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都是吵鬧的聲音。薑嫵攥緊了手中長劍環顧,外麵看熱鬧的人不需要阻攔就已經退出了好遠的距離,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驚恐”二字。


    “抓住她!”村長大聲吼道。


    劍尖還在滴血,健壯的男人在她周圍圍了一圈,然而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薑嫵從迷茫中清醒過來,深深看了村長一眼,緩步離去。


    “攔住她!”


    “她殺人了!不能就這麽讓她逃走!”


    “抓住她!”


    紛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卻像是遠遠隔在另一個世界。


    她麵色冷淡肅殺,即使有那麽多聲音叫囂著要抓住她,但一時竟然無人敢攔,甚至她所過之處,人們還害怕地自發避退,給她讓出了一條路來。


    薑嫵一路走到了廟裏。


    她盯著神像看了好半天,忽然嘲諷一笑。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讓我感受你的絕望,再以殺人拖我下水?”


    此時已近日暮,黃昏勾勒出神像金色的邊,悲憫地微微垂著頭,好似在聆聽世人的苦難和祈禱。


    等到日頭落下西天,最後一抹殘霞也從天空中剝離,神像微微睜開了眼睛,石頭雕刻成的女神像上浮現出一層黑蒙蒙的魂魄。


    不知道是不是薑嫵的錯覺,她瞧著這魂魄的顏色似乎深了幾分。


    楊梅顯出了身形,坐在供桌上,笑嘻嘻地望著薑嫵。


    “怎麽啦?殺了個惡人而已,心疼了?”


    薑嫵搖搖頭。


    殺了那個男人,她沒有半分遲疑。可是那兩個年輕健壯的小夥子,他們又有什麽錯呢?


    楊梅定定看了她一會兒。


    “你的道德感怎麽就這麽強呢?你看看那些男人,他們可會為自己的一點點失誤或者過錯不斷反省?不會!他們隻會覺得一切都是女人的錯。”


    “被拐賣是女人太蠢,被欺負是女人不懂得保護自己,明明是男人管不住自己還要賴女人蓄意勾引。”


    “你今天救了個女孩吧?我告訴你,這種事太多了,你救不過來的。除非把他們都毀滅。”


    楊梅的目光飄向遠處說著這樣毀滅性十足的話,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憧憬,好像看見了一片桃花源。


    薑嫵明白,她的確是看見了。對楊梅來說,毀滅小林村和小葉村以後,僅剩的小枝村就是她眼中的桃花源。


    “沒有那麽簡單。”薑嫵道。


    “可能吧。”楊梅聳聳肩,無所謂地笑笑,“可是我不在乎啊。我認為這樣可行,那就試試唄。”


    薑嫵歎了口氣。


    “所以你還是不願意嗎?”


    薑嫵點頭。


    “好吧,但願你能守得住你的本心。”楊梅不再多說,又飄回了神像之中。


    離開神廟,她一時竟不知道還有哪裏可以去。


    沿著村裏的小路,挨著家家戶戶走過,她認真地聽著裏麵的聲音,隨時注意有沒有異動。


    等到一圈轉完,她又抓到兩個如林東一樣的人。這一次她沒有等待來自村民和宗祠的審判,而是親手將他們一劍了結。


    這是今天死在她劍下的第五人。


    嚶嚶哭泣的女孩子淚眼朦朧,月光下衣衫單薄雙眼紅腫,望向薑嫵的目光帶著怯意。


    薑嫵深吸一口氣,安撫了她幾句,便要轉身離去。


    還沒等走出院門,就聽砰的一聲。


    她轉過去,目眥欲裂——


    女孩已經撞牆而亡,眼睛圓睜著,是死不瞑目。


    薑嫵緊緊攥著拳頭,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這世界上的黑暗太深重,陰翳無處不在,而她又做得了什麽呢?


    她能救的人,終究是有限的。


    將女孩的屍身收斂埋葬在一片小樹林裏,薑嫵坐在小土包前發呆。


    “你想離開這裏嗎?”


    “我告訴你,我已經以神魂為引,詛咒了整個村子。如果你願意替我殺了村裏的所有男人,這個村裏其他的女性就有可能活命。如果你不願意也無所謂,再過兩天,他們都會死。”


    “你到底想做什麽?”


    “再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這是楊梅和薑嫵最後的對話。


    薑嫵當然不願意濫殺無辜,她隻能盡力去尋找受害的女孩,將她們解救出來,又殺了惡人為他們報仇。村裏的人對她敢怒不敢言,但零零碎碎的罵聲她已經聽了一籮筐。


    可是不夠,不夠。


    楊梅對此並不滿意。眼見著馬上就要到楊梅提起的期限,薑嫵越發著急。


    她所說的詛咒,到底是什麽?


    沒想到次日一早,她就知道了。


    一夜過去,薑嫵見村醫門前聚了一堆人,連忙上前詢問情況。村醫畏懼她的惡名,便連忙如實將情況告訴她。


    這些人的病情都很相似,發病急劇,病情起於今日淩晨。


    “初起可見憎寒壯熱,旋即但熱不寒,頭痛身疼,苔白如積粉,舌質紅絳。”


    一聽這個描述,薑嫵就知道,八成是瘟疫沒錯了。


    “這是瘟疫,大家趕快疏散開,不要聚集在一起!”薑嫵急切地看著排隊等待醫治的人群。


    現在感染的人還不多,趕緊隔離,還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傷亡。


    “你說是瘟疫就是瘟疫?我憑什麽相信你啊?”


    “就是,你在我們村殺了那麽多人,誰知道你想幹什麽。”


    “搞不好我們是中毒了,這毒肯定是你下的!”


    薑嫵深吸了一口氣,“我若是想殺你們不過是抬抬手的事兒,幹嘛兜這麽大圈子?我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說的話,現在,立刻,找個地方隔離。”


    說完,她長劍出鞘,劍刃朝前,在熹微陽光下閃爍著冰藍色的寒光。


    那個叫喊得最凶的人立即不敢吭聲了,但臉上仍然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薑嫵才不管他服不服,當務之急是將這些人迅速隔絕開,才能盡量縮小感染範圍。她找了一個閑置無人的宅子,將人全都半威脅地押了進去。


    那個村醫也一並被送了進去。


    薑嫵道:“抱歉,你已經和他們有過接觸,若真是瘟疫,你或許也已經感染。所以我不得不將你一並隔離在裏麵,希望你能理解。”


    村醫能說什麽呢?他又打不過薑嫵,隻好憋屈地點點頭。


    “你在裏麵安心為他們治病,需要什麽東西就寫在紙上扔出來,我會盡力幫你們尋找。”


    交代完這些,薑嫵又去焚燒了方才那些人觸碰過的東西,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想起這些人發病之前大概也與妻子家人有過接觸,薑嫵又立即對照著剛剛記錄下來的名單一家家走訪,解釋了瘟疫的情況和需要隔離的事情,若是願意聽的就主動關閉門戶暫時不出房門,若是不願意聽的就隻好強行把人鎖在家中。


    一番折騰下來,已經快要午後。好在小林村人數有限,否則這麽跑一趟怕是要廢了半條命。


    薑嫵重新回到隔離處守著,生怕沒有她的看守,會出什麽意外。


    好在她經曆過幾次雷劫鍛體,百病不侵,這種瘟疫對她無效,不會被感染到。至於這些人該如何醫治,她畢竟不是醫修,對這些知之甚少。


    這裏封印靈力也就算了,連儲物戒指也無法打開,不然那些丹藥喂他們服下,大約也是會有用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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