道了聲告辭,便帶著門下弟子和附屬門派一起離開了。


    丹寧長老快步走上來,“薑小友,我來為你診診脈吧,陡然廢了修為,隻怕你身體受不住。”


    “多謝。”薑嫵輕聲道了謝。


    掌門痛心道:“阿嫵,你這又是何必?”


    “掌門,此事是我的不對,我罪該如此,怨不得別人,不必再提了。”


    “哎!”掌門歎了口氣,到底沒再說什麽。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隻盼著師祖出關以後,千萬別因為此事遷怒他才好啊。


    再次廢了靈力以後,薑嫵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力變差了許多。她這一次也不願再重新修煉了,就整日整日在清黎峰上閑遊,坐在山頂上就能發呆一整天。


    謝璋見了以後,十分心疼,卻又無計可施。薑嫵退出以後,掌門又派了賀燃和顧寧嵐隨他一起到秘境中打探消息,一進秘境就是幾個月,三人誰都根本沒有機會去陪著薑嫵。


    “沒關係的,你們不用擔心我。”薑嫵聞言隻是這樣無所謂地回答,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神色淡得如同一尊佛像。


    眼見著她迅速消瘦下去,謝璋卻毫無辦法。他從前不太喜歡薑嫵的師父,他們的師祖,黎川。但現在他巴不得黎川立即出關。


    黎川活了那麽多年,一定會有辦法的吧?


    然而,還沒等到黎川出關,秘境又出事了。


    議事堂。


    氣氛緊張,掌門幾乎坐不住。他的手端著茶杯,卻一時忘了喝。


    謝璋垂首回稟道:“西南方的三個秘境,妖獸闖出來了。”


    “情況如何?”


    “萬幸西南方人煙稀少,暫未有重大傷亡,但是北方秘境也有異動,那裏修真界人士倒是不多,普通百姓卻是占了大半,一旦妖獸闖出,便是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掌門急切道:“還沒有線索嗎?”


    “線索……似乎指向了域外之人。”


    “什麽?”


    謝璋道:“這條線索還是許久之前薑嫵師妹提出的,她說此界靈氣日益衰竭,或許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小世界,別的世界也有修真者遇上了類似的情況,索性將妖獸邪魔通通流放到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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